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渐浓,林间的光线愈发晦暗。姬岩如同一个真正的幽灵,与斑驳的树影、摇曳的灌木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缀在那支企图迂回包抄的蜥鲮族小队后方。他的动作简洁而高效,每一次短暂的停顿,都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以及一道生命气息的骤然消逝。
在又解决掉两名落在队伍末尾,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蜥鲮族战士后,空气中那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终于无法再被林间的腐殖土气息完全掩盖。前方,那名手持狰狞骨锤的首领猛地停下脚步,粗大的鼻孔用力翕动,竖瞳中闪过一丝惊疑与暴戾。他低吼一声,发出几个短促的音节,剩余的七八名手下立刻紧张地向他靠拢,队伍收缩,前进的速度变得如同蜗牛,每一双非人的瞳孔都充满了警惕,不断扫视着周围仿佛随时会扑出猛兽的昏暗角落。
几乎就在这支小队因减员而陷入疑神疑鬼的停滞时,前方山谷空地上的对峙,平衡被瞬间打破!
得到影儿精确预警的狐灵族人,表面上依旧与正面那七八名张牙舞爪的蜥鲮族人对峙,甚至故意流露出几分焦躁与不安,但暗地里,他们的阵型早已悄然调整,武器紧握,灵力在体内悄然流转。当侧后方那支预伏的奇兵迟迟未能出现,正面那名脸上带着狞笑的蜥鲮族头领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脸上肌肉抽搐,猛地发出一声穿透力极强的尖锐嘶鸣!
“嘶嘎——!”
这嘶鸣如同进攻的号令!正面的蜥鲮族人立刻嚎叫着,挥舞着粗糙的骨刀、石斧,如同出闸的野兽般扑向严阵以待的狐灵族。与此同时,侧后方林中,那握锤的首领也听到了信号,虽觉不安,却不敢违抗,只得催促手下,硬着头皮从藏身的树林中冲杀出来,试图完成预定的前后夹击。
然而,他们一头撞入的,并非预想中惊慌失措的猎物群,而是一个早已张开的死亡罗网!
狐灵族中,为首的那名青年,双耳之上覆盖的淡淡绒毛微不可察地轻颤,眼中灵光一闪而逝。他并未直接迎击正面之敌,而是以极快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一个看似陈旧、却刻满了细密符文的白玉般号角,凑到唇边,鼓动灵力,用力吹响。
“呜——嗡——”
号角声并不嘹亮,反而低沉、悠远,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感,在山谷间回荡。声音触及岩壁、渗入地面,仿佛唤醒了沉睡于此地的某种力量。
下一刻,异变陡生!
以狐灵族人所站的区域为核心,周围近百丈的地面与空气中,毫无征兆地迸发出大片柔和而纯净的白光!这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涤荡污秽的圣洁感。一道道、一条条由纯粹光灵之力构成的线条以肉眼难辨的速度交织、延伸、勾连,瞬息之间,一个巨大、繁复而精准的八卦光阵便凭空浮现,将正面扑来的蜥鲮族主力,以及刚从侧后方林中冲出、尚未完全展开的那支小队,全部囊括了进去!
这正是姬岩之前借助布置警戒陷阱时,暗中埋设在关键地脉节点上的八卦木板!他在通过精神连接让影儿报信的同时,也将这处隐藏后手的信息,以及借助特定灵力频率引导、配合神念即可初步激发掌控的简易法门,一并传递了过去。此刻,狐灵族青年以号角声为引,姬岩在阵外遥遥以一丝神念为钥,里应外合,终于将这潜藏的力量彻底激活!
八卦阵成,光华流转,困敌、迷踪之效立显!
冲入阵中的蜥鲮族人,无论是正面凶悍扑击的,还是侧翼试图偷袭的,瞬间如同陷入了无形的泥沼之中。他们的动作肉眼可见地变得迟滞、沉重,仿佛周身空气都变成了粘稠的胶质。眼前的景物开始扭曲、旋转,原本清晰可见的狐灵族战士身影变得模糊、重叠,时而近在咫尺,时而远在天边。
“吼!人在哪里?”
“该死的,是幻术!小心!”
混乱的嘶吼声在光阵中响起。有蜥鲮族人奋力前冲,却发现自己只是在原地疯狂踏步,将脚下的泥土刨出深坑;有人狂躁地挥舞武器,劈砍着空气中不断闪烁的狐灵族幻影,白白消耗着体力与灵力;那两支小队明明能听到彼此模糊的吼叫,却仿佛隔着一重无法逾越的光之壁垒,无论如何也无法汇合,阵法的力量将他们巧妙地分割、孤立开来。
“狐灵,随我杀敌!”青年首领清叱一声,眼中寒芒如电。
早已蓄势待发的狐灵族战士们动了。他们身姿矫健,步伐灵动,似乎完全不受这八卦光阵的影响,或者说,这阵法在他们眼中是“透明”的,清晰地标示出敌人的位置与己方的安全路径。他们如同穿梭于光之丛林中的猎手,手中的骨质长矛刁钻狠辣,带着倒刺的奇异藤鞭神出鬼没,每一次出击,都精准地抓住蜥鲮族人在阵法干扰下露出的破绽。
“噗嗤!”
“啊!”
