扈通明不敢彻底烦扰白禾子,这人也就口不能言,纯属硬性条件,但凡白禾子能说话,其说出的话不会比扈赏春好听多少。
他们一行六人,加上船上的船伙计以及船老大,统共二十人。
这船不算大,平日里是帮着一些商行送货的,算是私人载船,平时挣挣家用。
昨天扈通明去赴曹正的宴,白禾子就带着人在口岸这里打听出海的事。
为什么出海?
主要是沧海楼的人最近烦扰海货涨价,他们受当地商户辖制,只能购买当地的海货产品,限制颇多。
当时有人小声提议,为什么不能自己雇船去中间岛去买东西,非得在商户那里拿。
就一声细碎的嘀咕,让白禾子捕捉到了中间岛这个地方。
来不及深思,有人立即阻止那人的提议,“莫说这话,那地方咱们哪里能去得,往后不要再说了。”
白禾子忙活一下午,东拼西凑,加上动用了加急的渠道,最后才整合出中间岛的大致讯息。
中间岛顾名思义,就是一个提供货物中转的集散场所。
这地方算是海上入大俞的第一道关,所有物资皆要在此地经受查验,查验合格,得了许入凭证才能将货船驶入大俞境内。
不合格的怎么办?
就在中间岛抛售所有物资,然后马上行船滚回自己老家。
中间岛的本意是为了查验审核过往商船的资质,谨防恶人入关,为祸乡里。毕竟海上盗匪居多,天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借着做生意的名头进来打家劫舍,鱼肉百姓。
不过这种事情还是小概率事件,除了防人,后面居多的便是审查毒物的职责。
有些海货是不能食用的,身怀剧毒,还融入寻常货物。若是被当做普通海货售卖,后果不堪设想。
中间岛的成立本质是为了普罗大众,临岸百姓,后来演变着,演变着,就成了官员敛财的工具。
海上第一关,说的也是财关。
熟悉的,且愿意签订抽成契约的商船,便能进入大俞进行贸易活动。不熟悉的,还不舍得钱财的,就只能将货物在中间岛甩手急售。
刚开始抛售价格低廉,往来的商船大大缩减,后来经过调整,当地的商行出面登岛采购,价格便又达到了对方的利润区间。
如此,一个新的买卖场所便出现了。
而能前去中间岛采购的都是什么人?无非当地豪绅富户,和官员有所往来。
也就是说,都是给了过路费的。
中间岛两头赚,凭借利益驱动,旁人轻易也动不得。
白禾子提前将资料写了下来交给扈二一观,扈二越看眉头越紧,这海关辖制岂不成了那些官员的钱袋子。
官官相护,拿到钱的人自动联结成了一个整体。
如此,崇州又怎么可能清白。
临出发前知道这件事,扈二有些惋惜,“答应了去流城,现在能反悔吗?”
白禾子摇头,不用!
核心还是在流城,不然这大笔的钱财就这汇同镇就能吃得下?
“那不是说不能随意采买吗?”扈通明怀疑,“咱们能登岛吗?”
这种场所进出都有限制的吧,轻易能混进,那岂不是人人都可浑水摸鱼了。
沧海楼这种存在都对中间岛讳莫如深,就他们区区几人,感觉有命去都没命回。
白禾子笑了笑,指着最前方的那艘大船笑颜明媚。
看,那是什么。
扈通明眯着眼睛看去,宽阔的大船行进在海面上似层楼浮出水面。
高、阔、威武,一看这船就很有来头。
前面的大船行进缓慢,身后跟着不少小船。
他们所处的小船逐渐跟在队伍后面,仿佛也是追着大船的队伍一员。
这架势……是要借势混入啊。
手搭凉棚,上身倾斜,他扒着栏杆远眺,那大船上挂着名头,隐隐约约可见‘东方’二字!!
脚跟落地,转头不解,“你们什么时候说好的?”
白禾子比划,昨天。
“昨天你做了这么多事?”孩子将信将疑,脸都皱成了一团。
白禾子淡笑尔尔,这有什么多不多的。
分内之事,能做的顺手都给做了。
她知晓中间岛的消息后,立即想到要上岛一观,思来想去也只有东方氏会为他们作保。
混入他们的队伍,如果只是看一看,东方氏很难拒绝这个提议。
这家人在汇同的名声有口皆碑,家中供养名医,行善乡里,即便和那些人有牵扯也不会过深。
当地豪族靠的是土地和积年的经营,不会因为一时的蝇头小利就毁掉自己的根基。
这句话白禾子一开始并不理解,毕竟老师说这些的时候,她也只是在京都吸收知识的一个普通学生。
而进入汇同,亲身接触了这些人后。
那些学过的东西自然而然地在她的脑海里弹射出来,供她使用,她才彻底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
和短期任职的官吏同流合污,是当地豪族最为不耻的事情。
能被这些利益驱动的,无法进入豪族之列。
被称为豪族的,自有一番底蕴和气魄,敢拒绝对方。
东方氏在汇同盘踞已久,有些事情,他们家的人看得比任何人都要真切。
故白禾子找上门直抒胸臆,对方为了将来计,就更不会将她拒之门外。
她打着京都扈氏的名义,尤其是谢依水的名义,道明自己是来汇同调查漕运事件。
一开始那位少夫人还不信,白禾子取出谢依水的密信交由对方一观,那位少夫人才急急忙忙去找旁人。
后来……接见她的便是东方氏的一众族老。
那天扈通明和曹正谈天说地聊了不少,白禾子以墨代言,更是费了不少口舌。
面对她的直白,很多东方氏的老人都有点摸不透她的心思。
感觉不太对,又直觉这一天终于还是来了。
左右视线对上,最后无不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就跟在东方商船后面,由我们护送你们登岛。”协议达成,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