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破晓前，松涛院内最后一抹夜色褪去。
杨奇立于院中古松下，双目微闭，周身气息沉凝如渊。右掌虚悬，掌心血气隐隐凝聚成淡金色漩涡，那是《巨灵掌》运转到极致的外显——一夜苦修，他已将这式“开山”彻底融入神象之力中，再无半分滞涩。
昨夜陆雪的警告仍在耳边回响。“小心韩立”四字，如一根细刺扎入心头。药峰弟子，擅蛊控兽，却能连战连捷，对手皆莫名认输……此人身上迷雾重重。
但眼下，最重要的仍是今日一战。
“师兄！”赵明的声音从院外传来，带着急促，“抽签结果出来了！百强赛第一轮，你对战的是‘流云峰’的孙浩，练气五层！”
杨奇睁眼，接过赵明递来的玉简。神识扫过，对阵信息清晰浮现：丁组三号杨奇，对阵戊组十二号孙浩，辰时三刻，三号擂台。
“孙浩……”杨奇在记忆中搜寻这个名字。流云峰以轻功身法着称，此峰弟子多走灵动飘逸的路子，与天工峰的刚猛、玄剑峰的凌厉迥异。
“师兄不可大意。”赵明认真道，“我打听过了，这孙浩虽只有练气五层，但将流云峰的《流云步》修到了第二重‘云踪雾影’，身法诡秘。前几轮比赛，他都是靠身法周旋，耗到对手真气不济再取胜。”
“消耗战么……”杨奇若有所思。
辰时初刻，演武场上已是人声鼎沸。今日是百强赛首轮，四十八进二十四，每一战都关乎能否跻身内门前百——这是青云宗内门弟子的一道重要门槛，入百强者，每月灵石配额翻倍，更有资格申请进入“藏经阁”二层挑选功法。
备战区内，气氛明显比前几日凝重。能走到这一步的，最弱也是练气五层中的佼佼者，更有不少练气七八层的高手。杨奇扫视四周，见柳随风正含笑与一名流云峰长老交谈，目光偶尔扫来，意味深长。
“杨师弟。”一个清朗声音响起。
李慕白不知何时来到身侧，白衣依旧，但腰间那柄剑今日隐隐有龙吟之声。他看向杨奇，神色郑重：“孙浩是柳随风表弟。”
杨奇眼神微凝。
“虽是远亲，但关系匪浅。”李慕白压低声音，“柳随风昨夜去了流云峰驻地，逗留半个时辰。今日这一战，孙浩必有准备。”
“多谢师兄提醒。”杨奇拱手。
李慕白摆摆手，目光望向高台：“今日七峰长老悉数到场，连闭关多年的‘刑罚堂’大长老都出来了。百强赛关乎各峰颜面与资源分配，没人会再隐藏实力。你……好自为之。”
说罢，他飘然离去。
辰时三刻，钟声响起。
“百强赛第一轮，丁组三号杨奇，对阵戊组十二号孙浩，请上三号擂台！”
杨奇提剑登台。
对面，一名青衫少年早已等候。此人约莫十七八岁，身材瘦削，面容普通，唯有一双眼眸灵动异常，顾盼间精光闪烁。他腰间佩着一柄细剑，剑鞘朴素，但整个人站在那里，却有种随时会随风飘去的不真实感。
“流云峰孙浩，练气五层。”少年拱手，笑容明朗，“久闻杨师兄大名，今日还请手下留情。”
“青阳峰杨奇，请。”杨奇还礼，心中警惕却提到最高。这孙浩看似谦和，但气息绵长，脚步虚浮中暗含玄机，显然已将流云峰身法练到极高境界。
裁判长老挥手：“开始！”
孙浩率先动了。
没有预兆，他身形一晃，竟在擂台上拉出三道残影，从左右中三个方向同时扑来！每一道残影都栩栩如生，剑光闪烁，难辨真假。
“流云幻身！”观战席上有人惊呼。
杨奇不退反进，《御风诀》催动，身形如风掠出。他不去分辨哪道是真哪道是假，青阳剑一记横扫，剑气如扇形展开，覆盖前方三丈。
三道残影同时破碎，但孙浩真身已不知去向。
“后面！”有人提醒。
