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的地面突然裂开几条缝隙,浓郁的白雾喷涌而出,带着刺鼻的甜腥味。白雾中,传来无数细碎的、爬行的声音,还有低低的、重叠在一起的呜咽和哭泣。
我和陈默背靠背站在一起,他拔出了手枪,我则死死握着那支插入接口的钢笔,仿佛它是唯一的救命稻草。
白雾略微散开,我们看到,从地面的裂缝中,爬出了一个又一个身影。
全是“周绾”。
穿着病号服的,穿着染血护士服的,甚至还有穿着日常衣服的……她们有着和我一模一样的面孔,但眼神空洞,或疯狂,或痛苦,或麻木。她们从四面八方爬出来,像潮水一样,朝着我们围拢过来。数量之多,几乎填满了大半个控制室。
克隆体……所有的克隆体……都被系统召唤来了。
“你才是真正的实验体!我们仅是你被剥离的执念残片!”某个林夜的嘶吼仿佛再次在耳边响起。看着这些和我一模一样的脸,我忽然明白了那句话更深层的含义。她们是“周绾”,是承载了林夜执念碎片的容器,但她们的存在,也反过来定义和补完了“周绾”这个存在的概念。而我,l0075,这个残次品,这个保留了部分周晴意识、与林夜执念排斥的bug,反而成了所有“周绾”执念指向的、渴望“完整”的核心。
她们朝我伸出手,苍白的手指颤抖着,嘴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眼神里充满了渴望、嫉妒、怨恨,以及一种扭曲的“爱”。
陈默开枪了。子弹击中一个克隆体的肩膀,爆出一团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但那克隆体只是晃了晃,继续向前爬,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没用的!她们不是完全的人类!”我嘶声喊道,大脑疯狂运转。钢笔还插在接口里,但似乎没有触发周晴说的数据炸弹。是我的“绝望峰值”还不够?还是需要其他条件?
克隆体们越来越近,最近的一个几乎要抓住我的脚踝。陈默将我往后一拉,挡在我身前,用枪托砸开那只手。
屏幕上的张超,欣赏着这一切,胸口那搏动的机械核心似乎跳动得更快了。
“对,就是这样。挣扎,恐惧,绝望……完美的数据样本。l0075,释放你的全部执念吧!让我看看,一个融合了周晴基质、与主执念排斥的bug,在绝境中能迸发出怎样的火花!这将是‘执念回收系统’最完美的收官之作!”
更多的克隆体从裂缝中涌出。她们开始相互推挤,踩踏,但目标始终是我。空气中弥漫着甜腥味和一种诡异的、精神上的压力,让我头痛欲裂,无数破碎的画面和情感冲击着我的意识——那是来自其他克隆体的记忆碎片,她们的痛苦,她们的迷茫,她们被植入的执念……
我感到自己的意识在边缘摇摇欲坠。握紧钢笔的手,因为用力而骨节发白。颈部那个象征着我是实验品的芯片植入点,开始隐隐发烫。
难道……真的要在这里,用这种方式结束?
就在这时,控制室紧闭的金属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整个房间都仿佛震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比刚才更重!
“砰!!!”
第三次撞击,厚重的合金门板竟然向内凸起了一大块!
张超的影像也微微一顿,似乎有些意外。
“砰!!!”
第四下,金属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门锁部位崩裂,整扇门被一股狂暴的力量从外面撞开,轰然倒地!
烟尘弥漫中,一个高大、踉跄的身影站在门口。他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沾满了灰尘和暗红色的污迹,脸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地盯住了屏幕上的张超。
是林夜。或者说,是那个在停尸柜留下签名,在值班表上留下执念,引发了这一切的,最初的、也是最本源的“林夜”执念的强烈投射体,甚至可能是某种程度的本体残留!
他看起来比在停尸柜监控里更加凝实,也更加不稳定,身体边缘似乎在微微波动,像信号不良的影像。
“教……授……”林夜的声音嘶哑,仿佛两片砂纸在摩擦,“你的……系统……困不住……所有……”
他摇摇晃晃地走进控制室,对那些围拢着我的克隆体“周绾”们视若无睹,目光只锁定在屏幕上的张超。
克隆体们似乎对林夜的出现有些茫然,动作迟缓了一些。
张超的影像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合着惊怒和……贪婪的复杂神色。
“林夜……你竟然能挣脱到这个程度……不愧是初代源体……”张超的声音低沉下去,“但你的反抗,不过是系统最后的涟漪。你的执念,早已是系统的养料!”
“不……”林夜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那笑容扭曲而痛苦,“我的执念……是空白……是未完成……是……她!”
他猛地抬起手,指向被克隆体包围的我。在他指向我的瞬间,我颈部芯片的灼热感骤然加剧,仿佛要烧穿我的皮肤!与此同时,插入服务器接口的钢笔,笔身剧烈震动起来,冰蓝色的光芒暴涨,瞬间淹没了整个笔身,并顺着接口,如同闪电般窜入服务器面板内部!
“什么?!”张超的影像剧烈扭曲起来,“不可能!你的执念指向应该是……”
“值班表的空白……需要填补……”林夜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但填补它的……不是名字……是‘存在’本身……是那个……不该存在……却偏偏存在的……错误……”
他每说一个字,我颈部的灼热就加剧一分,钢笔的光芒就更盛一分。那些围拢着我的克隆体,开始发出痛苦的哀嚎,她们的身体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明灭闪烁,有些甚至开始变得透明、消散!
“周晴……她给了我……一个变量……”林夜看向我,眼神复杂到极致,有愧疚,有解脱,还有一种我无法理解的悲伤,“她把自己的……一部分……留给了你……那不是错误……是……钥匙……也是……毒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