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流转，空间置换的晕眩感只持续了一瞬。
杨奇双脚重新踏上实地时，眼前的景象已与光幕外截然不同。
没有预想中的仙宫楼阁、飞瀑流泉，也没有破败荒凉的残垣断壁。眼前是一片极其广阔的、由白色玉石铺就的广场。广场平整如镜，纤尘不染，蔓延至视野尽头，与淡青色的天空相接，给人一种无限空旷、寂寥之感。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均匀柔和的淡青色天光洒落，照亮这片无声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纯净浓郁的灵气，比秘境任何地方都要精纯数倍，吸入肺腑，顿觉神清气爽，连之前消耗的心神与灵力都在快速恢复。
但这纯净中，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空”。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甚至，连自己的呼吸声、心跳声，在这绝对寂静的环境中，都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有些诡异。
杨奇稳住心神，迅速环顾四周。
李慕白站在他左侧三丈外，白衣如雪，背上的“青莲”剑已完全出鞘，横于身前，剑身流淌着清冷的光泽。他眉头微蹙，显然也察觉到了此地的异常。
苏婉儿在右侧不远处，红衣似火，羽扇紧握，美眸中带着惊疑与警惕，正打量着这片空旷得令人心慌的广场。
韩立则不知何时已到了杨奇身后丈许处，依旧是那副平淡模样，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深邃，手中那枚罗盘法器正发出微弱的嗡嗡声，指针不定地旋转着。
周衍和其他几位弟子也陆续现身，皆是一脸茫然与戒备。
最后进入的赵昆、孙海、周岩三人，脸色依旧难看，尤其是赵昆，那面黑色小幡灵光黯淡，显然在刚才的冲撞中受损不轻。他们看到眼前景象，也是愣住，暂时顾不上寻仇。
“这里就是核心禁地？”一名弟子忍不住出声，声音在空旷中回荡，传出很远。
没有人回答。
所有人都被这诡异寂静的白色广场震慑住了。
“此地有古怪。”李慕白率先开口，声音清冷，“灵气虽浓，却无生机。神识探出，如泥牛入海，感应不到边界，也感应不到任何阵法波动。”
韩立补充道：“空间很稳定，没有裂隙迹象。但缺乏‘锚点’。寻常秘境空间，总有其依附的实体或脉络，此处却仿佛凭空存在，独立于外。”
两人不愧是同辈中的佼佼者，短短时间便点出了关键。
杨奇尝试将神识外放。果然，神识离体超过十丈，便如同进入一片虚无，感知不到任何东西，连脚下的玉石地面都无法“看”清。这种纯粹的“空”，比复杂的迷宫或杀阵更让人不安。
“现在怎么办？”苏婉儿问道，“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
周衍收起罗盘，苦笑道：“我的阵法造诣，在这里完全无用。此地似乎没有任何阵纹结构，就像一张白纸。”
没有阵纹，没有机关，没有妖兽，没有危险但恰恰是这种绝对的“无”，让人本能地感到恐惧。未知，往往比已知的险境更可怕。
“走。”李慕白言简意赅，收剑归鞘，当先迈步向前。
他没有选择方向，只是随意地朝着广场深处走去。脚步落在白玉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众人对视一眼，也纷纷跟上。在这种环境下，聚在一起总比分散更安全。
杨奇与韩立并肩而行，暗中传音：“韩师兄可有所感？”
韩立微微摇头：“此地规则迥异。我的探测手段大多失效。”他顿了顿，“不过你身上那两件东西，方才进入时，似乎有些微反应？”
杨奇心中一动。确实，在穿过光门的刹那，他怀中的黑色石胚与储物袋中的黝黑石块，都曾微微一热。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未曾细察。
他不动声色地分出一缕心神，感应怀中的黑色石胚。
石胚依旧沉静，但表面那些细密的金色纹路，此刻竟散发出极其微弱的、温暖的光晕，仿佛在呼应着什么。更奇妙的是，这光晕的明暗，似乎随着他前行方向的不同，有着细微的变化！
当他面朝某个特定方向时，光晕会略亮一丝；转向其他方向，则会稍暗。
就像指南针！
杨奇精神一振。这两块“镇狱一脉”的信物碎片，在这片空无之地，竟然能产生感应！它们感应的，是其他碎片？还是与“镇狱”相关的事物？
他没有声张，只是悄然调整了脚步方向，朝着让石胚光晕最亮的方向走去。
起初众人并未察觉，但走了约莫半炷香后，李慕白忽然停下脚步，看向杨奇：“杨师弟，你似乎有目标？”
众人目光顿时聚焦过来。
杨奇坦然道：“略有所感，但不确定。此地方位难辨，不如循着感觉走走看。”
他没有说出石胚之事，只说是直觉。
赵昆冷哼一声：“直觉？在这种地方凭直觉乱走，嫌命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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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婉儿却道：“总比无头苍蝇乱撞强。杨师弟的感觉，或许值得一试。”她对杨奇的实力与心性颇为认可。
