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大厅的空气厚重得几乎可以切割。那不是物理上的密度，而是魔法能量的过度饱和——奥术、暗影、圣光、龙魂的哀嚎、以及某种更加古老而饥饿的存在感，全部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能量浓汤。
艾伦站在突袭队的最前方，盾牌“银色壁垒”稳稳地举在身前。圣光在他周身流转，与大厅中无处不在的黑暗能量激烈对抗，发出细微的嘶嘶声。他能感觉到盾牌在颤抖——不是恐惧，而是对承受极限的警告。
他的目光锁定在大厅中央的那个人身上。
本尼迪塔斯，或者说，暮光神父。
这位曾经的联盟大主教已经彻底抛弃了伪装。他仍穿着象征圣光教会高位的华丽长袍，但长袍已经被染成暗紫色，边缘装饰着不断蠕动的触须状纹路。他的面容依然慈祥，甚至带着悲悯的微笑，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两团旋转的暮光漩涡，漩涡深处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眼睛的开合。
“英雄不会背叛自己宣誓守护的一切，”艾伦回应，圣光在他声音中注入力量，“而你，本尼迪塔斯，你背叛了圣光，背叛了联盟，背叛了所有信任你的人。”
“背叛？”暮光神父轻声笑了，“不，亲爱的孩子。我看见了更伟大的真相。圣光不过是宇宙能量光谱中的一个狭窄波段，而我……我看见了整个光谱。”他张开双臂，长袍无风自动，“暮光不是黑暗，而是所有色彩的融合，所有可能性的统一。死亡之翼明白这一点，上古之神明白这一点，现在，我也明白了。”
在他身后，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纯粹痛苦构成的能量体。那是成千上万被折磨龙魂的聚合——这些龙魂来自被龙喉氏族捕获和虐待的红龙、被暮光仪式扭曲的蓝龙、甚至还有一些更加古老的、艾伦无法辨认的龙族灵魂。它们被强行束缚在一起，形成一个不断变化形态的漩涡，每一次旋转都释放出撕心裂肺的哀嚎。
维琳走到艾伦身侧，橙杖“巨龙之怒”的光芒稳定而坚定。“他在拖延时间，”法师低声说，“那个痛苦聚合体还在吸收能量，它快要达到临界点了。”
艾伦知道。他能感觉到聚合体内部正在酝酿某种可怕的变化。但本尼迪塔斯站在聚合体与突袭队之间，而且大厅四周还有至少二十名高阶暮光守卫——那些守卫的眼睛已经完全被黑暗吞噬，身体发生了部分变异，像是人与某种深海生物的扭曲结合。
“我们需要突破他的防线，摧毁聚合体的核心，”艾伦对身后的队员说，“圣骑士们，准备圣光冲击。法师们，瞄准守卫的能量节点。戈林，你和蛮锤战士们对付任何试图靠近的实体敌人。”
就在这时，艾伦突然感觉到外部战场传来的能量波动发生了变化。
不是暮光能量的增强或减弱，而是……分散。原本如同潮水般涌向仪式大厅的黑暗压力，突然有一部分转向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外面吸引走了。通过圣光的感知，艾伦能“看到”那些黑暗触须——迦拉克隆延伸出的能量肢体——正从大厅的防御体系中抽离，转向另一个方向。
有人在外部分担压力。
但那种感觉很奇怪。分担压力的力量既不是圣光，也不是奥术，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暴烈的能量形态：纯粹的战士意志，混杂着愤怒、荣誉和毁灭欲。那种感觉让艾伦本能地警惕——这不是盟友的能量特征。
本尼迪塔斯显然也察觉到了变化。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然后笑容变得更加深邃。“有趣。部落的萨鲁法尔大王正在外面制造混乱。他想为我们创造机会吗？还是说……”他的目光转向艾伦，“他想让联盟的突袭队承受迦拉克隆的主要怒火，等我们两败俱伤后再来收割？”
艾伦心中一震。部落？萨鲁法尔？那个传说中奥格瑞玛的守卫者，加尔鲁什最信任的将领？
维琳也皱起了眉头。“部落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在这个时机？”
