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宫殿雕梁画栋,古意盎然,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奢华,由鼋兽托着,避开百丈水流,缓缓向东游去。
走进内部,倒是令人眼前一亮。
台阶铺满了冰魄玉砖,踏之自生涟漪,步步绽放虚幻莲影。
两人一妖步入了主殿,鲛绡帐幔无风自动。
帐外立十二尊姣姣蚌女玉像,壳中闪耀着夜明珠的清光,里头是珊瑚铸成的宝座。
江渚招呼着两人落座,陈衡低调的坐于水月真人下首的位置。
‘乌衍不是说海内龙属都落寞了,这看起来也不像啊。’
陈衡端坐在玉珊瑚上,抚着两侧扶手,不敢想象这么大一份筑基灵物,居然只用来铸成一装饰用的普通玉座。
要知道其价值放到坊市中换来三两件法器绝不成问题。
‘如果这也算是落寞的话,那荡雷一脉算什么?’
此时,不断有玉润皙白的蚌女上前,奉着灵茶过来。
陈衡抬手便接了。
这灵茶泛着琉璃一般的碧色,饱含灵机与清香,品起来与岸上的灵茶迥异,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殿内合水之气弥漫,江渚端起茶,轻拂胡须,笑呵呵道:
“劳烦两位静候,这一趟,不妨徐徐而行。”
“前辈客气了,我们客随主便…”
水月真人闻言,浅浅一笑,端杯饮茶,接过话来。
一人一妖似乎以前就打过不少交道,不多时便随意地闲聊起来。
陈衡境界尚低,也不好随便搭话,只在一旁默默听着。
“哗啦啦……”
避水黑鼋载着宫殿,穿行于碧波之下,只见水草如绸带曼舞,鱼群似彩练穿梭。
天光透过粼粼水面,投下变幻莫测的光影。
将这片水下世界映照得如梦似幻。
呃,也有很多强大妖兽外泄的气息,这漓江的水,远比陈衡想象的要深,也算是让他开了一番眼界。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殿内,茶香氤氲依旧,闲谈声却少了。
水月真人纤指拈着琉璃茶盏,眸光梦幻,仿佛倒映着殿外幽邃的水波。
这时,她的目光蓦然落回下首静坐的陈衡身上,声音如珠玉落盘,清越而不失威严:
“陈衡。”
“弟子在。”陈衡闻声,立刻放下手中杯盏,正襟危坐。
“你身上有异种血气残留,虽已淡薄,却非寻常妖兽所有,此行漓江之前,不知与何方交过手?”
水月真人骤然发问,陈衡心中顿时一凛,暗道金丹真人果然洞察入微不敢有所隐瞒,恭敬答道:
“回禀真人,前些时候,我正好擒下了一头异种凶鼍,兼具『艮山』与『坎水』两道血脉,也不知怎么筑的基……”
“我说的不是那头青背鼍……”
水月真人动作轻柔地端起杯盏,轻轻抿了一口。
闻言,陈衡眉头一皱,沉吟片刻后,才不疾不徐道:
“弟子数月前才筑的基,最近时日离得宗门,在这之前,只与两位修行金刚禅的释修以及一伙南海来的散修交过手……”
“果然是来自南海的魔修……”
水月真人轻声重复,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
对座的江渚在一旁捋着长须,垂首低眉,眼神顿时变得晦暗不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陈衡适时露出疑惑之色,“弟子孤陋寡闻,不知这南海的魔修与岸上的魔修可有何不同?”
闻言,水月真人微微颔首,斟酌了一番,才轻声答道:
“我年轻时外出游历,曾远赴过南海,那时候可没有这么多魔功与血气,自南瀚龙庭避世于洞天后,可谓是相当荒凉。”
“自听雷符家崛起后,整片海域的魔功才骤然变多,又都是些品质极为不错的好功法。”
“而符家人控制了雷道功法和采气诀,自然横压南海,唯有几家妖属势力才能够与之抗衡。”
这么一合计,陈衡算是明白这符家是怎么崛起的了。
当真是好低的手段,好狠的法子。
这不和前世那些想着将辟邪剑谱散布整个江湖的法子如出一辙。
大家都修行魔功,你不修,就等着成为血气资粮吧。
水月真人指节轻轻敲打琉璃杯盏,只轻声道:
“符家于震雷一道的功法不全,这么多年来还没有出过真君,底蕴稍显不足,无法进一步扩张自身势力,想来不会错过这一次的碧云天机缘。”
“你若是有进入碧云天的名额,切记不要中了符家人的【羸殆符】!”
“哦,敢问真人,这【羸殆符】是何特殊符箓?”
陈衡双眼微眯,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好奇。
这一符箓,肯定极为不寻常,乌衍这老妖沉睡前也专门提及过。
水月真人似是忆起了往事,语气转冷:
“此符不录于正统符道,乃是『殆炁』一道的魔符,阴损异常,非是绘制于符纸,而是以秘法直接种入修士神魂灵台之内。”
“种入神魂灵台。”陈衡脸色微变。
这手段听来就歹毒无比,远超寻常魔道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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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水月真人一脸漠然,“【羸殆符】一旦种下,便如附骨之疽。寻常时,受符者并无任何异样,甚至修炼速度还好提升,故而不易察觉。”
“然此符实乃慢性毒药,它悄然汲取修士性命本源,犹如放血养蛊。”
“而且一旦身死,这羸殆符还会带着受符者一部分的真元法力,补益到授符之人身上,这手段当真是阴毒至极。”
陈衡摇了摇头,心中不由感叹:
‘听雷符家当真是独领风骚,这干着魔道行径的雷法世家,普天之下,应该也很难找出第二家了。’
水月真人似乎对符家有不小仇怨,她看向陈衡,只道:
“你若在碧云天遇上了符家人,若力有所逮,下手千万别心慈手软。”
“弟子谨遵真人教诲!”
陈衡肃然应道。
“嗯。”水月真人微微颔首,不再多言,复又端起茶盏,目光转向殿外变幻的水色光影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
陈衡同样品着灵茶,思绪飘散,身旁随侍的蚌女见状赶忙端着玉壶过来,弯腰的同时借着续茶的功夫。
不忘睁着滴溜溜的眼睛,偷偷瞧他。
殿内却不能冷场,江渚扶着长须,眯着眼睛作陪,将话题引回漓江风物,介绍起不远处的一处水底奇观——千漩流沙。
“此地遍布流沙,却是土德修士的梦魇,戊己难立,艮坤失衡,唯有稀土一道才能站住……”
陈衡表面听着,心思却仍在翻涌。
指节无意识地在冰凉却不失温润的珊瑚扶手上轻轻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