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眠神殿的时间侧殿与主殿截然不同。这里没有固定的墙壁，没有明确的地面，甚至没有统一的时间流。空间由不断旋转的时光之沙构成，沙粒悬浮在空中，形成螺旋状的走廊和悬浮的平台。每粒沙都闪烁着一个历史片段的微光——有些是已知的，更多是可能发生却从未发生的“或许”。
艾伦踏上这片非空间时，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他的身体同时体验着数十种不同的时间流速：左手感觉像在快速老化，右手却仿佛回到童年；前一刻还在回忆诺森德的寒冰，下一刻已预感到某种尚未发生的温暖。圣光在他体内本能地稳定自我，抵抗着时间的混乱。
“集中注意力于‘现在’，”克罗米的声音传来，青铜龙已化为一个矮小的、戴着巨大护目镜的女性侏儒形态，这是她在凡人种族中常用的伪装，“时间侧殿对新手来说很……刺激。但这里最安全，古加尔的暮光能量暂时还无法侵蚀青铜龙军团的圣地。”
维琳勉强站稳，她的奥术感知在时间混乱中过度活跃。“我能看到……所有可能性……同时……”法师脸色苍白，手指紧握橙杖，“这地方对理性思维不友好。”
莱拉尔闭着眼睛，德鲁伊依靠与自然的永恒链接来锚定自己。“树木的生长、季节的轮回、生命的周期——这些是时间的自然表达。但这里……时间是碎片化的，非线性的。”
塞拉干脆蹲下，狼人的本能让她采取最稳定的姿势。布雷恩则好奇地试图抓住一粒时光之沙，但沙粒从他指缝间滑走，留下一段模糊的战争记忆。
卡雷苟斯从旋转的沙廊中走出，蓝龙守护者保持着龙形，但他的鳞片在这里呈现奇异的半透明状态，能看到内部流转的奥术能量。“克罗米已经简要告诉了我情况。但我们需要细节——古加尔到底在做什么？”
克罗米挥手，周围的时光之沙开始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立体的时间线模型。模型显示的不是单一的时间流，而是无数分支的网状结构，每一条线都代表一种可能的历史。
“看这里，”侏儒形态的青铜龙指向模型的中心节点，那里是“现在”——暮光高地，七座堡垒崛起的时刻，“古加尔不是简单地建造了七座堡垒。他在时间线上钉下了七个‘固定点’。”
她的手指划过时间线，七个点开始发光：上古之战永恒之井爆炸的时刻、第二次大战恶魔之魂铸造的时刻、巫妖王覆灭后死亡之翼苏醒的时刻、以及四个“现在”的时间点——冰痕峡谷、格瑞姆巴托核心、霜语峰、哀泣平原。
“每个堡垒都同时存在于它对应的历史时刻和‘现在’，”克罗米的声音严肃，“通过这种方法，古加尔正在创造一个封闭的时间环。”
模型开始变化。七个光点之间延伸出暮光能量的连线，形成一个完美的七边形闭环。闭环形成时，模型内部的所有时间分支开始枯萎、消失，只剩下一条单一的、紫色的时间线——暮光永恒统治的时间线。
“一旦闭环完成，”卡雷苟斯低沉地说，他的眼中倒映着模型展示的可怕未来，“历史将被重写。所有抵抗暮光的努力都将成为从未发生过的‘可能性’。我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暮光永恒的一部分。”
艾伦感到脊背发凉。“怎么阻止？”
“必须同时摧毁至少两个堡垒，”克罗米说，“打破闭环的对称性。但问题在于——”她放大四个“现在”的堡垒节点，“这四个堡垒中，只有冰痕堡垒完全处于‘现在’。格瑞姆巴托堡垒锚定在黑石兽人统治的过去；霜语峰堡垒连接着暮光审判实现的未来；哀泣平原堡垒最麻烦——它存在于时间流之外的‘概念层面’，是闭环的理论中心。”
维琳理解了。“所以我们需要兵分四路，攻击四个不同时空的堡垒。但每路都需要特定的能力和准备。”
“正是，”克罗米点头，“冰痕堡垒需要能对抗土地腐化的力量——德鲁伊和萨满。格瑞姆巴托堡垒在过去，需要了解那段历史并能融入其中的人——最好是矮人，或者经历过第二次大战的老兵。霜语峰堡垒在未来，需要能抵抗未来暮光能量侵蚀的意志——奥术防护专家。哀泣平原堡垒在概念层面……那是最危险的，需要能理解并对抗‘概念’本身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艾伦。圣骑士对秩序与概念的理解，加上他的防护专精，显然是哀泣平原堡垒的最佳人选。
“但我们人手不足，”莱拉尔指出，“即使加上蓝龙军团的支援，我们也很难同时组织四路进攻。”
