七十二小时，如同一颗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悬在日内瓦和新重庆的上空。绿洲中央穹顶的巨幕沙盘上，代表欧亚大陆的庞大局域，此刻仿佛被无形的压力扭曲着，无数细小的数据流如同惊惶的飞蛾，在政治版图上疯狂冲撞。
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铅。不再是庄严的会议厅，这里是欧洲残存权力内核真正的巢穴。全息投影上，分割成十几个小屏，显示着各大跨国巨头ceo或他们的全息代理人。诺斯安防的施耐德将军（他坚持用军衔）面色铁青；泰坦工业的凡尔登女士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镶崁钻石的控制台；生命线集团的老勒梅尔闭着眼，仿佛在假寐。
“他们要求我们自废武功！解散安保力量？接受那个‘雅典娜’的监视？这和投降有什么区别！”一个能源巨头咆哮着，虚拟影象因情绪激动而闪铄。
“区别在于，”老勒梅尔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眼中闪铄着精明的光，“投降是任人宰割。而答应他们…是买一张通往星海的门票。”他调出一组数据，直接复盖了争吵的屏幕：“绿洲共享的技术预览清单：反重力引擎基础构型、高效聚变堆小型化蓝图、蜂群纳米建造单元（民用级）…诸位，想想这意味着什么！无限制的深空运输！近乎零成本的轨道设施建造！小行星带的矿产将唾手可得！那才是真正的财富，是超越地球残骸的未来！”
“但那要我们放弃现在！”施耐德将军低吼，“放弃我们花了几个世纪构筑的壁垒！放弃对城市的控制！绿洲的‘净土宪章’会勒死我们的利润来源！神经控制？环境限制？那我们还剩下什么？！”
“如果拒绝，我们连‘现在’都保不住！”凡尔登女士冷冷道，她指向另一份评估报告，“北美‘伏尔甘’节点的产能分析报告。以芝加哥节点为例，其单月产出的工业模块，足以武装三个满编的‘战神’中队！而我们最先进的‘阿尔戈斯’机甲生产线，效率只有它的十分之一！更别提他们的真空物流和轨道舰队…封锁？他们甚至不需要开火，只要切断我们的能源和稀有金属供应，我们的城市会在一个月内崩溃！”
争论如同困兽之斗。支持勒梅尔、主张“技术换未来”的，多是依赖高端制造和太空相关技术的企业。而施耐德代表的传统军工、能源和依靠灰色产业获利的巨头，则誓死捍卫最后的武装。僵持不下时，一个不起眼的通信请求接入，来自欧洲共同体名义上的首席代表——夏尔·勒克莱尔。
“诸位，”勒克莱尔的声音疲惫而沉重，背景是风雪呼啸的阿尔卑斯山巅，“共同体议会…刚刚进行了紧急表决。决议：接受绿洲内核条款，立即激活企业武装力量裁撤与转型程序。”
“什么？！”“勒克莱尔！你背叛了我们！”施耐德的怒吼几乎震碎通信器。
“背叛？”勒克莱尔的影象带着一种悲凉的平静，“我只是选择让欧洲文明延续下去。看看窗外吧，将军！看看那些在辐射尘和公司私兵阴影下挣扎的民众！绿洲给的不仅是技术，是生存！是未来！你们的机甲和壁垒，挡不住蜂群，挡不住真空物流，更挡不住…民众对净水和食物的渴望。议会已经授权给我，签署协议。武装裁撤将在七十二小时内开始，‘雅典娜’监督节点同步部署。愿意拥抱未来的，留下。想抱着旧时代权杖溺死的…请便。” 通信戛然而止。
指挥中心陷入一片死寂。勒梅尔长长舒了口气，凡尔登女士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施耐德将军面如死灰，猛地砸碎了面前的控制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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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同样凝重，却透着另一种冰冷的计算。联盟主席龙啸云（前“龙腾重工”董事长）看着面前由绿洲提供的、湄公河流域触目惊心的生态灾难全息影象，以及联盟内部数个大型污染源被标记的精确坐标，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他们在威胁我们。”一位身着军装、肩章闪耀的将领沉声道，“用这些数据作为筹码。”
