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拟场中，时间以诡异的方式流逝。
天空的破碎镜面里，那些银白色的数据流偶尔会突然凝固，然后倒流——那是永恒议会的秩序之力在试图“修复”这个本应彻底混乱的末日世界。大地裂缝中涌出的深灰色迷雾，时而浓稠如浆，时而稀薄如烟，当它掠过那些残存的建筑废墟时，瓦砾会先失去颜色，然后失去形状，最后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一并消失。
最活跃的是收割之主的触须。它们如同深灰色的巨蟒，在虚空中疯狂舞动，每一次挥舞都会缠住一片空间结构，用力一勒，便有维度的精华被强行挤出，化作流光被触须末端的吸盘吞噬。被抽取后的空间会迅速干瘪、坍缩，最终变成一片虚无的孔洞。
三个使徒的力量，在模拟场中形成了微妙的制衡与冲突。
“左前方，三根秩序锁链正在束缚一片迷雾区！”影渊的一个镜像分身传回情报。这个分身已经潜行到战场边缘，身体表面覆盖着模拟场环境的伪装色——那是他用镜像之力复制的“存在频率”，让他暂时不会被使徒力量视为异类。
“右翼，五条触须和两团迷雾生物正在争夺一个破碎维度的残骸。”另一个镜像补充道，“它们在互相攻击！”
林渊悬浮在半空，金色眼眸快速扫视战场。
通过师徒羁绊系统，他能实时共享五个徒弟的感知：灰羽的维度重构视野能看穿空间本质；银玥的共鸣感应能捕捉到那些文明种子微弱的心跳；影渊的镜像网络覆盖了方圆千里的侦察；时璃的时间感知能预判使徒力量的波动周期；林时的航线计算则在不断规划着最佳行动路径。
六个人的意识，在羁绊系统中形成了一个高效的战斗网络。
“就是现在。”林渊突然下令，“灰羽，目标左前方的秩序锁链——用翠绿脉的‘扎根’特性，暂时固化那片区域的维度结构，让锁链无法移动！”
“是！”灰羽双手结印，眉心翠绿光芒大盛。远处的秩序锁链下方，凭空生长出无数翠绿色的能量根须，深深扎入空间结构。那些银白色的锁链顿时僵硬，如同被冰封的蛇。
“影渊，让你的镜像分身引导两团迷雾生物冲向被固化的锁链区域！”
三个镜像分身同时现身，他们故意释放出强烈的存在波动，吸引那两团原本在游荡的深灰色迷雾生物。迷雾生物没有智慧，只有吞噬的本能，立刻扑向镜像。影渊的分身巧妙引导，将它们引向那片被翠绿根须固化的区域。
秩序锁链感应到迷雾生物的靠近，自动激活攻击程序——无数细小的数据矛从锁链表面射出，刺入迷雾。迷雾生物发出无声的嘶吼，本能地反击，喷吐出更浓稠的遗忘迷雾，开始腐蚀锁链。
两股使徒力量，就这样内斗起来。
“银玥，能感应到文明种子吗？”林渊问。
银玥闭目，双手按在胸口，月光般的共鸣波纹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波纹穿过混乱的战场，掠过那些互相撕咬的使徒力量，最终锁定了三个微弱的“心跳”。
“找到了！”她睁开眼睛，指向三个方向，“一个在正北方的废墟塔楼底层，被秩序锁链封印着；一个在东南方的迷雾深坑里，正在被遗忘之力侵蚀；最后一个在西北方，被三条触须缠绕，正在被抽取精华！”
“先救最近的那个。”林渊迅速判断，“灰羽、影渊掩护，时璃准备时间加速，林时规划撤退路线——我们去废墟塔楼！”
六人如离弦之箭射向北方。
沿途遇到的使徒力量，都被他们巧妙地避开或引导互相攻击。灰羽的维度重构不时改变局部空间规则，制造出短暂的安全通道；影渊的镜像分身四处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时璃的时间加速让他们在危险区域的停留时间缩短到极限。
三十息后，他们抵达废墟塔楼。