“龙喉氏族名义上仍是部落成员，”戈林啐了一口，“虽然他们已经完全倒向暮光之锤。萨鲁法尔可能是来清理门户的——但清理门户的同时削弱联盟，一举两得。”
艾伦迅速分析局势。如果外面真的是萨鲁法尔在领导部落军队，那么他的动机确实复杂：既想摧毁格瑞姆巴托这个威胁，又想借此削弱联盟的力量。现在黑暗触须被分散，对突袭队来说是机会，但也是一个陷阱——萨鲁法尔可能故意引导部分触须转向，既减轻大厅压力让突袭队深入，又保留足够力量消耗他们。
“我们不能完全相信外部的‘帮助’，”艾伦做出决定，“按原计划进攻，但保留三成力量应对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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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袭队开始行动。圣骑士们同时释放圣光冲击，金白色的光束如利剑般刺向本尼迪塔斯。暮光神父没有躲闪，而是抬起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个旋转的黑暗符文。圣光冲击撞上符文，没有爆炸，而是被迅速吸收、转化，符文变得更加明亮。
“圣光是如此……单纯的能量，”本尼迪塔斯感叹，“它只能存在，只能闪耀，而暮光可以包容一切，转化一切。”
维琳的橙杖爆发出强烈的奥术光辉。“那就试试这个！”
杖顶水晶中，泰蕾苟萨的灵魂虚影浮现，蓝龙展开双翼，发出无声的龙吟。奥术能量如风暴般席卷大厅，不是攻击本尼迪塔斯，而是直接冲击痛苦聚合体。蓝龙灵魂与那些被折磨的龙魂产生了共鸣，聚合体的旋转突然紊乱，哀嚎声中混入了一丝困惑。
本尼迪塔斯的笑容消失了。“泰蕾苟萨……卡雷苟斯的小情人。连死亡都无法阻隔的爱情，多么美丽，多么……可利用。”他双手结印，黑暗能量从聚合体中抽离出一部分，形成锁链状，缠绕向泰蕾苟萨的虚影。
艾伦立刻举盾前冲。银色壁垒撞碎黑暗锁链，圣光与暗影激烈湮灭。但就在这个接触的瞬间，通过能量链接，艾伦的感知被强行扩展了。
他“看见”了外部战场。
不是通过眼睛，而是通过迦拉克隆能量网络的“反馈”。他看见一个年迈但如山般巍峨的兽人战士，挥舞着一把巨大的战斧，斩断一条又一条黑暗触须。兽人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次挥砍都带着数十年的战斗经验，但他眼中的情绪复杂得令人不安：有对抗黑暗的决心，有对部下的责任感，但也有对联盟毫不掩饰的、沉淀了数十年的敌意。
艾伦认出了他。虽然从未谋面，但暴风城的军事简报中有这位部落传奇将领的详细描述。而现在，萨鲁法尔显然也通过触须的能量反馈，“看见”了仪式大厅内的景象。
那一瞬间，两个指挥官的感知在黑暗能量中交汇。
没有语言，只有纯粹的意图传递。
萨鲁法尔的意图清晰如刀锋：我会摧毁这些触须，为你们开路。但别指望我会真的帮助联盟。战后，我们仍是敌人。
艾伦的回应通过圣光反向渗透：我们也不需要部落的帮助。但如果你敢在战斗结束前背后捅刀，圣光会审判你。
短暂的交汇后，感知断开。但战略博弈已经开始了。
外部，萨鲁法尔改变了战术。他故意引导三条最粗大的黑暗触须转向，让它们不再攻击部落阵地，而是蜿蜒冲向格瑞姆巴托西侧——仪式大厅的方向。同时，他命令部落远程单位“无意中”击碎了几块支撑山体结构的岩石，让碎石落向大厅上方的区域。
内部，艾伦立刻察觉到了压力变化。更多的黑暗能量涌入大厅，山体震动导致碎石从天花板坠落。他明白了萨鲁法尔的意图：老兽人确实在分担部分压力，但把更危险的触须引了过来，还制造了物理环境的威胁。
“维琳，防护穹顶！戈林，带人加固天花板！”艾伦命令，同时自己做出了反击。
他将圣光注入盾牌，但不是防御，而是“反射”。当一条黑暗触须突破大厅防御，如巨蟒般扑来时，艾伦没有格挡，而是用盾面精准地撞击触须的侧面，改变它的方向，然后——用圣光短暂地“标记”了触须的能量核心。
被标记的触须突然狂暴，不再受本尼迪塔斯的完全控制，而是本能地转向能量标记指向的方向：外部战场，萨鲁法尔所在的位置。
