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二章:抽签分组,死亡之组?
青阳峰,松涛院。
这是内门弟子居所之一,位于青阳峰东侧半山腰。院内古松如盖,山风过处松涛阵阵,故而得名。杨奇被分配到一间僻静的厢房,推开木窗,可见云海在脚下翻涌,远山如黛。
“师兄,这便是你的住处了。”
赵明帮着杨奇收拾行李——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几件换洗衣物、一瓶辟谷丹、几块下品灵石。自黑风岭归来后,杨奇身无长物,连像样的法器都没有一柄。
“多谢师弟。”杨奇将衣物放入柜中,“你也住这松涛院?”
“我住西厢丙字房。”赵明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比师兄这间差些,窗外是崖壁,看不见云海。”
杨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玉瓶,倒出三粒淡青色丹药:“这是‘凝气丹’,对练气中期修行有益。我眼下用不上,你且拿去。”
“这怎么使得!”赵明连连摆手,“凝气丹一颗要五块下品灵石,太贵重了!”
“收着吧。”杨奇将丹药塞进他手里,“黑风岭那日,你能坚守矿洞,护住那些杂役弟子,已是大善。这丹药,是你应得的。”
赵明握紧丹药,眼圈微红。那日矿洞中,他亲眼看见二阶妖兽扑来时的恐怖,也亲眼看见杨奇浴血搏杀的身影。回来后,他无数次做噩梦惊醒,而杨奇这个当事人,却比他这个旁观者还要平静。
“师兄……”赵明声音有些哽咽,“明日抽签,你千万小心。翠微峰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我听说王长老这几日频繁拜访各峰长老,恐怕……”
“我知道。”杨奇望向窗外云海,目光深远,“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两人正说着,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
“杨师弟在吗?楚师兄请你去听松阁一叙。”
门外站着一名青阳峰弟子,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儒雅,正是楚狂座下二弟子陈文远,练气八层修为。
杨奇与赵明对视一眼,起身道:“有劳陈师兄引路。”
听松阁位于松涛院深处,是一座建在悬崖边的两层木阁。推门而入,可见楚狂正坐在窗边煮茶,茶香混合着松香,沁人心脾。
“坐。”楚狂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杨奇依言坐下。陈文远行了一礼,悄然退下,将门带上。
阁内只剩二人。楚狂不急不缓地洗杯、沏茶,将一盏碧绿茶汤推到杨奇面前:“尝尝,这是今年新采的‘云雾灵茶’,有静心凝神之效。”
杨奇端起茶盏,浅啜一口。茶汤入喉,一股清凉气息直冲识海,连带着这几日紧绷的心神都松缓了几分。
“好茶。”他赞道。
“茶是好茶,但也要有品茶的心境。”楚狂看着杨奇,目光如炬,“杨师弟,你可知我今日为何请你来?”
“请师兄明示。”
楚狂放下茶盏,缓缓道:“三件事。第一,鉴真堂的鉴定结果出来了——那枚留影玉简,孙长老判定为‘疑似伪造,但无法完全确定’。”
杨奇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颤。
“无法完全确定?”他问。
“嗯。”楚狂点头,“孙长老说,玉简中影像气息连贯,不似拼接;但其中几处细节与青云宗留影禁制的惯用手法有细微差异。故而不能断定真伪,只能存疑。”
好一个“存疑”。杨奇心中冷笑。这结果看似公正,实则对王厉最有利——既未坐实伪造,也未证实真实,等于将此事高高举起、轻轻放下。只要没有铁证,王厉便可继续逍遥。
“第二件事呢?”杨奇神色不变。
“第二,明日抽签,你要有心理准备。”楚狂直视杨奇,“我得到消息,翠微峰那边已经打点过‘签堂’的执事。不出意外,你会被分到‘死亡之组’。”
“死亡之组?”
“这是私下说法。”楚狂解释道,“每届小比,都会有几组特别凶险,要么是强者扎堆,要么是有人被刻意安排与仇敌同组。往年这种组别,非死即伤者不在少数。”
他顿了顿:“你与周宏有生死契,按规矩必会同组。此外,柳随风座下两名练气八层的弟子,还有玄剑峰一个以狠辣着称的剑修,都可能被安排与你同组。”
杨奇沉默片刻,问:“第三件事是什么?”
楚狂深深看了他一眼:“第三,我想知道——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阁内茶香袅袅,松涛声从窗外传来,更显寂静。
许久,杨奇抬起头,眼中金芒一闪而逝:“楚师兄以为呢?”
