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玄长老的紧急通告尚在通过加密渠道,如同蛛网般谨慎地向各大交好势力核心层传递时,一股由无数细微低语、艳羡目光、躁动野心与绝望中的孤注一掷汇聚而成的暗流。
已然如同被点燃的荒原野火,借助着底层修士间口耳相传的古老网络,在玄天界广袤而沉默的基石阶层中,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扩散、发酵,其势之迅猛,甚至超过了最坏情况下的预估。
“听说了吗?城南那个看守废料仓库的王老二,就以前那个见了谁都得点头哈腰、修为卡在炼气三层几十年不得寸进的家伙!”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肘部打着深色补丁短打衫的汉子,在坊市最嘈杂、三教九流汇聚的“百味茶摊”上,唾沫横飞地对围拢过来的几张或好奇或贪婪的面孔说道。
他刻意压低了声音,但那激动颤抖的语调却将信息传递得更加清晰,脸上混杂着难以置信与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察觉的渴望。
“就前些日子,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红色的玉牌子,叫什么……‘氪金系统’!好家伙,这才几天功夫?满打满算不到半个月!那修为,蹭蹭地往上涨,简直像坐了飞剑!
昨天我亲眼看见,在西街矿石市场,他跟一个筑基初期的前辈因为争抢一块‘黑曜铁精’动了手,竟然……竟然硬碰硬对了两招没趴下!最后那筑基前辈脸色铁青地走了!”
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眼神闪烁的修士立刻接口,声音因为某种混杂着嫉妒与兴奋的情绪而有些尖锐刺耳:“何止是对两招没趴下!
你们是没看见,昨天晚上,王老二在咱们这儿最高档的‘醉仙楼’,包了整个三楼摆席面!我的天爷!那‘百花灵酿’,那‘玉髓灵膳’,还有据说能滋养神魂的‘清心芙蓉羹’,像不要钱似的往上端!光是伺候的炼气期女修就站了八个!
结账的时候,你们猜怎么着?他随手就从储物袋里摸出一袋鼓囊囊的上品灵石,‘啪’地扔在桌上,眼都不带眨一下!那架势,那灵石花得……简直跟那不是他自己的钱,是路边随手就能捡来的石头子儿一样!”
“真的假的?世上真有这种一步登天的好事?”一个面容稚嫩、身上还带着刚从凡人城镇出来不久气息的年轻修士瞪大了眼睛,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双手紧张地攥着衣角。
“这位大哥,您消息灵通,可知那宝贝……哪儿有卖的?贵不贵?需要什么门槛或者条件吗?是不是只有有缘人才能得到?”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眼中闪烁着对改变命运机遇的极度渴求。
类似的对话场景,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如同复制般在玄天界各个角落的阴影处上演。
从繁华仙城人声鼎沸、雕梁画栋的高级酒楼茶馆,到偏远地区肮脏拥挤、弥漫着汗臭与劣质丹药气味的坊市角落。
从散修们自发形成的、如同鼠穴般简陋的聚集洞府,到一些小型宗门外围弟子休息的、弥漫着失落与不甘的破旧院落。每一个消息相对闭塞、资源极度匮乏、在漫漫仙途上看不到丝毫希望曙光,只能在泥泞中挣扎求存的底层修士,都如同在干涸灼热的沙漠中跋涉了太久、濒临死亡的旅人,突然听到了前方发现绿洲水源的消息,眼中瞬间迸发出骇人的、混合着贪婪与绝望的精光。
“氪金就变强”、“快速获得力量”、“挥霍不尽的灵石”……这些简单粗暴却又直指核心的词汇组合在一起,在他们脑海中构成的画面,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致命的诱惑力。
它精准无比地击中了这个庞大群体内心最深的渴望与最痛的软肋,对绝对力量的渴求,对挥霍财富的向往,以及对迅速改变自身蝼蚁般卑微命运的迫切。
理智的堤坝,在如此赤裸裸的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脆弱不堪。
起初,或许还只是少数几个像王老二这样的“幸运儿”或“试验品”,在小心翼翼地、半遮半掩地炫耀着自身的“奇遇”,享受着周围人羡慕嫉妒的目光。
但随着流言依靠着底层特有的信息传递通道指数级传播,其内容也开始在无数张嘴巴的添油加醋、臆想加工中不断“进化”、“丰富”甚至“神化”。
有人说那系统是上古某位陨落大能遗留的洞府传承,唯有身具特殊血脉或命格的有缘人方能得之。
有人信誓旦旦地传言是某个横跨诸天万界的神秘商会推出的最新“修炼辅助产品”,目前正处于限量内测阶段,名额有限。
更有人绘声绘色地宣称,只要心诚,在月圆之夜向着北方某个特定的星辰方位虔诚祈祷,就能在梦中得到系统的“指引”或“激活码”。
