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疑了几息,屋内传来晏微之清冷而沉稳的声音。
“小鱼,为师要替他疗伤,三日为期。”
话音刚落,一道清光自屋檐升起,如月华织网,将整间屋子笼罩其中——
是晏微之的结界,隔绝内外,万法不侵。
这意味着,三日内,无人能进,亦无人能扰。
同样意味着,沉怀沙伤的不轻。
结界既成,她留在此处也确实帮不上忙。
她定了定神,转向一旁依旧垂首呆立、神情恍惚的苏清月,语气平静地吩咐:“苏道友,师尊已亲自出手为沉师弟疗伤,三日之内皆需绝对安静。此处已无需你我守候,你先回客院歇息吧。”
“若无要事,还请苏道友莫要随意走动。”
送走了苏清月,她自己也转身,朝着自己住的山头走去。
推开院门,空气中似乎还隐隐萦绕着一丝未能散尽的血腥气。
虞初墨只当是从沉怀沙那边沾染过来的,并未十分在意。
可推开自己的房间,血腥味反而更浓了些。
她的床榻边沿,慵懒地斜倚着一人。
姬夜阑一袭玄衣松散,银发未束,几缕凌乱地垂在颊边。
他背靠着床柱,一条长腿随意曲起,姿态闲散,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根素白的发带,指腹慢慢摩挲。
神情十分专注。
他那双总是含着三分邪气、七分深邃的眼角,正缓缓滑下两道鲜明的血痕。
血迹滴到发带上,他用指腹擦拭掉
虽说一回生二回熟
但她才刚刚从北渊回来,怎么一个两个的血都流成这样了!
沉怀沙重伤昏迷,姬夜阑又血泪不止——
姬夜阑抬眸看了一眼,只一眼,很快又垂下,重新落在手中那根素白发带上。
指腹摩挲着缎面,动作轻得近乎虔诚,仿佛那是他仅存的锚点,能让他不彻底沉入混沌。
虞初墨在玄霄宫的时候收到过几次他的传音。
她那会儿实在是精力都在别处,只敷衍了下,后来发的多了,她都没理。
虞初墨关门、落结界、解外袍——动作干脆利落,一气呵成。
下一瞬,她已跨坐到他膝上,双手捧住他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了下去。
可眼前的人却怔在原地,绿眸里闪过一丝迷茫,甚至……迟疑。
他没有回应,只是盯着她,目光从眉骨缓缓描摹至鼻尖,再到唇。
像是在确认些什么。
虞初墨挑眉,见他呆愣不动,索性又低头吻了下他的唇,这次还咬了一口,力道不重,却足够清醒。
姬夜阑从某种迷茫中回过神来,疑惑:“虞大人?”
“怎么,”她眯起眼:“不认识了?”
他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手臂一收,将她整个人搂进怀里。
胸腔震动,笑声低沉而滚烫,掌心抚过她的脊背。
“这次原来是真的。”
虞初墨挣扎:“别废话,办正事。”
“宝宝,”他嗓音懒洋洋的,语气依旧讨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
他收紧手臂,额头抵着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先让我抱一下。”
虞初墨蹙眉:“到底是谁应该着急!你都什么样”
话音未落,天旋地转,下一秒就被人压在身下。
正想开口再怼两句,就被人封住了唇。
进出口贸易持续了三天,海面上不停地摇摇晃晃,时而疾风骤雨,时而翻江倒海
虞初墨都快要晕船了。
船坐晕了又要开始骑马。
总之,就是累。
原以为三日后他还得缠着不放,软磨硬泡要她多留几日。
可没想到他主动提出来要走。
“魔界有点小事,”他回头,绿眸含笑,语气轻描淡写,“我得回去一趟。”
虞初墨没多问,只默默运转灵力,将颈间、锁骨上那些暧昧痕迹一一抹去,语气淡淡:“好。你好歹是魔尊,也该有点正事了。”
姬夜阑看的很不爽,舌尖顶了顶腮。
他几步走回来,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在唇上咬了一口,又在她颈侧、锁骨处连着啃了几下,力道不重,却足够留下新的印记。
虞初墨忍无可忍,抬手拍开他搁在肩头的手,狠狠瞪他:“干什么!姬夜阑,你别烦人!”
“宝宝,”他低笑,嗓音沙哑,带着点委屈的意味,“你就不能……多留那么一刻吗?”
虞初墨要赶到沉怀沙那边去,别说留一刻了,半刻都是不可能留的。
“你别管,你魔界有事,你只管回去就是。”
说罢,她又用灵力将全身痕迹清了一遍,还让姬夜阑用魔力给她清了一遍。
姬夜阑不情不愿,但还是听话照做了。
又恋恋不舍的亲了下,才转身出了房间。
他前脚刚走,虞初墨后脚也出来了,等赶到沉怀沙的山头时,晏微之的结界刚刚好被撤下。
房门“吱呀”一声开启,晏微之白衣如雪,立于门槛,抬眸便撞上虞初墨那张写满担忧的脸。
他脚步微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一直守在这?”
话一出口,连他自己都是一怔。
这话问的毫无道理。
守与不守他不该管。
晏微之神色微敛,很快恢复如常,语气淡淡补了一句:“为师的意思是,不必一直守在这。”
虞初墨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当然不可能表现的对沉怀沙还有什么男女之情。
“我知道的,师尊。”
她垂眸,语气平静,“我是休息完才过来的,并未一直守着。”
“对了,怀沙师弟他怎么样了?”
往后也还是不要叫他怀沙了,还是叫师弟吧。
晏微之侧身让开门口,月白广袖垂落,身影清冷如霜。
他声音低沉:“内伤严重,魔气入体,为师已尽数清理。性命无虞,但神魂受损,需静养数日。”
虞初墨点头,留下照看沉怀沙。
晏微之则转身离去,白衣掠过石阶。
回到弦月涯,他如往常一般,坐到主殿角落的矮凳上。
那是他独处时惯坐的位置,离窗近,能望见山门方向。
随手从案上取了本古籍,指尖拂过书脊,动作从容。
可日头西沉,烛光亮起,书页一页未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