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骨下方,那块植入多年、被解释为“医疗监测芯片”的旧伤,毫无征兆地灼痛起来。她痛得闷哼一声,捂住脖颈,手指无意中碰到了白大褂口袋里那支冰冷的金属物——姐姐周晴留下的旧钢笔。她从未见过姐姐用这支笔,它只是遗物,一种无言的纪念。此刻,笔身却在她指尖微微震颤,发出几乎不可闻的嗡鸣,与锁骨的灼痛形成诡异的共振。
鬼使神差地,她拧开了笔帽。没有笔尖,只有一个极细的孔洞。一滴银灰色、闪烁着诡异微光的粘稠液体,缓慢地渗了出来,滴落在值班表的空白处。液体没有晕开,反而像拥有生命般蠕动、延展,勾勒出一个复杂而精美的图案——一朵由无数细小几何符号构成的玫瑰,花瓣的纹路,竟与她偶尔在镜中瞥见、又转瞬即逝的脖颈条形码纹样,完全一致。
“量子……玫瑰……” 一个陌生的名词突兀地跳进脑海,带着姐姐模糊残影般的低语。
记忆的闸门被撞开了一道缝隙。她猛地冲向那一排排冰冷的停尸柜,凭着直觉拉开其中一个标注“待处理”的抽屉。尸体被移走后的金属凹槽里,躺着一个边缘磨损的塑料证套。是护士证。照片上周晴温柔笑着,但塑封膜下,照片边缘正渗出淡黄色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属于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她用颤抖的手拿起它,另一只手仍紧握着那支诡异的钢笔。
当她的手指再次触碰到值班表上那未干的、自己名字的墨迹时,天旋地转。
时间在眼前碎裂、重组。她不再是太平间里的实习医生,而是一个漂浮的、无声的幽灵。她看见年轻的姐姐周晴,穿着护士服,深夜独自留在同样的值班台前,脸色苍白如纸,眼神里满是绝望的决绝。姐姐手里拿着笔,不是那支量子钢笔,而是普通的圆珠笔,正颤抖着,用力划掉值班表上“林夜”后面的签名,又匆忙在旁边伪造了另一个潦草的名字。她在销毁什么?掩盖什么?
场景骤然切换。冰冷的实验室,巨大的环形屏幕流淌着瀑布般的绿色数据流。一个穿着白大褂、背影熟悉的男人——张超,她医学院曾经的教授,此刻正面容冷酷地操作着界面。屏幕上,一张张痛苦、扭曲、充满执念的人脸飞快闪过,他们的情绪、记忆、未竟的渴望,被抽丝剥茧,编码成一行行冰冷的程序。一个甜美的电子女声在播报:“执念回收协议,第28号人格克隆模块,编码完成,封装入‘凶宅惊魂’主题盲盒,等待投递。”
不待她消化这骇人的信息,视角再次被拉扯。她“看”到了一个狭小的空间,像棺材,又像快递盒。里面蜷缩着一个面色惨白的男人,他眼神空洞,嘴里反复呢喃着直播间台词,手指神经质地抽动。而在这个“盲盒”内壁,贴着一张小小的生物信息采样片,上面检测残留的dna标记,赫然与她——周绾——完全吻合。
“不——!”
她猛地从幻觉中跌回现实,后背撞在冰冷的停尸柜上,剧痛让她清醒。冷汗浸透了她的内衣。刚才所见,是记忆?是预兆?还是某种投射?
刑警陈默找到她时,她正对着值班表上已经完全清晰、甚至微微凸起的自己名字发呆。陈默带来了更残酷的拼图:近期所有离奇死亡的盲盒中奖者,尸检显示他们大脑特定神经元序列中,都嵌入了无法解释的、属于周绾的dna片段。这些死者生前最后一个接触的“礼物”,都是来自一个匿名地址的“凶宅主题体验盲盒”。开盒即死,死状与盲盒标注的恐怖主题惊人一致。
“你不是凶手,周医生。”陈默目光锐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但你可能是一个……母本。有人用你的生物蓝图,克隆了什么,或者,把什么‘种植’在了这些受害者身上。”
母本。克隆。这两个词像烧红的铁钎,烫穿了周绾最后一点自欺欺人的幻想。姐姐的异常,林夜的失踪,张超的研究,诡异的钢笔,值班表的诅咒,还有那些死者脑子里属于自己的dna……碎片开始拼接,指向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她冲回值班室,用那支量子钢笔尖锐的尾端,狠狠划向自己锁骨下的芯片位置。皮肤破裂,没有血流如注,只有细小的电火花和一丝焦糊味。一些被封锁的画面强行涌入脑海:
编号l0075。状态:残次品。清除程序延迟。备注:载体疑似保留原始记忆碎片,并融合未知抗性数据,需观察。项目主管:张超。原始基因提供者:周晴。备份意识模板来源:林夜(28号迭代实验体)。
原来如此。她不是什么意外卷入的倒霉实习医生。她是被制造出来的东西,代号l0075,一个克隆的残次品。姐姐周晴提供了基因,而那个失踪的医生林夜……他的意识,被切割、复制了二十八份,成为系统的一部分?而她体内,还藏着某种让张超也感到棘手的“未知抗性数据”,那是什么?是姐姐留下的后手吗?
她必须找到林夜,或者说,找到林夜意识的碎片。钢笔与芯片的共振似乎开启了她体内某种导航。循着那微弱的、仿佛来自不同方向的牵引力,她像梦游者一样在城市里穿梭,最终锁定了一处废弃的物流仓库。里面堆满了未及派送的“凶宅盲盒”,包装精美,却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她颤抖着手,拆开其中一个标注“血月婚房”的盲盒。盖子掀开的刹那,并非什么恐怖道具,而是一团氤氲的、灰白色雾气。雾气凝聚,渐渐化成一个半透明、面容英俊却疲惫至极的年轻男人形象——是档案照片上的林夜,但更沧桑,眼神深处是凝固的绝望。
“林夜?”她轻声呼唤,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这个“林夜”似乎与其他盲盒里那些只知道重复死亡场景的执念残片不同,他看起来更……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