荒诞与真实交织,贪婪与恐惧并存,将这股已然成型的暗流搅动得更加浑浊、汹涌而危险。
而就在这片由狂热流言与人性弱点共同滋养出的肥沃土壤上,更多的、形态和功能各异的“变异系统”,如同汲取了阴暗养分的毒菇,开始接连不断地从各个角落冒出头来,其诡异、邪门和挑战底线的程度,迅速超越了最初相对“单纯”的“氪金系统”。
在某座位于三不管地带、以混乱和无法无天着称的边境坊市“血戈镇”,一种被称为“作死挑事王”的系统开始悄然流行,并迅速吸引了一大群亡命之徒和唯恐天下不乱之辈。
它不再仅仅鼓励使用者投入灵石,而是开始发布各种极具挑衅性、破坏性和社会危害性的“强制性任务”或“高奖励挑战”。
例如,“于午时三刻,在集市最繁华处,当众辱骂‘黑蛇帮’长老,并成功坚持一炷香时间不被当场击杀,奖励中品攻击法器‘裂风刃’一件”。
“在坊市执法队例行巡逻的主要路线上,成功设置并触发至少三个隐蔽陷阱,引发大规模骚乱与恐慌,奖励三张可隐匿身形气息一个时辰的‘鬼影符’”。
“窃取‘多宝阁’对外展示的镇店之宝‘七霞灵玉’,并成功逃离血戈镇范围,奖励随机高阶功法秘籍一本(保底玄阶上品)”……
完成这些任务的奖励确实丰厚得令人眼红心跳,足以让许多散修铤而走险。
但这些任务本身,无一不是在刀尖上跳舞,在悬崖边行走,其核心目的似乎就是为了刻意制造摩擦,挑起纷争,激化矛盾,将本就脆弱不堪的坊市秩序彻底搅得天翻地覆,陷入彻底的混乱与暴力之中。
短短数日之间,血戈镇内的冲突械斗事件便呈直线飙升,当街杀人、帮派火并几乎成了每日必演的戏码。
而一些本就凶狠好斗、或被系统奖励冲昏头脑的亡命之徒,却在系统的持续“激励”与“引导”下,乐此不疲,甚至将完成高难度挑衅任务视为一种荣耀与实力的象征,完全沉溺于这种破坏与混乱带来的病态快感之中。
然而,更令人发指、彻底触及乃至践踏了整个修行界文明底线的,是一种名为“献祭系统”的邪物,开始在某些最为阴暗、绝望的角落悄然浮现并蔓延。
这种系统不再要求使用者投入外界的灵石,而是将贪婪的目光直接对准了使用者自身最根本、最珍贵、也最不可再生的东西,他们的生命本源、未来潜力以及情感羁绊。
它用充满诱惑的低语,向那些陷入绝境、走投无路的修士许诺,可以直接献祭自身宝贵的寿元、潜藏未发的先天道运气运,甚至是至亲之人的魂魄、精血与生命,来换取修为瞬间、大幅度的、无视瓶颈的暴涨!
有隐秘的传闻称,某个困在筑基后期瓶颈数十年、眼看大限将至、宗门放弃、亲友疏离的老修士,在某个雨夜得到此系统后,竟以献祭自身剩余的五十年阳寿和其唯一亲子的全部魂魄与生命精气为代价,强行引动天地灵气,凝结成了一颗斑驳不堪、缠绕着血丝与怨念的诡异金丹!
虽然结成的金丹品质低劣,气息驳杂不纯,充满了不祥之感,但其瞬间获得的、远超普通金丹初期的强大力量与延长的寿命,却是实实在在的。
这种完全悖逆人伦、践踏一切道德准则、将亲情与生命视为可量化交易筹码的邪恶法门,其出现所带来的冲击与恐慌,远超“氪金系统”的诱惑与“作死系统”的混乱。
它像是一滴落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污染着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甚至在部分最绝望的群体中,催生出一股为了力量可以牺牲一切、包括至亲的可怕思潮。
混乱的苗头,已不再是若隐若现的暗流或远天的闷雷。
它如同终于冲破堤坝的洪水,又似滴入清水中的浓墨,开始迅速而猛烈地晕染、扩散开来。
各地治安事件频发,小型冲突因系统任务的推波助澜而极易升级为不死不休的血案。
人与人之间,甚至亲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纽带,在“献祭”的恐怖阴影下变得岌岌可危,猜忌与防范如同瘟疫般蔓延。
一种急功近利、不择手段、追求极致即时满足、漠视规则与道德的扭曲风气,正在底层修士这片广阔的土壤中悄然形成并固化。
徐易辰独自坐在辰霄阁顶层的静室中,面前悬浮着由系统网络实时汇聚、筛选出的庞杂信息流光幕。
光幕上快速滚动着从无数接入节点被动反馈回来的数据碎片,充斥着焦虑、恐慌、贪婪、狂热、暴戾以及绝望的意念片段。
他紧闭着双眼,但眉头深锁,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放在膝盖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场由未知黑手利用被污染、魔改的“系统”技术所引发的危机,其蔓延速度、变异能力以及对整个社会结构的侵蚀性,已经远远超过了他最初的、最坏的预估。
它不再仅仅是一场技术层面的攻防对抗,更是一场针对人心弱点、针对社会秩序、针对整个修行文明根基的,全面而恶毒的侵蚀战争。
风暴,已然不是即将来临,它已经悍然登陆,并开始肆无忌惮地展现出其狰狞而恐怖的破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