这是一种极其危险的博弈。艾伦在放大迦拉克隆的愤怒，让被标记的触须认为萨鲁法尔是更大的威胁。这样做确实减轻了大厅的压力，但会增加部落的伤亡。而萨鲁法尔那边显然也察觉到了，因为很快，又有一条触须被“引导”回来，而且携带了更多的黑暗能量。
本尼迪塔斯看着这一切，发出了低沉的笑声。
“多么美妙，”暮光神父的声音中充满愉悦，“联盟与部落，光与影的永恒对手，即使在面对共同毁灭时，也无法真正信任彼此。猜忌、算计、在合作中暗自较劲……这就是暮光最肥沃的土壤。”
他突然张开双臂，痛苦聚合体剧烈旋转。
“那么，让我为这场博弈增加一点变数吧。”
聚合体爆发了。
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将内部被折磨龙魂的痛苦彻底释放。无形的精神冲击波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大厅，甚至透过山体，扩散到外部战场。
那一瞬间，所有活物——艾伦、维琳、蛮锤战士、暮光守卫、外部的萨鲁法尔、部落战士、甚至龙喉氏族——都感受到了同样的东西：纯粹的、无差别的痛苦。被囚禁的折磨，被背叛的愤怒，被黑暗侵蚀的绝望，以及最终对一切活物的憎恨。
痛苦龙魂聚合体暴走了。它不再受本尼迪塔斯控制，也不再区分敌我。它只是想要所有活物都感受它的痛苦，然后死去。
大厅中，两名暮光守卫首先受到影响。他们抱着头跪倒在地，眼睛、耳朵、口鼻中渗出黑暗血液，几秒钟后，他们的身体爆炸，化为两团扭曲的、由痛苦能量构成的幽灵，开始攻击最近的活物——包括其他暮光守卫。
外部，部落战线出现了混乱。一些战士在痛苦冲击下精神崩溃，开始无差别攻击周围的一切。迦拉克隆的触须则像是得到了养分般迅速增殖，变得更加狂暴。
萨鲁法尔用战斧支撑着身体，额头青筋暴起。他咬紧牙关对抗着精神冲击，同时看到了大厅内的情况——通过又一次短暂的能量反馈，他看到了暴走的聚合体，看到了无差别攻击的恐怖，也看到了艾伦和本尼迪塔斯同时陷入危险。
老兽人明白了：本尼迪塔斯是故意的。暮光神父乐于看到联盟与部落的互相牵制，但当这种牵制可能威胁到他自身时，他就掀翻棋盘，让所有人都陷入混乱。
现在，选择摆在艾伦和萨鲁法尔面前。
继续互相算计，让暴走的痛苦聚合体和迦拉克隆的触须吞噬一切？
还是暂时放下成见，先解决眼前的灭顶之灾？
没有时间犹豫。艾伦能感觉到聚合体的能量指数还在攀升，如果再不做点什么，整个格瑞姆巴托——可能连同周围数英里的区域——都会被彻底抹去。
他做出了决定。
圣光全力爆发，但不是攻击，而是“呼喊”。一种特殊的、通过能量网络传递的、简单直接的意图脉冲，定向发送给外部那个他能感知到的、同样在对抗黑暗的意志：
联手。现在。否则都死。
半秒钟后，回应传来。同样简单直接，带着兽人式的粗粝：
同意。怎么打？
短暂的战术同盟在毁灭的边缘达成。艾伦通过圣光网络向萨鲁法尔传递了关键信息：痛苦聚合体的核心是一个“共鸣点”，需要内外同时攻击才能破坏。萨鲁法尔必须在外部制造足够强大的能量干扰，让聚合体不得不分散力量应对；而艾伦则抓住时机，用圣光共鸣直接净化核心。
然而，实施这个计划意味着双方都必须暴露弱点。艾伦需要完全信任萨鲁法尔不会在关键时刻背叛，萨鲁法尔也必须相信艾伦不会借机削弱部落。而在他们做出决定的同时，本尼迪塔斯已经开始了真正的仪式——不是召唤迦拉克隆的投影，而是试图将自身与那个古老恐怖的概念融合。
格瑞姆巴托的山体开始全面崩解，不是因为战斗，而是因为内部某种东西正在“苏醒”。那些黑暗触须不再是能量构成，而是开始实质化，变成覆盖着粘稠黑暗物质的肉须。迦拉克隆的虚影正在变得真实，它的咆哮开始拥有物理的冲击力，震裂岩石，扭曲空间。
维琳发现了一个可怕的事实：格瑞姆巴托本身，这座黑色的山峰，可能不是天然形成的。根据蓝龙军团的古老记载，这座山是泰坦时代封印某个东西的“外壳”。而现在，外壳正在破裂，里面的东西即将出来——而本尼迪塔斯想要成为那个东西的“载体”。
时间只剩下最后十分钟。艾伦与萨鲁法尔的间接交锋必须结束，真正的合作必须开始。但他们面对的不仅是彼此的不信任，还有一个正在从历史阴影中走出的、连泰坦都感到棘手的原始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