就在这时，时间侧殿的入口处传来波动。时光之沙组成的墙壁被强行“稳定”下来，形成一个临时的通道。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不是龙族，也不是联盟成员。
是萨鲁法尔大王的副官，一个名叫德拉卡什的兽人女战士。她的盔甲上有新鲜的战斗痕迹，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但她的姿态笔直，眼神坚定。
“萨鲁法尔大王派我来，”德拉卡什用生硬的通用语说，她的目光直接落在艾伦身上，“部落也分析出了古加尔的计划。我们认为，临时全面同盟是唯一的选择。”
卡雷苟斯微微低头，龙眼中闪烁着评估的光芒。“部落的条件？”
“暮光高地战后归部落管辖，”德拉卡什毫不回避，“这是清理龙喉叛徒和对抗共同威胁的合理回报。另外，部落要求至少一路进攻的指挥权。”
维琳立刻反对：“暮光高地有大量联盟种族和势力！蛮锤氏族、狼人、还有——”
“蛮锤可以保留他们的要塞，只要承认部落主权，”德拉卡什打断她，“至于狼人……那是吉尔尼斯的问题，可以战后谈判。但现在——”她看向时间线模型，“如果我们不合作，就都没有‘战后’了。”
艾伦沉默了。他看向克罗米展示的那个暮光永恒的时间线，看到所有种族——联盟、部落、甚至巨龙——都在那个未来中被扭曲、融合，失去了自我。然后他看向萨鲁法尔派来的使者。
“萨鲁法尔大王会亲自参与吗？”
“大王将领导对格瑞姆巴托堡垒的攻击，”德拉卡什说，“他经历过黑石兽人的时代，了解那段历史。部落还会派出最精锐的暗影猎手小队，由沃金亲自挑选，负责冰痕堡垒。”
卡雷苟斯考虑了片刻。“蓝龙军团可以负责霜语峰堡垒。我们对奥术防护和未来时间线有最深的了解。但我们需要至少一名凡人法师同行，作为时间锚点——过多的纯奥术存在在未来暮光环境中可能会被同化。”
维琳站了出来。“我去。泰蕾苟萨的灵魂能帮助我抵抗侵蚀。”
“那么哀泣平原堡垒呢？”莱拉尔问。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艾伦身上。
“我需要一个小型精锐团队，”艾伦说，“不超过五人。能够理解抽象概念，意志坚定，而且……不畏惧面对‘存在’本身的质疑。”
塞拉向前一步。“我去。狼人的双重本质——人类与野兽，秩序与野性——也许能帮助理解概念层面的对抗。”
布雷恩拍了拍火枪。“算我一个。矮人可能不懂什么高深概念，但我们知道怎么炸掉不理解的东西。”
莱拉尔也点头。“自然的循环本身就是一种概念。我能提供不同的视角。”
还差一人。艾伦看向卡雷苟斯。“我们需要一个了解时间本质的人。青铜龙的帮助？”
克罗米摇头。“大部分青铜龙都在与姆诺兹多——诺兹多姆的未来堕落化身——对抗。我能派出的只有……”她犹豫了一下，“我自己。但我的力量在概念层面可能会被削弱。”
“足够了，”艾伦说，“那么四路安排如下：萨鲁法尔大王带领部落精锐攻击格瑞姆巴托堡垒，目标黑石兽人时期；沃金的暗影猎手和莱拉尔攻击冰痕堡垒；卡雷苟斯和维琳带领蓝龙小队攻击霜语峰堡垒；我和我的团队攻击哀泣平原堡垒。”
德拉卡什点头。“我会传达给大王。攻击时间？”
克罗米操纵时间线模型，七个光点之间的暮光连线正在缓慢增强。“闭环将在现实时间的十八小时后完成。但时间在不同堡垒中的流速不同。换算成各路的可用时间——”她快速计算，“格瑞姆巴托堡垒：二十四小时（过去时间流速较慢）；冰痕堡垒：十二小时；霜语峰堡垒：六小时（未来时间加速）；哀泣平原堡垒：时间无意义，但概念同化随时可能发生。”
“那么我们必须立刻出发，”艾伦说，“每路都需要准备特定的装备和策略。克罗米，你能提供时空传送吗？”
“只能送你们到各堡垒的时间锚点附近，”侏儒形态的青铜龙说，“进入堡垒后，时间流将变得不稳定。你们必须依靠自己。”
卡雷苟斯展开翅膀，奥术能量在龙翼上流转。“蓝龙军团会在霜语峰堡垒外围建立临时阵地，维琳女士，你需要半小时准备。”
维琳点头，她已经开始在脑海中规划需要的法术和防护。
德拉卡什行礼。“我会立刻返回部落阵地。攻击将在四小时后同时发起。萨鲁法尔大王建议使用这个作为同步信号——”她取出一枚特制的信号弹，弹体上同时刻着联盟狮头和部落徽记，“当所有队伍就位时，由龙眠神殿同时向四个时间点发射。”
“同意，”艾伦说，“现在，让我们各自准备。十八小时后，要么暮光永恒，要么……”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
要么他们阻止古加尔，要么所有他们珍视的一切都将被改写、被吞噬、被遗忘。
