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目光迅速扫向方才站立之处——广场地面已被炸出一个焦黑深坑,边缘碎石散落,几名修士倒在地上呻吟,已有旁人上前搀扶。
“虞道友,受惊了。” 楚昭松开扶着她肩膀的手,动作自然得体,声音温和有力:“可有受伤?”
虞初墨这才回神,连忙退后半步,裣衽一礼:“多谢楚道友相救,方才……是我大意了。”
楚昭笑了笑,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柔和:“无妨。倒是你,许久不见,修为精进不少。”
他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柄短剑上,笑意更深,“连《九曜引星式》都使得这般纯熟。”
“看来,虞道友学的极好。”
虞初墨将短剑递还给原主,轻轻摆手:“谈不上极好,略懂罢了。”
此时,那名失控符箓的修士已被几位热心同道扶起,面色苍白,显然被反噬所伤,正由人带去寻医修长老。
楚昭已侧身示意远处梅林:“此处喧闹,可愿随我走走?正好有些修行上的事,想请教你。”
她略一犹豫,想到方才爆炸引来不少人围观,确实不便久留,便点头应下:“好。”
两人并肩离去,身影渐渐没入梅林小径。
而就在此时,玉京宫掌门真人与几位长老闻讯匆匆赶来,晏微之亦随行而至。
他们落地之时,恰好看见那两道背影消失在梅林转角。
广场上众人七嘴八舌,争相讲述方才惊险一幕:
“是楚少主!他冲得最快!”
“虞道友差点就被炸到了,多亏楚昭眼疾手快!”
晏微之站在人群边缘,白衣如雪,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听一段无关闲谈。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越收越紧。
他越听,脸色越冷。
楚昭救了她。
她这是又误会了?
救她一次,护她一瞬,她是不是又要像从前那样,把感激错认成心动?
是不是又要笑着说“我好像有点喜欢他了”,然后转身投入另一段“年少懵懂”?
晏微之脚步定在原地,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衣摆微扬,悄然转身,走向远处梅林。
其实,虞初墨和楚昭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要说真正相处,也不过是之前天清宗举办宗门比试大典时,同处一地数日。
那几日,楚昭便总寻由头邀她——
“虞道友,这后山灵泉据说灵气很盛,可否带我见见世面?”
“听说你擅符,我这儿有半卷残本,不知可否请教?”
甚至假借迷路,请她带他逛遍天清宗七十二景。
她当时明确拒绝过他了。
这次楚昭倒是更有分寸了些。
梅林深处,落英纷飞。
楚昭与虞初墨停在一处石亭旁:“虞道友怎么想着来这里?”
他知道虞初墨是晏微之的弟子,按理说是不用为了听他讲道赶来这里的。
在天清宗里随时都能请教。
虞初墨笑了笑:“我是来这附近的镇上买东西,听闻师尊受邀来这里,索性也没什么要事,就也来凑凑热闹了。”
楚昭静静地听着,目光在她笑意盈盈的脸庞上停留片刻。
“镇上买东西?不知楚某有幸见识见识吗?”
虞初墨挑眉,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几个小玩意:“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就是一些小玩意,平日里解闷用的。”
楚昭的目光落在那几样平凡却充满生活趣味的小物件上,又抬眸看向她因介绍而微微发亮的脸颊。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极有分寸地轻轻拈起那只草编蚱蜢,仔细端详了片刻,赞道:“虽是凡俗手艺,却独具匠心,灵气盎然。虞道友眼光独到,于细微处见真趣,这份闲情逸致,倒是难得。”
确实和别的修士不一样,别人谁会在意这些小玩意。
左手拿着草编蚱蜢,右手拎着暖玉坠子,虞初墨言笑晏晏。
楚昭觉得,这样的人,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乃至……隐隐动心。
她笑起来时,眉眼弯弯,明媚,灵动,让人不自觉被吸引。
修为高,悟性极佳,却仍保有一份难得的童真——不骄矜,不世故,只是纯粹地喜欢世间有趣的小物。
可爱,又迷人。
可就在这时,他目光一凝,不经意瞥见她右脚踝处一抹刺目的红。
他眉心微蹙,毫不犹豫蹲下身来:“虞道友,你受伤了?”
虞初墨还在研究手上的暖玉坠子,里面不知道加了什么工艺,白日里也能莹莹发光,很是好看。
闻言后才低头看了过去,“啊?没受伤吧……不痛啊。”
等看到那抹血迹她才愣了愣:“是不是方才那位被符箓炸伤的道友溅到的血?”
楚昭却不敢大意。
他伸出手,想查看伤势,可指尖将触未触之际,又猛地顿住——
男女有别,贸然碰触,恐惹她不悦,唐突冒犯了不好。
手悬在半空,进退两难,语气里多了几分焦急:“虞道友,若是真伤了,不可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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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某这里带有南岭秘制的‘玉髓生肌膏’,止血愈伤极快,要不要……先看看?”
虞初墨这才认真起来,撩起一点裙角细看,忽然“嘶”了一声:“哎呀……好像真破了点皮。”
原来方才爆炸时,一块碎石擦过脚踝,她竟浑然未觉。
楚昭松了口气,又心疼起来:“让我帮你处理一下吧,就一下,很快。”
手还没碰到脚踝,一阵疾风而过,楚昭下意识闭了闭眼。
等再睁眼,眼前的人骤然消失。
他怔住,茫然地抬眼——
身前空空如也。
只余地上一只草编的蚂蚱。
“虞道友?”
而十丈外的梅林深处,虞初墨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已被揽入一个清冷熟悉的怀抱。
白衣广袖翻飞,灵力如雾,将她稳稳护在怀中。
她甚至来不及惊呼,耳畔已响起那道低沉克制的声音:
“别动。”
——是晏微之。
他单手扶着她的腰,另一只手已取出一枚青玉小瓶,动作极轻地蹲下身,查看她脚踝伤处。
虞初墨还没回过神来,人就被带到这里来了。
她不确定,有些恍惚的又问了句:“师尊?”
晏微之低头抹药,没有回答。
他找到二人的时候。
梅影石亭旁,她一手拿着草编的蚱蜢,一手拎着暖玉坠子,眼眸弯弯,笑意从眼底满溢出来,明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