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本身在消化他们。
当古加尔的低语消散,艾伦团队发现自己被困在一个活体结构中。地面是暗红色的肉质组织,有节奏地收缩舒张,表面覆盖着粘稠的发光粘液;墙壁是交错的肋骨状骨板,骨板之间搏动着紫黑色的血管;头顶不是穹顶,而是悬挂着无数肉质垂须的上颚,那些垂须末端裂开,露出细密的牙齿,滴下腐蚀性的涎液。
“这地方……在呼吸。”莱拉尔压低声音,德鲁伊的感知让她能清晰感觉到这个活化堡垒的生命循环——吸入暮光能量,吐出腐败物质。
布雷恩的火药袋在手中攥紧:“怎么打?炸它的扁桃体?”
“寻找弱点。”艾伦的盾牌表面圣光流转,将试图靠近的粘液蒸发,“古加尔说堡垒与暮光本源连接,那就有能量节点。莱拉尔,你刚才说发现了什么?”
德鲁伊指向右侧墙壁一处搏动特别剧烈的区域:“那里。能量流动像心脏泵血,但节奏不稳定。我猜测那是古加尔意识与堡垒融合的过渡区——他的思维要控制这么庞大的活化结构,必须有中转节点。”
维琳的法杖在空中划出奥术符文,进行分析:“正确。而且不止一个。我探测到七个这样的高能节点,呈环状分布。破坏它们可能会迫使古加尔的本体现身,或者至少让堡垒失去协调。”
塞拉突然单膝跪地,左手捂住左眼。她的指缝间渗出暗紫色的光雾。“他……他在我脑子里说话。”她咬紧牙关,“古加尔的声音……还有别的东西……”
艾伦立刻蹲下身,圣光覆上她的肩膀:“抵抗他,塞拉。记住你是谁。”
“我在试……”塞拉的声音在颤抖,“但他给我看了……如果我接受暮光,狼人诅咒就会消失。我会完整……”
“那不是完整!”维琳罕见地提高了音量,“那是抹杀!尔尼斯,你是在诅咒中学会怜悯的盗贼,是在黑暗中守护光明的狼人——你的撕裂正是你人性的证明!”
塞拉抬起头,右眼金色依旧,左眼的紫色已经侵蚀到眼白的一半。但她的嘴角扯出一个艰难的弧度:“说得……真好听。帮个忙,如果我开始说‘暮光真美’,就给我一拳。”
短暂的交流被突然的攻击打断。地面肉质组织猛然隆起,形成五只触手状的肢体,每只末端都分化成不同的武器形态:熔岩之锤、冰霜之刃、闪电长矛、岩刺拳套,以及一只纯粹暮光构成的利爪。
“对应五种能量!”艾伦举盾迎上,“分散!别让它们合击!”
战斗在极其不利的地形中爆发。
熔岩触手砸向艾伦,被他用盾牌斜向格挡卸力,但溅射的岩浆在肉质地面上蔓延,进一步压缩活动空间。冰霜触手追向维琳,法师用闪现术避开,反手一发奥术冲击击中触手根部,炸开一片冰晶,但触手迅速再生。
闪电触手的目标是布雷恩,矮人猎人凭借多年经验预判了攻击轨迹,翻滚避开的同时射出一发火药箭,爆炸让触手麻痹了短暂两秒。岩刺触手则缠上了莱拉尔的巨熊形态,德鲁伊用利爪撕裂岩石,但更多的岩刺不断生成。
最危险的暮光触手径直冲向塞拉。它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狼人女盗贼周围游走,不断发出低语:
接受吧……拥抱完整的自己……何必忍受双重身份的折磨……
塞拉没有回应,她在移动,但动作明显迟缓。暮光侵蚀不仅在影响她的身体,更在干扰她的战斗本能——每次她试图潜行,左眼的紫色就会闪烁,暴露她的位置。
“节点!”艾伦在格挡间隙大吼,“我们必须破坏节点!塞拉,你能潜行到莱拉尔说的那个位置吗?”
塞拉看向那个搏动的能量节点,距离他们大约三十码,中间隔着蠕动的地面组织和三根垂须。“潜行……可能不行。”她坦白,“但直接冲过去可以试试——如果你们能制造足够大的混乱。”
维琳明白了她的意思:“我会用奥术奇点吸引触手注意。莱拉尔,你能暂时稳定她脚下的地面吗?”