“我看不透你。”楚狂坦言,“你表面练气四层,但气息沉凝如渊,气血之旺盛远超同阶。黑风岭一战,你能从筑基邪修手下逃生,绝不只是运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向云海翻涌:“青阳峰这些年式微,峰主闭关冲击金丹已三年未出。各峰明里暗里挤压我们的资源,翠微峰尤其过分。这次小比,青阳峰需要有人站出来,告诉所有人——我们还没倒。”
“师兄想让我当这个‘站出来’的人?”杨奇问。
“是。”楚狂转身,目光灼灼,“但我不会强迫你。你若觉得时机未到,我可安排你退赛,保你平安离开青云宗。你若选择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青阳峰上下,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杨奇端起茶盏,将剩余茶汤一饮而尽。
“我选择战。”
四个字,斩钉截铁。
楚狂眼中闪过赞赏之色:“好!明日抽签后,你来听松阁,我传你一套‘青阳剑诀’。虽不算顶尖,但应对练气期足矣。”
“谢师兄。”
“不必谢我。”楚狂摆摆手,“你若真能在小比中杀出一片天,受益的是整个青阳峰。我只是……投资罢了。”
话说得直白,却真实。
杨奇起身,拱手一礼,退出听松阁。
回到松涛院时,天色已暗。赵明还在院中等候,见杨奇回来,连忙迎上:“师兄,楚师兄找你何事?”
“无碍,只是交代些明日抽签的注意事项。”杨奇轻描淡写,“回去休息吧,养足精神。”
待赵明离去,杨奇关上房门,盘膝坐在榻上。
他内视己身,一百零八处穴窍中,神象虚影正吞吐气血,将白日饮下的灵茶药力彻底炼化。每一尊虚影都凝实了几分,隐隐有嘶鸣之音在体内回荡。
“死亡之组……”杨奇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正合我意。”
他需要战斗,需要压力,需要在生死搏杀中觉醒更多巨象微粒。寻常对手,已不足以逼出他的潜力。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钟声九响,回荡群山。
各峰弟子如潮水般涌向主峰演武场。那是青云宗最大的一处广场,足有千丈方圆,地面以青罡石铺就,坚硬堪比精铁。广场四周立着九根蟠龙石柱,柱顶镶嵌着硕大的留影晶石,可将比试画面投射到空中,供所有人观看。
杨奇与赵明赶到时,广场上已汇聚上千内门弟子,按各峰站位,青、白、玄、翠四色分明。
高台之上,坐着七位长老。居中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青云宗宗主萧忘尘,金丹中期修为。他左右各坐三人,分别是各峰峰主或代表。青阳峰来的是副峰主李长老,一位面容慈和的老者;翠微峰来的自然是王厉,他今日一身墨绿长老袍,神色平静,看不出喜怒。
“肃静。”
萧忘尘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广场瞬间安静。
“三年一度内门小比,今日开始。”萧宗主目光扫过台下弟子,“规矩尔等皆知:比试分初赛、复赛、决赛三轮。初赛以小组赛形式,每组八人,取前二晋级。复赛起为淘汰制,直至决出前十。”
他顿了顿,继续道:“比试中可动用任何手段,唯禁符宝、禁灵兽、禁毒杀。认输者对方不得再攻,违者重罚。若立有生死契,则另当别论。”
说到“生死契”三字时,他目光若有若无地扫过杨奇与周宏所在方向。
“现在,开始抽签。”
话音落下,七位长老同时抬手,七道灵光射向广场中央。灵光交织,化作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签台,台上悬浮着三百八十四枚青色玉签,每枚玉签上都刻有编号。
“所有参赛弟子上前,以真元摄取玉签。同编号者同组。”
弟子们依次上前。杨奇排在队伍中段,轮到他时,他抬手虚抓,一枚玉签飞入掌心。
“甲组,三号。”
他看向玉签上的字迹,神色平静。不远处,周宏也拿到了玉签,两人目光在空中碰撞——周宏手中玉签上,赫然也是“甲组,七号”。
果然同组。
“杨师弟,好巧。”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柳随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他手中玉签翻转,露出上面的字迹——甲组,一号。
“柳师兄也抽到了甲组?”杨奇挑眉。
“看来是缘分。”柳随风含笑,“我这两位师弟,也与师弟同组呢。”
他身后两名翠微峰弟子亮出玉签,分别是甲组四号和六号。这两人杨奇认得,一个叫吴峰,练气八层,擅使长刀;一个叫郑海,练气七层巅峰,精通毒术。
加上周宏,甲组八人中,已有四人是翠微峰弟子,且都与杨奇有怨。
这已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周围弟子也看出了端倪,低声议论起来:
“甲组这阵容……翠微峰占了四席,还有玄剑峰那个‘血剑’刘猛!”