团队开始分散准备。维琳跟随卡雷苟斯前往蓝龙的奥术工坊；莱拉尔与德拉卡什一同离开，准备与部落暗影猎手会合；布雷恩开始检查他的全部爆炸物存货；塞拉默默打磨每一把匕首。
艾伦独自站在时间线模型前，看着那个逐渐闭合的暮光环。七个光点如同七只眼睛，凝视着时间的每一个方向。
克罗米走到他身边，恢复了青铜龙的真身，但体型保持较小。“哀泣平原堡垒……那是最不可预测的。在概念层面，物理法则、魔法规律、甚至逻辑本身都可能不适用。你可能会面对最深的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自我’被解构的恐惧。”
“我知道，”艾伦轻声说，“但我必须去。古加尔的计划成功，‘艾伦·斯托姆’这个存在，他所保护的一切，他所信仰的一切，都将从未存在过。”
青铜龙的眼睛——琥珀色的、倒映着无数时间线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你很特别，圣骑士。大多数凡人在面对这种层面的威胁时，要么被恐惧压垮，要么被狂热的牺牲精神蒙蔽。但你……你保持平衡。也许这就是你能在概念层面生存的关键。”
她取出一小瓶金色的沙子。“时光之沙的精华。在哀泣平原堡垒中，如果你感到自我概念开始瓦解，撒出一些。它会暂时稳定你周围的‘存在性’，给你几秒钟的喘息。但只能用一次。”
艾伦接过沙瓶，沙子在手心中温暖而沉重，仿佛承载着无数生命的重量。“谢谢。”
“不，谢谢你，”克罗米说，“青铜龙见证了无数时间线，大多数凡人在面对这种威胁时，会选择逃避或绝望。但总有一些……像你这样的。正是因为这些‘异常值’，某些美好的时间线才得以存在。”
她转身准备离开，又停下来。
“还有一件事。古加尔的阴谋有一个漏洞。他不完全理解‘牺牲’这个概念。在上古之神的逻辑中，牺牲是弱者的行为，是资源的浪费。但在我们的现实中……牺牲能创造连接，能打破闭环。记住这一点。”
青铜龙消失在旋转的时光之沙中。
艾伦握紧沙瓶和盾牌，走向他的队友们。四小时后，他们将分别踏入四个不同的时间——过去、现在、未来、以及超越时间的概念领域。
而在暮光堡垒的最深处，古加尔的双头同时露出了微笑。
过去之头说： “他们分兵了。典型的凡人策略——面对无法理解的整体，就将其分解为可处理的部分。”
未来之头接着说： “但他们不明白，每个部分都包含着整体。每座堡垒，都是暮光闭环的完整缩影。”
双头齐声低语： “让他们来。让他们进入堡垒。当他们跨过门槛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成为了暮光闭环的……组成部分。”
堡垒深处的黑暗开始脉动，如同心脏，如同某种巨大存在苏醒前的呼吸。
倒计时，继续。
当四路队伍分别进入各自的暮光堡垒时，一个被忽略的威胁正在深岩之洲悄然爆发。大地之环的萨满们发现，深岩之洲的“元素熔炉”——那个维持艾泽拉斯元素平衡的核心机制——正在被暮光能量侵蚀。更糟的是，侵蚀源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熔炉内部：塞拉赞恩，石母本人，正在无意识地将被古加尔污染的梦境能量注入熔炉核心。
萨尔带领大地之环的精锐萨满紧急赶往深岩之洲，但他们面对的不仅是元素领主的异常，还有从熔炉中涌出的、融合了四种元素特质的暮光元素生物。这些生物同时具备火焰的燃烧、流水的腐蚀、大地的坚固和空气的迅捷，几乎无法用传统方式对抗。
而元素熔炉的失控，直接影响着其他战场的局势：冰痕堡垒的土地腐化加剧，格瑞姆巴托堡垒的黑暗能量增强，霜语峰堡垒的魔网紊乱，甚至哀泣平原堡垒的概念稳定性都在动摇。古加尔的计划原来还有第五维度——通过破坏元素平衡，削弱所有现实层面的防御。
艾伦在哀泣平原堡垒中感知到了元素界的哀嚎，但他无法脱身。拯救元素熔炉的重担，落在了萨尔和大地之环肩上。然而，要净化塞拉赞恩和元素熔炉，他们需要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仪式：同时召唤并安抚四位元素领主——拉格纳罗斯、奈普图隆、塞拉赞恩、奥拉基尔——这在元素领主互相敌视的历史中从未成功过。
时间只剩下最后六小时。如果元素熔炉彻底崩溃，即使四座堡垒被摧毁，艾泽拉斯的现实结构也将永久受损，为上古之神的完全降临铺平道路。萨尔必须做出选择：是冒险尝试不可能的四元素调和，还是牺牲深岩之洲，封印整个区域以阻止污染扩散？
而古加尔的笑声，在元素界的回响中，显得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