荡雷。
丽日高悬,金光如织,透过峰顶翻涌的碧青雷云照下。
乌衍所传的《百炼候火兵录》,属于极为高明的物器之术,讲的是借物性生合、道统渊源,借之成器。
往往出炉即成,自有道韵,更能增长修士功法神通威势,不会喧宾夺主。
至于陈衡之前所学的《陈氏炼器录》,属于阵器之术的简化,是铭刻器纹,以各类器纹布于灵物之上,使之成器。
这一道修行至高深,就需要往法器上铭刻阵法,阵势不同,各有功用。
一旦成器,以真元法力驱之即可,无需修炼对应的秘术。
但阵法本就艰难晦涩,遑论将其应于炼器之道上,寻常炼器师根本使不出这阵器之术的精髓。
陈衡自然也不例外。
而本命法器乃是载道之器,是修士道途的延伸,向来不能轻易假于他人。
不同于阵器之术,易上手而难入门。
物器之术是对修士修为境界和灵物品级的要求更高些,以及对于物性、道统上的联系要深。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多下猛料,不能节省。
这一点对于寻常修士来说,却是太过苛刻。
但对于陈衡来说,却是再合适不过了。
第一,他目前各类灵材不缺。
第二,他有乌衍这金丹老妖指导。
第三,如今正值炎夏,暑气腾腾,天地间丙火最盛,适宜开炉炼器。
丙火者,直承太阳,是诸火之中光芒最盛者,乃真阳余晖,是大日天光,是天上火,在天为日,在地为炉,专能成器,是炼器首选的道统。
这一道不但是先天道统,还是存世之基。
即便位上无人,传承也不会没落下去,天地间依旧会有相应的灵气、灵物产出。
这类道统并不多,除却三阴三阳之外,唯有先天五德对应的十大道统。
此际。
南明殿,煅真室。
这一殿有着景霄祖师以大神通法力留下的丙火阳雷的传承考验。
丙火阳雷,因丙火与震雷激荡而成。
殿中自然有一条丙火的火脉。
而煅真室,正是荡雷峰自家修士用来炼器的地方。
丹鼎院虽然也能成器,但终究不如自家峰上炼制的舒坦。
只可惜,由于山主濯邪长期闭关疗伤的缘故,这煅真室已经多年不曾打开了。
好在近几年对方伤势有所好转,如今更是外出坐镇矿场。
这煅真室才再度启用。
此刻,南明殿外立着一身材魁梧的虬髯大汉,着赤色道袍,眉目粗犷,双眼大如牛,腰悬一乌青小锤。
正是荡雷峰上目前唯二的紫府修士,怀焱长老,主管峰上炼器之事。
炼器并非是一蹴而就之事,尤其是前期各类灵材的提炼精纯更是繁琐。
赴宴在即,陈衡自不愿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果断拿着师尊濯邪的身份玉牌,延请这位炼器大师帮忙。
“此番,还是要多谢怀焱长老,愿意为弟子之琐事效劳。”
“无妨,左右不过一小事尔。”
怀焱向来醉心于炼器,从不过问山外事,寡言少语,眼前这位山主亲传甚得器重,为其提炼些许筑基灵材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陈衡曾与对方打过几次交道,知道对方的性子,也不再过多言语。
随即取出荡雷涤心玺,打开南明殿的阵法禁制。
这山主信物原本由三师兄阮元执掌,陈衡要借用煅真室炼器,才从对方手中支取了过来。
两人一前一后,目标明确的走进了一处偏殿。
此际。
煅真室内,赤光如瀑,热浪蒸腾。
正中置放着一尊有三人高的赤铜宝炉,上绘赤日火鸦,看上去古拙久远。
怀焱长老眼前顿时一亮,手抚长髯,昂首道:
“此乃荡雷峰祖传的宝器,紫府上品的【丙阳洪炉】,这炉刻有一法阵名曰【渡火化煞】,能将地脉煞火转化为精纯丙火,焚金融铁,可成器,难抱丹。”
陈衡却是想到了寄放在徐颖那里的水火未济炉,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找对方一趟。
从天殛宫带回来的丹法、丹方都不俗。
这位天才丹师,不应该奉上几枚上好丹药给自己!?
“陈师侄?”
“噢噢,麻烦长老了。”
陈衡恍然回过神来,连忙将需要提炼的各类灵材尽数取了出来。
“豁,雷音铜、玄英白金、秘藏水银,还有少见的坠星光金、剪水玄珀,师侄当真富裕。”
怀焱看着对方这堆灵光闪烁的灵材,也不由发出几声感叹。
他虽是紫府,但长于炼器,并不擅长斗法,甚至没怎么离开过青玄山,而且宗门有丹鼎院,专门寻他炼器的人并不多。
与对方相比,身家只能说不算拮据。
那些用于调和物性的辅材,他甚至都没有提及。
感叹过后,这虬髯大汉上前重踏一步,赤袍猎猎,周身真元鼓荡,恍若一尊镇火神只。
他探手虚抓,从炉中取出数道丙火真炎,化作数条凝练的火蛇,精准缠绕上悬浮于半空的数扬灵材。
雷音铜嗡鸣震颤,在真炎舔舐下杂质尽去,化作一滩流淌着电光的雷浆。
玄英白金则发出铿锵之声,被反复锻打提纯,白芒耀眼。
秘藏水银如水银泄地,剪水玄珀幽光流转,两者在高温炙烤下却愈发冰寒,丝丝水汽弥漫,又被火蛇瞬间蒸腾。
坠星光金呈乌金之色,上有道道星纹,一点点被丙火真炎所熔炼。
至于那些辅材,更是顷刻炼化。
陈衡伫立一旁,目不转睛。
怀焱长老筑得丙火仙基『兴炎灶』,长于炼器,对火候的掌控可谓是妙到毫巅,每一种灵材都被恰到好处的熔炼精纯,几乎没有浪费一分灵性。
即便这些灵材,基本上都出于不同道统,物性迥异甚至相冲。
时间悄然流逝,转眼便是三天后。
看着悬浮半空,闪烁着不同光芒的各类灵液,这位丙火一道的紫府,甚至有点意犹未尽,一副想要替陈衡炼制的模样。
见状,陈衡连忙上前道谢,将延请对方出手的三百道功交付了。
这道功虽然花费不少,但在他看来却物有所值。
要是换陈衡自己来提炼这些灵材,少说也要月余,如今却只用了三天。
怀焱也知对方筑基刚成,如无意外,应该是要炼制本命法器。
此事涉及道途,确实不能轻易假手他人。
遂自行离去,只留陈衡一人在煅真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