“不，王将军。”龙啸云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这不是威胁，是…诊断书。他们戳破了我们精心维持的谎言。”他指向那些污染源，“这些地方，我们对外宣称是‘可控隔离区’，实际上呢？辐射泄露、基因污染、地下水源枯竭…它们就象毒瘤，在啃噬联盟的根基。绿洲的‘净土宪章’，虽然苛刻，但…或许是刮骨疗毒的唯一机会。”
“但放弃对企业的直接军事控制…”另一位文职高官忧心忡忡，“‘龙腾’、‘崐仑能源’这些巨头，一旦失去制衡…”
“所以我们需要绿洲的技术，更需要他们的…威慑力。”龙啸云眼中闪过一丝精光，“用绿洲的刀，砍掉我们内部最顽固的毒瘤，同时借助他们的力量，将发展重心转向太空。星海的资源，才是真正摆脱地球泥潭的希望。”他调出绿洲提供的星图和小行星带资源分布，“‘蜂群建造’和‘反重力技术’，将彻底改变太空开发的游戏规则。谁先掌握，谁就握有下一个纪元的权杖。”
“主席！最新密报！”一名情报官突然闯入，声音带着一丝惊惶，“欧洲…日内瓦方面已经单方面宣布接受绿洲条款！企业武装裁撤程序…开始了！”
龙啸云瞳孔微缩。欧洲的决断，打破了他最后一丝观望的幻想。“通知所有常委，”他猛地起身，声音斩钉截铁，“立即表决！亚洲复兴联盟…接受绿洲条件！命令：境内所有企业非法武装，七十二小时内向联盟指定地点集结，解除武装！激活‘涅盘’计划，所有军工企业优先转型航天技术研发！向绿洲发出正式照会：我们…选择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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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和亚洲几乎同时发来的正式回复，在巨幕上弹出，内容大同小异：接受条款，激活裁军与转型。
帕南吹了声口哨：“啧，骨头比我想的软点。”
大卫看着沙盘上，代表欧亚企业武装力量的密集红点开始迅速暗淡、消散，眉头微皱：“太顺利了。那些巨头，真的甘心？”
“他们没得选。”露西调出实时卫星监控，欧洲几个着名的企业私兵训练营和武器库上空，绿洲的“信风ii型”正如同秃鹫般盘旋，无形的压力让解散过程异常“高效”。“蜂群的监控无人机已经部署到关键局域。任何异动，都会被‘雅典娜’标记。”
齐岳的目光并未在欧亚的回复上停留太久。他转向南极洲“冰棱”基地的画面。风雪似乎更大了，但基地内部，那座深空探测数组正全功率运转。蜂群内核的分体光芒急促闪铄，处理着海量涌入的数据流。
“冰棱报告，”基地指挥官冷静的声音传来，背景是设备高速运行的嗡鸣，“深空数组在木星轨道附近，捕捉到持续性的微弱引力透镜异常。模式分析…非自然天体，非已知人类探测器轨迹。信号源具有高度指向性和…周期性伪装特征。非人类智慧制造的深空探测器或…监视平台。”
一条新的数据流被高亮标出，显示在沙盘边缘：
指挥大厅瞬间安静下来。欧亚归附带来的喧嚣被这来自深空的冰冷信号瞬间冻结。帕南脸上的得意僵住，大卫握紧了拳头，露西的呼吸微微一滞。
“妈的…”丽贝卡低声咒骂，“刚搞定地上的破烂，天上的破烂又来了？”
齐岳凝视着那条代表“哨兵-001”的冰冷轨迹线。它象一根无形的针，刺破了刚刚因统一地球而升腾的些许振奋。星海的赌桌对面，似乎早已有“玩家”落座，并悄然投下了第一枚筹码。
“涅墨西斯，”齐岳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最高优先级：分析‘哨兵-001’所有可捕获数据。帕南，‘信风ii型’特勤舰队，立即向木星轨道方向机动，保持最大隐匿状态，创建前哨观测点。大卫，‘冰棱’基地防御等级提升至最高，激活‘沉默帷幕’协议。”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在沙盘上那条来自半人马座方向的轨迹在线轻轻划过。
“通知欧亚。”齐岳的目光扫过帕南和大卫，“他们的‘星海之梦’，可能比预想的…更近，也更危险。技术共享清单中，深空探测与防御模块的优先级…上调至首位。”。地球的权杖刚刚在绿洲的意志下破碎、重塑，指向星辰。然而，星海的帷幕之后，冰冷的“哨兵”之眼，已然睁开。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