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今晚不太平。”老张嘟囔着，手已经按在了那个传出敲击声的停尸柜把手上。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早就知道该这么做。“得看看，是不是制冷系统又出问题了，以前也闹过这种动静……”
“别打开！”周绾失声喊道。
但已经晚了。老张用力一拉——
柜门滑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里面没有预料中的尸体，只有一股更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涌出。柜子内壁是冰冷的金属，空荡荡的，但在最内侧的角落，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老张探进半个身子，伸手去够。
周绾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手不自觉地握紧了口袋里的钢笔。笔身烫得惊人，那股冰冷的液体似乎流得更急了。
老张的手碰到了那个物体，把它掏了出来。是一个陈旧泛黄的档案袋，边缘磨损严重，封口处打着早已褪色的医院火漆印，印戳模糊，但隐约能看出是某个部门的缩写。
就在老张拿出档案袋的瞬间，停尸柜内壁上，原本空无一物的地方，突然像被无形的笔划过，浮现出淡淡的痕迹。那痕迹迅速变得清晰，是一行字，字迹工整却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姓名：周绾。状态：已录入。。缺陷标记：l0075。清除程序：待触发。”
周绾如遭雷击，踉跄后退，撞在另一个停尸柜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l0075？那个在芯片共振记忆碎片中惊鸿一瞥的编号？残次品？自己是……残次品？
老张似乎对柜内浮现的字迹毫无所觉，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手中的档案袋吸引了。他转过身，就着灯光，撕开了封口。里面滑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张照片，以及几片薄如蝉翼、微微反光的金属箔片。
照片飘落在地。周绾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那是一张合影。背景像是医院的某个实验室，穿着白大褂的姐姐周晴，笑容明媚地站在中间，旁边是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的中年男人——张超教授。而挽着周晴手臂，同样穿着白大褂，笑容略带腼腆的年轻男人……那张脸，周绾在医院的旧档案里见过一次。
是林夜。
照片上的林夜，看起来温和而富有朝气，与传说中那个诡异失踪的医生截然不同。但让周绾呼吸停滞的是照片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似乎正在低头记录什么，只露出小半张侧脸和一头长发。那轮廓，那发梢微卷的弧度……
分明是她自己！或者说，是一个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可这张照片看起来至少有五年以上的历史了！那时的她，明明还在医学院读书，从未踏入过这家医院！
“老张？你在说什么？什么清除程序？”周绾的声音发颤，手指死死抠进掌心。锁骨下的芯片痛得像要裂开，无数破碎的画面、声音、感觉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冲击着她的意识。姐姐冰冷的指尖划过她的脖颈……试管里悬浮的微小条形码……黑暗的房间里，无数闪烁的屏幕，屏幕上滚动着她无法理解的代码和数据流……还有一个温柔又残酷的声音在低语：“l0075，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漏洞……”
“我不是在跟你说话，周绾，或者……不管你是什么编号。”老张的语气彻底变了，平静得可怕。他弯腰拾起地上那几片金属箔片，它们在他指尖泛着冷冽的光。“我是在接收指令。值班表已更新，接替流程启动。‘林夜’的回归需要载体，而你的存在，是系统的一个错误，一个需要被修正的bug。你的同步率足够高，能暂时容纳‘他’，但你的缺陷标记决定了你最终必须被清除，为完美的‘容器’腾出位置。”
他向前一步，周绾后退，后背抵住了墙，再无退路。
“完美的容器？是什么？其他的……克隆体？”周绾听到自己嘶哑地问。
“克隆体？”老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近似怜悯的讥笑，“不，那些只是消耗品，是培养‘执念’，测试同步率的工具。真正的完美容器，是清除了所有个人意识、只保留基础生命体征和神经反射的‘空白体’。就像……”他指了指周绾胸前那张湿冷的值班表，“就像这上面的空白。等待被填满，被赋予‘林夜’的执念数据，让他以某种形式‘回归’，继续他未完成的……研究？或者，成为研究本身的一部分。”
周晴篡改值班表，是为了隐藏证据，隐藏林夜身上发生的、与张超教授那疯狂计划相关的真相？而张超，则需要林夜“回来”，无论以何种形式，因为林夜是关键？还是因为林夜本身就是计划不可或缺的一部分，甚至是……阻力？
混乱的思绪中，一点灵光骤然闪现。钢笔！姐姐留下的量子钢笔！它不仅是记忆的钥匙，是共鸣的触发器，姐姐会不会还把别的东西“藏”在了里面？那些能对抗张超的东西？
老张又逼近一步，手中的金属箔片似乎被他的体温激活，发出轻微的嗡鸣，边缘变得锐利。“别反抗，周绾。这是你的‘流程’。填了值班表的空白，就要承担相应的‘职责’。你会成为‘林夜’，直到下一个合适的‘空白’出现，或者，直到清除程序将你格式化。至于你的dna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些死者身上？”他顿了顿，眼中闪过冷酷的光，“因为那些盲盒，那些‘凶宅体验’，不过是系统筛选‘适配者’的测试场。你的克隆体们，那些残次品，被投放到各种极端情境中，收集濒死时的强烈‘执念’波动，优化数据模型。而你的原始dna片段，是最好的激发媒介和……定位信标。张教授一直用你，来‘喂养’和‘校准’这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