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娘,我一只脚跨过鬼门关的人,对于这些没什么感觉是因为年龄。但你不是,你还年轻。”
年轻者和年迈者心境雷同,归根结底,是尉迟二娘的心死了。
她不是不会痛,是痛过头,彻底的想不开了。
“这样是不对的。”祖母担忧地看着她,“你武艺卓绝,却心如死灰。久而久之,你会变成无情的战场傀儡,只会厮杀打斗。”
“祖母我觉得是你想太多了。”她就是习惯了,麻木了,不是真的觉得此生无望。
老祖母疑惑地盯着尉迟括的眉目,“真的?”真是她想太多了?!
尉迟括搬出一个人,“您知道京都扈氏扈三娘吗?”
祖母爽快点头,“当然知道了,天下九州,谁不知道京都出了个女官,此女乃户部尚书之女,离王之未婚妻,陛下身边的宠信者。”
这一箩筐的身份叠加起来,随便丢一个都能砸死好几个京都权贵呢。
“您说的不全错,以前的我是有点左性。”经历了冉州之巨变,看到了那么多的生生死死,其实午夜梦回她也在思考人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她武艺不俗,却无法上战场以武止戈。
她资财丰厚,也无法兼济普世百姓。
她好像什么都有了,又好像什么也抓不住。
文不成武不就,所有的事情都是一点点,只差一点点。
可就是这一点点,宛若天堑一般,让人始终难以跨越。
当一个人的存在不能发挥她的最大价值,那她和普通人是没有任何区别的。
“但现在不同了,有了扈三娘,今后的朝堂格局可能会大不同。”在扈三之前,没有人敢想京都能有位女官出现。
那能不能在她尉迟括之前,没人敢想大俞还能出个女将军?!
祖母惊疑地端详着尉迟括的眼神细节,眼里有光,自信笃定,还真真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祖母这里现在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二娘想要听哪个?”
二娘从不走别人给她设的套路,“可以一起来。”
一起来怎么说?
老祖母摇着她的手肘,真是令人又喜又爱的女娘啊。
“你在冉州辅助冉州大营,让冉州得以维稳,冉州知府想让你同他一起去京都给陛下贺寿。你去是不去?”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贺寿之事还能是坏事?祖母指了指门外,让她谨言慎行。
尉迟括对于那庙堂之上的陛下没什么感觉,冉州巨变都没见这位陛下有什么用,尉迟括对于这个不谙民事的皇帝嗤之以鼻。
前头那句就是个引子,祖母细细道来:“去京都你就能见到传闻中的扈大人了,同她结交一二,或有心得呢。”
这算好事。
“就是吧,那位好指婚,我担心他大手一挥就给你找了个婆家。”尉迟括的婚事家里也在找,但不是没有看得上的嘛,当事人自己也不热衷,就这么一拖好几年。
婚姻诸事比起生死,家里人都看得很开——不强求。
人活一世,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就图一开心,就为心中的快乐而坚持。
如此,便尽够了。
“我们有我们的想法,不说出去无伤大雅。就怕你到了那边‘水土不服’,反倒伤身。”
“那我能不去?”尉迟括还真觉得挺麻烦的。
既如此,不去便罢。
祖母带着人走出这些香火缭绕的地方,尉迟括跟着祖母的步伐亦步亦趋。
“当然可以了,就说我病了。家人顽疾,尉迟不远行。”怎么都能有个办法。
“不好。”比祖母高两个头的尉迟括揽着祖母,“祖母可不能生病。”
就是想也不行。
拿这些当借口,尉迟括于心不安。
二人的身影紧贴着走远,尉迟括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回廊下悠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怕,是不能成事的。”京都有专属于京都的机会,若她真想走到朝堂上和那些人并肩,她就得学会独自面对。
“二娘,你真的很有想法。”祖母殷切期盼你披甲挂帅的那一天早点到来。
工部于寿宴开始前,给南潜送了一份大礼。
准确来说,是谢依水所在的水部司。
经年累月难以更新的九州图,终于迎来了它最新的一版。
虽然后面还需要及时关注,及时更改,但多年完不成的事情迎来了它的终章,谁不觉得喜悦呢?
南潜明知故问,“哦,是谁主事九州舆图诸事?”
水部司的主管冷汗涔涔,“回陛下,如今是扈大人带着那些人一起做事。”
“三娘吗?”南潜随意翻了翻手里的舆图,“怎么三娘不来你们做不成,三娘一上,万事皆成?”
极致的压迫感让水部司的主官当即跪下,他现在也是一个晦啊,早知道就不应和上官让扈三娘去后院书库了。现在事儿办成了,除了后院那几个人,工部就没几个能笑得出来的。
水部司的主官跪下,连带着上头好几位官员也不敢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
一人跪,众人的膝盖也是软了又软。感觉就是要接触一下地面才安心。
谢依水的办法新颖管用,不是没有前人做过想过,但多是一人之力难以改变现状。
这些人或天赋异禀,想象力惊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同时也有个致命的缺点——无法教授传达给他人。
脑中诸事就自个儿懂,不能互通,再好的办法也只是纸上谈兵。
扈三娘这事儿干得漂亮,不仅自己会,同时还将本领教授给了其他人,让其他人也学会了。
无论是事情的完成度上,还是事情的长尾性,都是一等一的真实功绩,可以狠狠记一笔的那种。
若是弄虚作假他们不怕,来真的……谁不觉得脑袋后脊寒了又寒。
正如陛下所言,他们这些人经年办不好的事情扈三娘办成了,那他们这些人究竟有什么用?
“臣……臣……”臣也臣不出什么玩意儿,南潜以另外的名目罚俸诸位工部上官。
罢了摆手,“都退下。”
偏殿候着的谢依水等待正殿传召,等着等着等来了上官们被罚俸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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