这是一座曾经高达万米的观测塔，如今拦腰折断，上半截斜插在地面。塔身表面爬满了银白色的秩序符文，这些符文还在微弱地闪烁，维持着一个封印法阵。法阵中心，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水晶，水晶内部封存着一个微缩的城市景象——高楼林立，街道整齐，但空无一人，只有无数的全息影像在重复着日常生活，那是文明最后时刻的定格。
“文明种子‘天穹市’，编号737-41。”银玥的共鸣之力已经与水晶建立了初步连接，她读取到了基本信息，“一个以‘天空文明’为特色的维度，擅长气动科技与浮空建筑。毁灭于永恒议会的第七次收割，原因是‘发展轨迹偏离秩序模型，存在变量风险’。”
又是变量。
林渊眼神一冷。
他伸出手，金色的手掌按在封印法阵上。
秩序符文立刻激烈反抗，无数数据流顺着他的手臂涌来，试图将他“同化”进秩序体系。但林渊体内的变量本质自动激活，那些数据流在接触到他体内金色种子的残留力量时，立刻开始自我矛盾、崩解。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秩序的本质是‘统一’，而变量的本质是‘分化’。”林渊轻声说，“你用统一来封印分化，本身就是矛盾的。”
他掌心用力。
咔嚓——
封印法阵出现第一道裂痕。
裂痕迅速蔓延，整个法阵如同被敲碎的玻璃，片片剥落。中央的水晶失去束缚，缓缓飘向银玥。
银玥小心地接住水晶，共鸣之力温柔地包裹它：“没事了，你安全了。”
水晶微微震动，内部的城市影像中，那些重复行走的全息人影突然同时停下，抬头“看”向水晶外的银玥。然后，他们齐齐弯腰，行了一个古老的礼节——那是天空文明表示感谢的最高礼仪。
第一个文明种子，拯救完成。
模拟场倒计时显示：已过去十一个真实时。
“比预计的快。”林时看着手臂上的计时器，“但剩下的两个种子位置更危险。东南方的那个在迷雾深坑，遗忘之力浓度极高；西北方的被三条触须缠绕，我们很难在不惊动收割之主的情况下接近。”
“那就先解决迷雾深坑那个。”林渊看向东南方向，“时璃，用时间锁定制造一个‘安全时域’，我们速战速决。”
时璃点头，银眸中时间流开始加速旋转。
六人再次出发。
但这一次，情况变得诡异起来。
当他们靠近迷雾深坑时，那些原本漫无目的游荡的深灰色迷雾，突然开始有意识地聚拢、变形。迷雾中浮现出模糊的面孔——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张面孔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迷茫。它们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哀嚎，然后扑向六人。
“这些是被遗忘吞噬的记忆残影！”银玥脸色发白，“它们不是主动攻击，是在求救不，是在渴望被‘记住’！”
一个孩童面容的迷雾残影扑到灰羽面前，灰羽本能地抬手防御，但那残影没有攻击，只是用迷雾构成的“手”轻轻触碰灰羽的脸，然后消散了。在消散的瞬间，灰羽脑海中闪过一段破碎的记忆：一个孩子躲在衣柜里，透过缝隙看着外面的火光，耳边是父母的惨叫
那是某个被遗忘维度中，一个普通家庭的最后时刻。
“它们不是敌人”灰羽的声音有些颤抖，“它们是受害者”
“但现在它们被遗忘之力操控，会成为我们的阻碍。”林渊咬牙，“时璃，加速！”
时璃的时间领域全力展开，六人周围的时间流速被加速到极致。那些迷雾残影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如同定格动画般一帧帧移动。六人从它们中间穿过，冲向深坑底部。