李慕白看了杨奇一眼，点头：“可。”
有他和苏婉儿表态，其他人也无异议。毕竟，大家都不知道该往哪走。
于是队伍的方向，悄然跟随杨奇的步伐发生了偏转。
随着不断前行，黑色石胚的光晕越来越亮，甚至开始有轻微的、规律的脉动，仿佛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杨奇心中越发肯定，这个方向，必然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
又走了近一个时辰。
眼前的景象，终于发生了变化。
不再是无穷无尽的白玉广场。前方，出现了一片断崖。
断崖边缘整齐，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切割过。崖下，并非深渊，而是一片翻滚涌动的、无边无际的灰色云海。云海沉浮，偶尔露出下方漆黑虚无的底色，让人望之心悸。
而在断崖边缘，立着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丈许，通体灰白，材质非石非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雕饰。它就那么孤零零地矗立在崖边，仿佛亘古以来便在那里。
众人走近石碑。
石碑正面，刻着四个古朴苍劲的大字，非今文，非古篆，而是一种更加古老、充满道韵的文字。在场无人认得。
但奇异的是，当目光凝聚其上时，那四个字的含义，竟自然而然浮现在每个人心头：
“云霞之巅，道陨之地。”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凉、沧桑、以及某种决绝的意味，随着这八个字，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
“云霞之巅是指云霞宗曾经的辉煌顶点吗？”周衍喃喃道，“道陨之地难道是指，此地是云霞宗覆灭之处？或是其道统断绝之所？”
没人能回答。
李慕白忽然抬手，并指如剑，凌空对着石碑虚划。
剑气无形，但石碑表面却泛起淡淡涟漪。涟漪过后，那八个字下方，竟缓缓浮现出更多细密的文字！这些文字更小，更模糊，断断续续，似是留言，又似遗言：
“魔劫骤临九幽通道开诸圣血战天倾地覆”
“镇狱一脉持碑而来以身封禁万载守誓”
“余力已尽愧对先贤留此残碑待后来者”
“后来者若见速离通道不稳封印松”
最后的字迹，已潦草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透着一股油尽灯枯的绝望。
众人看得心神震撼。
寥寥数语，却勾勒出一幅惨烈悲壮的上古画卷！魔劫、九幽通道、诸圣血战、镇狱一脉以身封禁这些信息碎片，与杨奇之前从黑色石块中得到的零碎意念，隐隐吻合！
“镇狱一脉以身封禁”杨奇心中翻江倒海。难道，神象镇狱劲的传承者，其使命便是镇压那所谓的“九幽通道”？云霞宗的覆灭，也与此有关？
“九幽通道是什么？”苏婉儿脸色发白，显然也被这信息冲击到了。
韩立沉默片刻，缓缓道：“古籍残卷中有零星记载。九幽，乃传说中世界阴面、死寂、混乱、邪魔滋生之所在。九幽通道，便是连接现世与九幽的裂隙。上古时期，曾有数条通道被打通，引发无边魔劫，无数宗门覆灭，生灵涂炭后来，似乎被上古大能联手封印。”
他看向石碑，语气凝重：“若此碑所言为真，那么云霞宗很可能便是上古封印九幽通道的参与者，甚至是守护者之一。而其覆灭，或许与通道封印松动有关。”
“那我们”一名弟子声音发颤，“我们岂不是站在一个可能随时爆发的火山口上？”
众人脸色都变了。
若真如石碑所言，此地是“道陨之地”，是封印九幽通道的关键所在，那么其危险程度，恐怕远超他们之前的任何想象！什么功法传承、天材地宝，在可能存在的灭世之灾面前，都显得微不足道！
“看那里！”周岩忽然指向断崖下方的云海。
只见翻滚的灰色云海深处，隐约有一点暗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巨兽的眼睛，缓缓亮起。一股难以形容的阴冷、混乱、充满恶意的气息，随着那红光的亮起，悄然弥漫开来。
虽然极其微弱，隔着遥远的空间与封印，但仅仅是一丝气息的泄露，便让在场所有练气期修士感到发自灵魂的战栗与恐惧！
那是一种层次上的绝对碾压！是生命本质的对立与排斥！
“封印真的松动了？”赵昆声音干涩，之前的嚣张气焰消失无踪，只剩下恐惧。
李慕白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他沉声道：“速退！此地不可久留！”
然而，就在众人准备转身撤离的刹那——
异变突生！
断崖边缘那块灰白石碑，忽然剧烈震动起来！碑身表面，无数细密的裂纹浮现！与此同时，杨奇怀中的黑色石胚，以及储物袋中的黝黑石块，同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与光芒！
两道暗金色的光束，不受控制地从杨奇身上冲天而起，直射向那座即将崩碎的石碑！
轰——！！！
石碑炸裂！
碎片纷飞中，一道朦胧的、顶天立地的巨大虚影，在漫天碎石与金光中，缓缓浮现！
那虚影赫然是一尊脚踏云海、鼻卷星河、仰天怒啸的——太古神象！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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