利刃入肉的声音与凄厉的惨叫声顿时在光幕笼罩的山谷中接二连三地响起。蜥鲮族人空有人数优势和强悍的个体实力,此刻却如同被蒙上眼睛、捆住手脚的壮汉,阵法的迷幻与迟滞效果让他们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抵抗,个体的勇武在失去方向与视野后大打折扣,往往还没看清攻击来自何方,就被来自侧面或背后的致命攻击轻易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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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名手持骨锤的蜥鲮族首领实力最为强悍,已达到相当于人族筑基中期的层次,他怒吼连连,周身爆发出灰绿色的诡异光芒,试图以蛮力硬撼光阵,那沉重的骨锤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次次砸在流转不息的光幕上,引得阵法光华剧烈摇曳。然而,八卦阵图玄妙无比,将他大部分狂暴的力量巧妙地引导、分散,传导至下方的大地,光幕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韧不破。而他这般剧烈的反抗,如同黑夜中的明灯,瞬间吸引了数名狐灵族精锐战士的注意,几道迅捷如风的身影立刻围拢上去,长矛突刺,藤鞭缠绕,很快就在他身上留下了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淋漓。
战斗,几乎呈现出一面倒的屠杀态势。
姬岩隐藏在阵外一株古树的茂密树冠中,气息收敛到了极致,静静地看着下方这场由他亲手布局的猎杀。他并没有直接出手参与战斗,大部分心神用于维持着八卦阵法的基本运转,确保其困敌之效不散。然而,他的注意力,更多的却沉浸在了自己丹田气海之内。
就在那些蜥鲮族人不断倒下,灰绿色的血液浸染谷地,浓郁的血腥气与一种阴冷的诅咒气息混合弥漫开来时,沉寂于丹田中央的那尊青铜古鼎,再次传来了清晰无比、甚至带着几分灼热与急切的渴望意念!这意念的目标,赫然指向那些正在失去生机的蜥鲮族尸体,以及他们流淌的、蕴含着独特力量的血液。似乎这些被“诅咒”侵蚀、异变的生灵,其血肉魂魄中,蕴含着某种对古鼎而言极为重要的特殊物质,是绝佳的“燃料”或“材料”。
姬岩心念微动,并未阻止古鼎的渴望。他悄然分出一缕神识,如同引导涓流般,引动了古鼎的一丝吞噬之力。
战场上,那些倒毙在地的蜥鲮族尸体,以及洒落在地面、岩石上的灰绿色血液,开始发生极其细微的变化。一丝丝、一缕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光点,带着浓郁的阴冷、死寂、以及一种扭曲的不祥气息,从尸体和血液中被强行剥离、萃取出来。这些暗红光点仿佛拥有了生命,受到无形力量的牵引,无视空间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跨越战场,如同归巢的倦鸟,纷纷没入姬岩的体内,径直投入丹田之中那尊缓缓旋转的青铜古鼎内。
古鼎来者不拒,鼎身微震,散发出淡淡的青辉,如同一个无底洞,将那些蕴含着“诅咒”特性与生命本源的暗红物质尽数吞噬、吸纳。鼎身之上,那些原本就神秘莫测的淡金色纹路,此刻似乎变得更加鲜活、明亮,隐隐有光华如水般流淌。鼎内那片混沌的空间中,那两颗吸收了“涅盘根”庞大生机、蛋壳上符文愈发清晰的兽卵,在得到这丝来自不同本源、性质迥异的能量滋养后,虽然变化极其细微,但姬岩凭借与古鼎的心神联系,能清晰地感知到,它们的生机似乎变得更加凝练、浑厚,仿佛在经历一种无形的锤炼。古鼎正以其独特的方式,提炼、转化着这些来自异族的“资粮”,祛除其中的污秽与诅咒,萃取其最本源的能量,似乎正是在为后续不知何时会进行的炼丹,或是这两颗神秘兽卵的最终孵化,默默地积累着底蕴。
战斗很快接近尾声。被困在八卦阵中的蜥鲮族战士,在狐灵族精准而高效的剿杀下,一个个倒下,最终全军覆没,无一人逃脱。当最后那名顽强抵抗的持锤首领,被狐灵族青年一记精妙绝伦的突刺,用长矛贯穿了咽喉,带着不甘与怨毒轰然倒地后,山谷中重新恢复了寂静,只剩下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味,以及那缓缓流转、尚未完全散去的八卦光幕,映照着满地狼藉的尸体。
狐灵族青年缓缓抽出染血的长矛,姿态依旧带着一种独特的优雅。他目光扫过战场,确认再无活口后,深吸一口气,压下战斗后的激荡气息,转而望向姬岩藏身的那片树林,他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古老而郑重的礼节,声音清越悦耳,带着真诚的感激:
“尊贵的友人,感谢您在此危难之际伸出援手,助我族渡过此劫。不知可否现身一见,容我狐灵族风鸣,当面致谢?”
姬岩知道,自己之前的动作和阵法的异常波动,必然已被对方感知到藏身之处,再隐匿下去反显矫情。而且对方言辞恳切,表达了足够的善意。他轻轻拍了拍一直紧张地抓着自己衣襟、小眼睛瞪得溜圆的元宝,低声道:“没事了。”随即,他从古树之巅翩然跃下,步履从容地自林荫阴影中走出。影儿也如同融化了的影子般,无声无息地在他脚边凝聚成形。
看到现身的姬岩,以及他肩头那只灵气十足、好奇张望的寻宝鼠,还有脚边那只气息幽邃、形貌奇特的影鼠,自称风鸣的狐灵族青年及其身后的族人,眼中都难以抑制地闪过惊异之色。但很快,那惊异便被更浓的感激与好奇所取代。他们的目光聚焦在姬岩身上,这个看似年轻的人族,不仅掌握着如此精妙的阵法,身边还跟着如此奇异的灵兽,其实力与来历,显然非同一般。
山谷中的光阵渐渐消散,只余下淡淡的灵力余韵和刺鼻的血腥,见证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激烈的阵困袭杀。而姬岩丹田内的古鼎,也已恢复了平静,只是鼎身的光芒,似乎比之前更加温润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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