深坑中心，一枚淡蓝色的水晶被埋在半透明的遗忘之茧中。水晶内部是海洋文明的景象——巨大的水母在城市上方漂浮，鱼人在街道间游弋，一切都笼罩在柔和的蓝光中。
“文明种子‘深蓝境’，编号737-89。”银玥读取信息，“海洋文明，擅长生物科技与水下生态。被遗忘之主判定为‘记忆负担过重’，在收割前被提前抹除”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深坑周围的迷雾，突然开始疯狂旋转！
不是残影，而是更纯粹、更强大的遗忘之力本体！
“有东西醒了。”影渊的镜像网络传来警报，“深坑底部有遗忘之主的次级意志投影！”
坑底深处，两团深灰色的光芒亮起。
那是一双眼睛。
眼睛缓缓睁开，目光直接锁定银玥手中的淡蓝色水晶。
“记忆归还”
一个空洞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整个深坑的遗忘迷雾开始向内收缩、压缩，形成一个巨大的深灰色手掌，抓向水晶！
“时璃，时间锁定！”林渊厉喝。
时璃的银眸几乎要燃烧起来，她双手结印，七个银色光点浮现在深灰色手掌周围——七星锁时阵！
手掌的动作骤然停滞。
但只停滞了一息。
深坑底部那双眼睛眨了一下，手掌表面的时间锁链寸寸断裂！
“时间也要被遗忘”
时璃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银色的血液——时间反噬！
“师尊，它太强了！”时璃咬牙坚持，“我的时间锁定最多再撑三息！”
三息。
足够他们抢走水晶，但不够撤离。
“灰羽，重构深坑底部的空间结构，制造一次维度塌陷！”林渊下令，“影渊，所有镜像集中攻击那双眼睛，干扰它的注意力！林时，计算塌陷后的安全逃离路线！”
“银玥——”林渊看向她，“准备好共鸣水晶，一旦得手，立刻建立连接，我们直接传送走！”
“是！”
灰羽的七色血脉疯狂运转，他双手按地，赤红、湛蓝、翠绿、金黄、银白、深紫、纯黑——七色能量如瀑布般注入深坑底部。原本稳定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折叠，最终形成一个不稳定的“维度奇点”。
影渊的二十四个镜像同时现身，他们从各个角度释放攻击：能量光束、物理冲击、精神干扰所有攻击都瞄准那双深灰色眼睛。眼睛表面泛起涟漪，显然受到了影响。
深灰色手掌的动作又慢了一分。
“就是现在！”林渊化作金光，直射水晶！
他的手触碰到遗忘之茧的瞬间，茧壳自动溶解——不是被他破坏，而是主动放行？
林渊心中警铃大作，但已经来不及收手。
水晶入手。
而深坑底部那双眼睛，突然笑了。
“抓到你了变量之子”
整个深坑的遗忘迷雾瞬间炸开！
不是攻击，而是传送！
一个巨大的遗忘法阵在六人脚下浮现，深灰色的光芒吞没了他们！
“这是陷阱！”林时惊呼，“它故意用文明种子做诱饵——”
话音未落，六人已被传送到了另一个地方。
西北方，三条触须缠绕的区域。
他们正好落在三条触须中间，而触须末端缠绕的第三枚文明种子——一枚燃烧着火焰的水晶——就在他们头顶。
与此同时，之前那些被他们引导互相攻击的秩序锁链、迷雾生物、以及其他触须，全都停止了内斗，齐齐转向他们。
天空中的破碎镜面开始重组，形成一个巨大的银白色眼瞳。
大地裂缝中涌出的迷雾凝聚成一个深灰色的人形。
三条触须的主人——收割之主的投影部分意志——也从虚空中显现，那是一个由无数触须缠绕而成的深灰色球体。
三个使徒的力量，第一次完全同步。
“它们在合作？”银玥难以置信。
“不。”林渊看着三个使徒投影的中心，那里，三种力量正在缓慢融合，“它们是在进化。”