“刘猛?就是上月在外门大比中,连废三人修为的那个?”
“不止呢,青阳峰那个杨奇也在甲组,他可是和周宏有生死契的!”
“这分明是死亡之组啊……”
议论声中,一个面色阴鸷的黑衣青年走到杨奇面前,亮出玉签——甲组,二号。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玄剑峰刘猛。杨师弟,久仰了。”
此人气息凌厉如剑,周身隐隐有血腥气缭绕,显然杀戮极重。
杨奇平静还礼:“刘师兄。”
二号:刘猛(玄剑峰,练气八层巅峰)
六号:郑海(翠微峰,练气七层巅峰)
这阵容一出,全场哗然。
甲组八人,竟有三人是公认的夺冠热门(柳随风、刘猛、陈文远),四人来自翠微峰且明显针对杨奇,剩下一个林月如是青阳峰女弟子,实力虽不错,但在这组中恐怕也是凶多吉少。
这已不是“死亡之组”,而是“绝杀之组”!
高台上,青阳峰李长老脸色微沉:“王长老,这抽签结果,未免太巧了些。”
王厉神色不变:“签台乃七位长老共同激活,随机抽取,有何不妥?莫非李长老怀疑我等作弊?”
“不敢。”李长老淡淡道,“只是感慨,这届小比甲组,着实精彩。”
萧宗主目光扫过签台,又看了看台下杨奇,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却未多言,宣布道:“抽签完毕。明日辰时,甲组首战开始。其余组别赛程,稍后公布。”
人群渐散。
赵明跑到杨奇身边,脸色发白:“师兄,这……这分明是冲着要你命去的!柳随风、刘猛、吴峰、郑海、周宏……他们五个若联手针对你,你……”
“无妨。”杨奇收起玉签,“擂台之上,一对一。”
“可车轮战也吃不消啊!”赵明急道,“更何况还有生死契,周宏定然会下死手!”
杨奇拍了拍他的肩膀:“相信我。”
他转身要走,却见柳随风又走了过来,含笑递过一个玉瓶:“杨师弟,这瓶‘回气丹’送你。同组竞技,还望手下留情。”
玉瓶晶莹,内有三粒丹药,丹香扑鼻。
杨奇看着那玉瓶,忽然笑了:“柳师兄好意,杨某心领。只是这丹药……还是留给你翠微峰的师弟们吧。他们,可能更需要。”
说罢,他径直离去。
柳随风握着玉瓶,笑容僵在脸上,眼神渐冷。
不远处,周宏咬牙切齿:“柳师兄,这小杂种太嚣张了!明日我定要他血溅擂台!”
“急什么。”柳随风收起玉瓶,淡淡道,“甲组八人,他要连战七场。就算他能赢一两场,又能撑到第几场?记住,我们的目标不是让他死得痛快,而是让他……生不如死。”
他看向杨奇离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明日首战,吴峰,你上。”
“是!”那持刀弟子吴峰狞笑应声。
夕阳西下,将演武场染成一片血红。
杨奇回到松涛院,推开房门,却见楚狂已在屋内等候。
“师兄。”杨奇行礼。
楚狂将一个剑匣放在桌上:“这是‘青阳剑’,下品法器,暂借你用。里面还有‘青阳剑诀’的玉简,你今夜参悟,能学多少算多少。”
“谢师兄。”杨奇接过剑匣。
楚狂看着他,沉默片刻,道:“甲组赛程出来了。明日首战,你对吴峰。第二场,你对郑海。第三场,你对周宏——生死契之战,被安排在第三场。”
连战三场,且第三场就是不死不休的生死战。
这安排,已不加掩饰。
杨奇打开剑匣,匣中躺着一柄三尺青锋,剑身如秋水,隐有青芒流转。他握住剑柄,轻轻一挥,剑鸣清越。
“好剑。”他赞道。
楚狂看着他平静的神色,忽然问:“你就一点都不怕?”
杨奇收剑归鞘,抬眼看向楚狂,眼中金芒流转如熔金:
“师兄可知,困兽犹斗,其势最凶?”
“我杨奇今日便是那笼中困兽。他们要关我进死笼,我便在这死笼中——”
“杀出一条血路!”
声音斩钉截铁,在松涛院内回荡。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入群山,夜幕降临。
明日,血战将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