杨奇头也不回，反手一掌拍出。《巨灵掌》第一式“开山”虽只用了五成力，掌风依旧刚猛无俦，将身后袭来的剑光震偏。
孙浩身形再现，已退至五丈外，眼中闪过惊异：“杨师兄好敏锐的感知！”
“孙师弟的身法也不错。”杨奇淡淡道。
两人再次交手。孙浩将流云峰身法发挥到极致，整个人如一片流云，在擂台上飘忽不定。时而从死角刺出一剑，时而以残影诱敌，时而借杨奇的掌风飘退，始终不与杨奇正面硬撼。
这打法极为聪明。孙浩自知力量不及杨奇，便以诡秘身法周旋，不求速胜，只求消耗。只要拖到杨奇真气不济，他便有可乘之机。
转眼三十招过去。
擂台上剑气纵横，掌风呼啸，但两人始终没有实质性接触。孙浩如泥鳅般滑不留手，杨奇几次重掌都落空，只将擂台地面轰出一个个浅坑。
“这样下去不妙啊。”青阳峰区域，赵明焦急道，“孙浩明显在消耗师兄的真气！”
楚狂神色平静：“不急，看下去。”
高台上，流云峰长老抚须微笑：“孙浩这孩子，深得流云峰真传。以弱战强，当以智取。”
王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这正是他与柳随风商议的对策——用孙浩的身法消耗杨奇，即便不能胜，也要逼杨奇暴露更多底牌，为后续安排铺路。
擂台上，杨奇忽然停步。
他收起青阳剑，双手垂于身侧，闭目而立。
孙浩一愣，旋即心中一喜：这是真气不济了？他身形再晃，三道残影扑出，真身却隐匿在残影之后，细剑如毒蛇吐信，直刺杨奇后心要害！
这一剑，他用了全力。只要刺中，胜负立分。
剑尖及体的刹那，杨奇陡然睁眼。
眸中金芒爆射！
他左脚猛踏擂台，整个擂台为之震动。右手抬起，不再是《巨灵掌》第一式，而是——第二式“裂地”！
昨夜苦修，他在参悟“开山”圆满后，隐约触摸到第二式的门槛。此刻在孙浩的极限压力下，终于突破！
掌出，如地龙翻身。
恐怖的气浪以杨奇为中心炸开，三道残影瞬间湮灭。孙浩真身暴露，只觉一股无可抗拒的巨力轰然压来，手中细剑“咔嚓”断裂，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轰！
孙浩重重摔在擂台边缘，胸骨碎裂数根，大口吐血。
而杨奇，收掌而立，气息平稳，仿佛刚才那一掌只是随手为之。
全场死寂。
片刻后，惊呼声如潮水般涌起。
“一掌……又是一掌！”
“孙浩的流云幻身竟然被一掌破去？！”
“这是什么掌法？威力比昨日更恐怖！”
裁判长老飞身上台，检查孙浩伤势后，深深看了杨奇一眼：“此战，杨奇胜。”
杨奇拱手，下台。
经过孙浩身边时，这少年挣扎抬头，眼中满是不甘与惊惧：“你……你刚才一直……在藏拙？”
杨奇脚步微顿，平静道：“若不逼你全力出手，如何磨我掌法？”
孙浩闻言，脸色一白，昏死过去。
备战区内，柳随风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他盯着杨奇，眼神冰冷如刀。孙浩败得如此干脆，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
不远处，刘猛抱剑冷笑：“柳随风，你这表弟也不怎么样嘛。”
柳随风深吸一口气，恢复温和笑容：“刘师兄说笑了。杨师弟确实实力出众，我替他高兴。”
话虽如此，他袖中双手已紧握成拳，指甲陷入掌心。
接下来的比赛，波澜不惊。
苏婉儿依旧以琴音取胜，一曲《清心普善咒》，对手在琴音中沉浸三息，醒来时已身在擂台之下。
石磊的对手直接认输——昨日被他一拳轰下擂台的张烈，如今还在疗伤殿躺着，谁也不想步其后尘。
