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用完那顿令人回味无穷的烧烤大餐后,休息了一夜,姬岩便带着三只灵兽再次上路。他们沿着古老试炼之路的模糊指引,继续向着山脉更深处行进。
越往里走,周围的植被愈发高大茂密,有些古树的树干粗壮得需要十余人合抱,盘虬卧龙般的根系裸露在地表,如同大地的筋络。树冠层层叠叠,遮天蔽日,使得林下光线常年昏暗,只有些许斑驳的光点透过缝隙洒落,如同碎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古老而苍凉的气息,混合着泥土的腥味和腐叶的微醺,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不知名凶兽的低沉吼叫,声音在幽深的林谷间回荡,令人心生警惕,不敢有丝毫懈怠。
灵汐依旧保持着人形,紧紧跟在姬岩身后。经过秘境试炼和那次放松的烧烤大会,她明显开朗了一些,不再总是低着头,步履也轻快了许多。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迥异于狐灵族领地的景色,偶尔看到一株没见过的奇异植物,或是听到一声古怪的鸟鸣,会忍不住小声地向姬岩询问。元宝还是老样子,稳稳蹲在姬岩肩头,一身金灿灿的毛发在昏暗林间颇为显眼,它一双小眼睛滴溜溜转动,警惕地扫视四周,既是警戒,也带着寻宝的本能期待。影儿则永远是队伍里最安静的那个,它的身形仿佛能自主融入环境,如同一个无形的守护者,潜行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只有姬岩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存在。
一连走了三四天,并未遇到太大的危险,只顺手解决了几头不开眼、凭借本能撞上来的低阶妖兽。三只灵兽的配合在姬岩的刻意磨练下,越发纯熟,往往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精神波动,便能明白彼此的意图。
这天下午,他们正穿过一片布满黑色嶙峋怪石的区域。这里的石头仿佛被远古的烈火灼烧过,又像是浸染了某种不祥的力量,呈现出一种深沉、压抑的焦黑色,表面布满了蜂窝般的孔洞。地面坚硬如铁,植被稀疏,只有一些顽强的、带着尖刺的荆棘类植物匍匐生长。凛冽的山风穿过形态各异的石缝,发出如同冤魂呜咽般的尖啸声,让这片区域显得格外荒凉和死寂。
突然,走在最前面探路的影儿无声无息地溜了回来,它柔软的身体擦过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它用冰凉的头轻轻蹭了蹭姬岩的小腿,然后抬起一只前爪,精准地指向左前方一片更为密集、如同迷宫般的石林深处。
姬岩神色一凝,立刻抬手示意灵汐停下,同时自身气息也如同潮水般收敛到最低,仿佛化作了一块人形岩石。他凝神细听,超越常人的感知捕捉到风中夹杂的、断断续续传来的呵斥声、压抑的哭泣声,还有某种重物在碎石上拖行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前面有情况,小心点,跟我来。”姬岩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他带着脸上瞬间浮现紧张之色的灵汐和立刻进入战斗状态的元宝,借助那些如同屏风般的巨大黑石掩护,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绕过几块交错矗立、遮挡视线的巨大黑石,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地面布满尖锐碎石的洼地景象,终于毫无保留地映入眼帘。
只见在那片空地上,七八个身影正在对峙。不,更准确地说,是一方在肆无忌惮地欺凌另一方。
欺凌者共有五人,皆是人形,但体格异常高大魁梧,平均身高超过两米,如同五座矗立的小型石塔。他们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毫无生气的石灰色,肌肉虬结贲张,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身上穿着简陋粗糙、仅覆盖要害部位的皮甲,手中握着显然是手工打磨的、粗糙但无比沉重的石斧、顶端镶嵌着尖锐兽骨的狼牙棒等原始而血腥的武器。他们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傲慢,眼神中充满了对弱者的蔑视与掠夺的快意。姬岩从他们身上感受到一股浓烈的、带着土石腥气与血腥味的凶煞之气,这正是人族典籍中记载的宿敌之一——黑石族人。这个种族天生力大无穷,皮肤坚硬如岩石,性情暴戾嗜杀,信奉最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法则,经常成群结队地掠夺、奴役周边弱小的种族。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三个……看起来十分奇异的生灵。它们的体型略似放大的陆龟,背上覆盖着厚厚的、布满天然玄奥纹路的灰褐色甲壳,那甲壳看起来极为坚硬,如同经过岁月打磨的岩石。但它们的头颅却更接近蜥蜴,吻部较短,眼睛是温顺的褐色,四肢短粗有力,脖颈可以灵活地伸缩。此刻,面对凶神恶煞的黑石族人,它们将头颅和四肢都紧紧蜷缩在坚实的甲壳内,庞大的身躯因为恐惧而在微微发抖,甲壳相互碰撞,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这正是以性情温顺、防御力强悍而着称,但攻击性很弱的岩龟族。
空地旁边,景象更为凄惨。还有两三只体型更大的岩龟,它们的甲壳上布满了明显的裂痕,有的甚至已经碎裂,身下有大量灰绿色的粘稠血液渗出,浸湿了身下的碎石,它液一动不动,显然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还有几只仅有脸盆大小、甲壳颜色尚浅的小岩龟,被黑石族人用粗糙坚韧的藤绳死死捆绑着,丢在一旁,它们发出细微而悲切的呜咽声,小小的身体因恐惧而不断颤抖。