银白色的秩序数据流、深灰色的遗忘迷雾、墨绿色的收割触须，如同三条毒蛇般缠绕、交织，最终融合成一个全新的存在。
那是一个三首六臂的怪物。
左首是银白色的机械头颅，眼中流淌着数据流。
中首是深灰色的人脸，表情空洞，眼中只有虚无。
右首是墨绿色的触须团，无数细小的眼睛在表面开合。
六条手臂分别持着秩序之矛、遗忘之刃、收割之镰。
它的身体在不断变化形态，时而如机械般精密，时而如迷雾般虚幻，时而如触须般蠕动。
“复合使徒”林渊读出这个存在的本质，“三个使徒投影的强制融合体模拟场的终极测试吗？”
复合使徒的六只眼睛同时看向林渊。
三个头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如同三重唱：
“找到你了”
“初代的火种”
林渊瞳孔骤缩。
初代的火种？
是指初代变量林远留在他体内的基因与本质？
“你的变量有熟悉的味道”复合使徒的机械头颅说，“那是反抗者的味道”
“你的记忆有不该存在的痕迹”遗忘头颅接话，“那是希望的残渣”
“你的存在必须被收割”触须头颅最后总结，“现在。”
六条手臂同时举起武器！
秩序之矛锁定空间，让六人无法移动。
遗忘之刃斩向记忆，试图让他们忘记如何战斗。
收割之镰挥向生命，要直接抽取他们的存在精华！
三重攻击，同时降临！
“师尊！”五个徒弟齐声惊呼。
林渊咬破舌尖，金色的血液喷在双剑上。
“师徒羁绊系统——全功率！”
“变量共鸣合击——启动！”
六人的变量本质，通过羁绊系统疯狂共鸣、融合！
灰羽的七色血脉化作彩虹般的光环。
银玥的共鸣之力形成银白色的共振波。
影渊的镜像本质分裂出无数金色光点。
时璃的时间法则编织成银色丝网。
林时的时间航线化作透明的路径图。
而林渊的变量本质，如同熔炉般，将所有力量融合、提炼、升华！
最终，六人的力量汇聚成一道
无法形容颜色的光。
那光中包含了所有可能性，所有矛盾，所有对立面的统一。
它撞向复合使徒的三重攻击。
没有爆炸。
没有巨响。
只有一种“存在层面”的抵消与湮灭。
秩序之矛在光中溶解成基础数据流。
遗忘之刃被光中的记忆力量反冲，刀刃上浮现出无数被遗忘者最后的面孔。
收割之镰撞上光中的生命共鸣，镰刀表面裂开细密的纹路。
复合使徒的三个头颅同时发出痛苦的嘶吼！
“不可能！实验场的变量怎么可能抗衡使徒的融合体！”
林渊悬浮在光中，金色眼眸中倒映着初代变量的虚影。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导师037说他是“火种”。
为什么初代变量要分裂自己的本质投入各个实验场。
为什么变量学院要培养对抗终末的战士。
因为终末本身，或许不可战胜。
但“终末”这个概念衍生出的使徒
是可以被分裂、被挑拨、被
“逐个击破的。”
林渊轻声说。
光，彻底吞没了复合使徒。
模拟场开始崩塌。
倒计时停在：第二十九真实时五十九分。
他们超额完成了任务。
但在光消散前，复合使徒的三个头颅，最后看了一眼林渊。
留下了一句让他灵魂冻结的话：
“火种不止你一个”
“其他的已经被我们”
“找到了”
光彻底消散。
模拟场结束。
六人重新站在维度树的叶片上。
导师037站在他们面前，表情复杂。
“恭喜，你们通过了测试，评级：特优。”
“但”
他看向林渊。
“复合使徒最后的话，你听到了吧？”
林渊点头，手心冰冷。
“初代变量分裂的十万火种，已经有七万三千个被使徒发现并收割了。”
导师037的声音沉重。
“剩下的两万七千个，包括你”
“都在它们的猎杀名单上。”
“而变量学院”
他看向维度树深处。
“可能也有内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