南宫羽的对手则更加诡异。那弟子刚登上擂台，便面露惊恐之色，指着空无一物的方向大叫“别过来”，随后疯疯癫癫地自己跳下擂台。裁判长老检查后宣布，此人神识受创，恐是练功出了岔子。
但有心人都注意到，南宫羽自始至终只是静静站着，连手都没抬。
韩立的比赛被安排在最后一场。他的对手是翠微峰一名练气六层弟子，擅长火系术法。比赛开始后，那弟子疯狂施展火球术、火墙术，将大半个擂台化作火海。韩立只是在火海中闲庭信步，偶尔挥袖拍散几团火焰。
就在众人以为这将是一场持久战时，那翠微峰弟子突然惨叫一声，周身燃起诡异的绿色火焰。那火焰不烧衣物，只灼皮肉，疼得他满地打滚，连连认输。
韩立这才抬手，绿色火焰如百川归海，尽数没入他袖中。他朝裁判长老微微颔首，下台离去。
整个过程中，他连一句话都没说。
“控火之术？”高台上，有长老疑惑，“但刚才那绿火，分明有蛊虫气息……”
刑罚堂大长老——一位面容枯槁、眼神却锐利如鹰的黑袍老者——缓缓开口：“是‘噬心蛊火’。以蛊虫为引，噬人心神，燃人精血。药峰……何时出了这等弟子？”
众长老面面相觑。药峰主云游未归，代理的周长老此刻也脸色微白，显然不知韩立有此手段。
日影西斜，百强赛首轮全部结束。
杨奇看着玉简上的名单，目光在几个名字上停留。
楚狂三招败敌，展现的实力深不见底。
李慕白依旧一剑取胜，剑意更纯。
韩立……噬心蛊火，此人果然危险。
“恭喜杨师兄晋级百强！”赵明兴奋道，“从现在起，你就是名副其实的内门百强了！每月灵石配额翻倍，还能进藏经阁二层！”
杨奇收起玉简，望向高台。王厉正与刑罚堂大长老交谈，神情恭敬，但眼神偶尔扫来，寒意刺骨。
“百强只是开始。”他淡淡道。
夜幕降临，松涛院内烛火摇曳。
杨奇刚调息完毕，院外传来脚步声。不是赵明，那脚步轻若无物，若非他感知敏锐，几乎难以察觉。
“何人？”他沉声道。
院门被推开，月光下，一道窈窕白衣身影悄然显现。
苏婉儿怀抱古琴，立于院中，清冷如月。
“苏师姐？”杨奇起身，心中诧异。灵韵峰与青阳峰素无深交，这位灵韵峰天才深夜来访，所为何事？
苏婉儿微微颔首：“冒昧来访，唐突了。只是有一事，不得不告知杨师弟。”
“师姐请讲。”
“韩立今日所用，确是‘噬心蛊火’。”苏婉儿声音清冷，“我灵韵峰《灵韵心经》对心神波动最为敏感，那绿火中，有至少三百只‘噬心蛊’的气息。”
杨奇眼神一凛：“三百只？控蛊至此，需何等神识？”
“非神识，是血脉。”苏婉儿顿了顿，“若我所料不差，韩立身怀‘万蛊之体’，天生与蛊虫亲和。此体质千年难遇，但……为正道所忌。”
她看向杨奇：“杨师弟与韩立似有交集，我须提醒——万蛊之体修炼至深处，需以生灵精血饲蛊。今日那绿火噬人精血，便是明证。此道……终是邪道。”
杨奇沉默片刻：“师姐为何告诉我这些？”
苏婉儿望向夜空，月光洒在她绝美侧颜上：“青云宗暗流涌动，王厉之流不过跳梁小丑。真正的危机，藏在更深之处。杨师弟心性坚韧，天赋卓绝，他日或可为宗门栋梁。我不愿你……误入歧途，或莫名陨落。”
她收回目光，深深看了杨奇一眼：“言尽于此，师弟保重。”
白衣身影如月光消散，只余琴香袅袅。
杨奇立于院中，良久未动。
韩立的神秘面纱，又揭开了一层。
但这青云宗内，谁人身上没有秘密？
他转身回屋，吹熄烛火。
黑暗中，唯有眸光如星。
百强已成，前路犹长。
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