一个领头的黑石族壮汉,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到下颌的狰狞疤痕,如同蜈蚣般爬在石灰色的脸上,更添几分凶恶。他抬起穿着由厚硬兽皮制成的沉重皮靴的大脚,狠狠地踹在其中一只蜷缩的岩龟甲壳上,发出“咚”的一声如同敲击实心巨木般的闷响。那岩龟浑身剧震,却不敢将身体伸出来。
“老东西,别给老子装死!赶紧把‘地脉石乳’交出来!不然,老子把你们这些臭乌龟的壳一块块敲碎,把你们的小崽子全都砸成肉泥!”他声音粗嘎难听,如同两块粗糙的巨石在相互摩擦,充满了不耐烦的暴戾。
那只被踹的岩龟,甲壳微微张开一条缝隙,露出一双充满无尽恐惧和深沉悲伤的褐色眼睛,一个苍老而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甲壳内传出,带着绝望的哀求:“没……没有了……真的没有了……尊敬的黑石族勇士……那点石乳,是我们族群……延续的根基……上次……上次已经被你们抢走一次了……求求你们……发发慈悲……放过孩子们吧……”
“放屁!”另一个手持巨大骨棒的黑石族人狞笑着上前,用骨棒敲打着老岩龟的甲壳边缘,发出“梆梆”的响声,溅起几点火星,“上次就那么一点,够谁用的?塞牙缝都不够!你们这些钻地的臭乌龟,最会藏东西!再不老老实实叫出来,就先宰一只小崽子给你们看看!”说着,他就带着残忍的笑容,大步走向那些被捆绑在一起、瑟瑟发抖的小岩龟们。
“不!不要!住手啊!”老岩龟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哀鸣,另外两只蜷缩的岩龟也剧烈地颤抖起来,甲壳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却因为实力的绝对差距而不敢反抗。
躲在岩石后的灵汐看到这一幕,小手猛地捂住了嘴,才抑制住几乎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她那双漂亮的琥珀色眼眸瞬间蒙上了一层水汽,充满了强烈的不忍和愤怒。她天性善良纯净,在狐灵族中也备受呵护,何曾见过如此赤裸裸的欺凌弱小的残酷行径?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的姬岩,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恳求与焦急,仿佛在说“救救它们”。
元宝也收起了平时的嬉闹,浑身的金色毛发微微竖起,小眼睛紧紧盯着那些嚣张跋扈的黑石族人,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带着威胁意味的“咕噜”声,显得气愤不已。影儿的身影在姬岩脚边的阴影中若隐若现,身体微微弓起,那双在阴影中泛着幽光的眼睛锁定了目标,似乎只要姬岩一声令下,它就会化为最致命的利箭,瞬间出击。
姬岩的脸色沉静如水,眼神却骤然冷了下来,如同覆上了一层寒霜。人族与黑石族是世代血仇,在这片广袤而危险的土地上相遇,多半就是你死我活的局面。更何况,眼前这般恃强凌弱、甚至要对毫无反抗之力的幼崽赶尽杀绝的行径,深深触及了他的底线和心中坚守的道义。他原本不欲多事,只想尽快穿越这片区域,但既然碰上了,就没有袖手旁观、任由惨剧发生的道理。
他轻轻拍了拍灵汐微微颤抖的肩膀,传递过去一丝安抚的力量,示意她稍安勿躁。同时,他通过灵魂连接,向元宝和影儿迅速传达了准备行动的精神指令,并简单分配了目标——影儿负责偷袭那个持骨棒走向小岩龟的家伙,元宝利用速度和金色闪光干扰最近的另一名黑石族战士,而他则直取那个脸上有疤的领头者,力求最快速度解决最强点,灵汐在后方准备水系法术策应。
就在这时,那个走向小岩龟的黑石族人,已经在一众同伴残忍的哄笑声中,狞笑着高高举起那根缠绕着污秽血渍的沉重骨棒,手臂肌肉鼓胀,对准了一只吓得将脑袋死死缩进壳里、浑身僵硬的小岩龟,眼看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骨棒就要轰然砸下!这一棒若是落实,那小岩龟必然甲碎壳裂,瞬间毙命!
千钧一发之际!
“动手!”姬岩眼中寒光一闪,低喝一声,身形如同蓄势已久的猎豹,又如同离弦之箭,从藏身处疾射而出!他体内气血奔涌,灵力瞬间灌注双腿,速度在刹那间提升到极致,带起一阵凌厉的劲风,直扑那黑石族领头者!
几乎在姬岩动身的同一瞬间,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阴影中弹射而出,正是影儿!它的目标明确,直指那个举起骨棒的黑石族人。而姬岩肩头的元宝,也是“吱”的一声尖鸣,化作一道金光,不是攻向目标,而是猛地窜向高处,周身骤然爆发出强烈却不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一个小型太阳突然在昏暗的洼地中亮起!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尤其是元宝那瞬间爆发的、干扰视觉的金光,让所有黑石族人都是一愣,动作不由自主地出现了一丝迟滞。那个举着骨棒的家伙,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金光晃了眼,下砸的动作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顿的工夫,决定了生死。影儿如同暗夜的使者,已经无声无息地贴近了他的身后,锋锐无比的爪子带着森寒的死亡气息,闪电般划向了他的后颈要害!
而姬岩,则携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拳头之上灵力凝聚,隐隐有风雷之声,已然攻到了那疤面领头者的胸前!
战斗,在这一刻轰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