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易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下了粗糙的砂石,摩擦着受损的喉咙与胸腔。
识海中的剧痛如同潮水般一波波涌来,却又奇异地带着一种麻木感,那是神魂过度受创后的自我保护。
他勉强抬起颤抖的手,想要从储物袋中取出疗伤丹药,指尖却因为虚弱和疼痛而不听使唤,试了几次都未能成功。
汗水混着血水,从他额角滑落,滴入眼中,带来一阵酸涩的刺痛。
他闭上眼,试图集中残存的精神力,先稳住体内濒临崩溃的灵力循环。
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至少……至少要能将刚才那惊心动魄的发现传递出去。
那个隐藏在星云背后的存在,其恐怖程度,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预估。
那混合了正魔之力的诡异气息,那漠视一切的冰冷意志……
就在他全部心神都用于对抗内外的痛楚,意识在清醒与昏沉的边缘挣扎时——
异变再起!
他面前,那块由精纯灵力构筑、原本应该只显示系统后台数据和符文的光幕,毫无征兆地发出了“嗡”的一声轻鸣。
紧接着,光幕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开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闪烁、扭曲起来!
所有的数据流、符文轨迹,在这一刻被一股蛮横无比的力量强行抹除、驱散。
取而代之的,是刺目而黏稠的猩红色光芒,如同活物般在光幕上汇聚、流淌,最终凝聚、燃烧成一行充满了恶意与蛊惑力量的字迹:
“渡船终将被浪潮吞没,唯有刀剑能劈开生路。徐易辰,你会如何选择?”
每一个字都仿佛由最深邃的黑暗与最污秽的血液书写而成,边缘燃烧着不祥的暗红火焰。
它们不仅仅是视觉上的冲击,更带着一股直透神魂的冰冷寒意与诱惑力,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针,扎入他的意识,同时又如恶魔的低语,在他耳边轻声呢喃,许诺着力量与解脱。
这行字,就这般霸道地占据了他的整个视野,烙印在他的感知中,持续了整整三息。
三息时间,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却又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
徐易辰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只能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然后,如同它出现时那般突兀,猩红字迹开始从边缘化作细碎的、燃烧殆尽的灰烬,一点点飘散、消失。
不过眨眼工夫,光幕恢复了正常,数据重新开始流淌,符文继续规律运转,仿佛刚才那骇人的一幕,仅仅是他重伤之下产生的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作呕的邪异气息,以及识海中尚未完全平复的冰冷刺痛感,都在残酷地告诉他——那不是幻觉!
“嗬……” 徐易辰猛地抽了一口气,如同溺水之人浮出水面,胸腔剧烈起伏,引发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直到此时,他才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瞬间已被冰冷的冷汗完全浸透,紧贴着墙壁,传来一阵阵寒彻骨髓的凉意。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并非来自肉体的创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惊悸,顺着他的脊椎急速攀升,让他头皮发麻,四肢冰凉。
对方……不仅发现了他,不仅以一道意念就差点让他形神俱灭……
竟然还能在他切断所有联系、逃回本体之后,如此精准、如此迅速地定位到他的具体坐标,直接入侵了这间有着重重阵法防护的密室,入侵了他最为私密、与自身道基紧密相连的个人灵力终端!
这是何等恐怖的手段?这是何等悬殊的实力差距?
这已经不再是简单的示威或警告,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居高临下的展示力量。像是在告诉他,无论他躲到哪里,无论他如何挣扎,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下。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已经恢复正常的光幕,脑海中却反复回荡着那行燃烧的字迹。
“渡船……刀剑……”
“渡船”,是指他一直以来所坚持的道路吗?
构建系统网络,倡导修士之间互联互助,知识共享,资源合理流通,如同打造一艘能够载着众人共同前行、平稳渡过修行之海的巨轮。
强调的是稳步发展,是共生共荣。
而“刀剑”,无疑就是指对方所推行的那一套。氪金系统、献祭系统……
不惜一切代价掠夺资源,损他人以利己,追求极致的、不择手段的个体强大与毁灭力量。
简单,粗暴,充满了血腥与残酷。
“渡船终将被浪潮吞没……” 这是在宣告,他这条看似稳妥的道路,在对方所掀起的、由贪婪、混乱与掠夺构成的滔天浪潮面前,注定不堪一击,终将覆灭?
“唯有刀剑能劈开生路……” 这是在诱惑他,放弃那所谓的“迂腐”理念,投身于掠夺与毁灭的怀抱,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为自己、或者为少数人,杀出一条血路?
逼他站队?还是根本不屑于他的选择,仅仅是在为他,为他所代表的这条“渡船”之路,宣读既定的死刑判决?
巨大的压力,如同无形的山峦,重重压在他的心头。
实力的绝对差距,前路的迷茫未知,以及对方那无所不在的恐怖阴影,几乎要将他此刻本就脆弱的精神压垮。
他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如纸,眼神却因为极致的冲击和思考,而显得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癫狂的血色。
汗水不断从鬓角滑落,滴落在他染血的前襟上。
就在这时,密室的石门传来了急促的叩击声,伴随着墨玄长老焦急的呼唤:“易辰!易辰!你怎么了?快开门!”
是师尊!他发出的那道微弱求救讯息,师尊收到了!
徐易辰精神猛地一振,求生与责任的意志暂时压过了那冰冷的恐惧。他必须活下去,必须把消息带出去!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想要挪动身体去开门,却因为动作过大,再次牵动了严重的伤势,眼前一黑,险些彻底昏死过去。
他只能无力地靠在墙上,朝着门口的方向,发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师……尊……”
门外的叩击声更加急促了。
而在他识海的深处,那行猩红的字迹虽然已经消失,但其代表的冰冷警告与残酷选择,却如同最深的梦魇,已经种下。
他所坚信的道路,第一次被动摇,被质疑,被一种近乎绝望的力量,逼到了悬崖的边缘。
“渡船……刀剑……”
他的喃喃自语,消散在浓郁的血腥气与冷汗的味道中,无人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