“可以坚持十秒。”德鲁伊从巨熊变回人形,双手按地,翠绿的自然之力艰难地在暮光环境中开辟出一条暂时稳定的路径。
“布雷恩,你的火药——全部用在引爆上。”艾伦下令,“不用保留,我们会制造机会。”
矮人猎人咧嘴一笑:“终于等到这句话了。”他将整袋火药绑在箭矢上,拉满弓弦。
计划在眼神交换中确定。没有时间详细讨论,只有多年并肩作战形成的默契。
“现在!”艾伦怒吼,盾牌上的圣光爆发到极致,真理守护者的虚影扩展成一道光墙,短暂阻挡了五只触手的攻击。
维琳的法杖高举,奥术奇点在她头顶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收缩的能量黑洞,对周围的物质和能量产生恐怖吸力。五只触手同时被吸引,不由自主地向奇点方向偏移。
莱拉尔的自然之力注入地面,从塞拉脚下到能量节点之间,肉质组织暂时硬化、平整,形成一条通道。但自然之力与暮光环境的冲突让德鲁伊七窍流血,她几乎站立不稳。
“跑!”艾伦对塞拉大喊。
狼人女盗贼冲了出去。不是潜行者的优雅步伐,而是狼人的全力冲刺。肋部的伤口在奔跑中崩裂,鲜血染红衣襟,左眼的紫色侵蚀随着接近节点而加剧,但她没有减速。
布雷恩的火箭射出,不是射向触手,而是射向塞拉前方的空间。火药箭在空中爆炸,冲击波进一步推开试图合拢的肉质墙壁,开辟出最后十码的路径。
塞拉跃起,双匕出鞘。她不是要攻击节点本身——根据维琳的分析,直接攻击会被能量反噬。她要做的更精细:找到能量流动的“缝隙”,将破坏性力量注入循环系统。
左眼的紫色视觉在此刻反而成了优势。在暮光侵蚀下,她能“看到”能量的细微流动,看到节点搏动时那千万分之一的薄弱瞬间。
她的左手匕首刺入节点表面,不是刺穿,而是卡在能量流的必经之路上。右手匕首则做了更冒险的事——她将匕首反转,用刀柄敲击自己的左肩伤口。
鲜血喷溅,但不是普通的血。混合了狼人诅咒、圣光治疗残余和暮光侵蚀的血液,具有极不稳定的能量特性。这些血溅在左手匕首上,通过匕首导入能量节点。
节点内部发生了剧烈的能量冲突。暮光、狼人诅咒、自然之力残留、圣光痕迹、奥术接触——五种外来力量强行侵入原本稳定的能量循环,引发了连锁崩溃。
第一个节点爆炸了。
不是物理爆炸,而是能量湮灭。节点所在的肉质墙壁向内坍缩,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紫色漩涡,开始吸收周围的暮光能量。活化堡垒发出了第一声真正的痛吼——那是通过空间本身传来的低沉轰鸣。
五只触手同时僵直,表面的能量光芒黯淡了三分之一。
“有效!”维琳喊道,“但还有六个节点!”
古加尔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充满了愤怒:“你们……竟敢……”
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收缩,肉质墙壁向内挤压,试图将他们碾碎。垂须如雨点般刺下,地面升起尖刺,粘液变成强酸。活化堡垒放弃了精密的攻击,转为最原始的力量碾压。
“分散破坏节点!”艾伦下令,“每人负责一个方向!维琳,你和我掩护!”
团队分裂。莱拉尔冲向左侧最近的一个节点,德鲁伊化身风暴乌鸦,用闪电和风刃干扰节点周围的防御机制。布雷恩用最后的爆炸箭开辟道路,冲向右侧节点,矮人的坚韧让他硬扛着腐蚀粘液前进。
维琳和艾伦留在中央,法师用奥术屏障抵挡垂须攻击,圣骑士则用盾牌和身体挡住地面的尖刺突袭。两人背靠背,在越来越小的安全空间中苦苦支撑。
塞拉在破坏第一个节点后没有停下。她左眼的紫色已经扩散到整个左半边脸,但右半边脸的人类特征反而更加清晰,形成诡异的平衡。她能感觉到古加尔的意识在堡垒每个角落咆哮,也能感觉到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堡垒本身在被活化前的残余记忆。
她冲向第二个节点。这次没有队友掩护,只有她自己。垂须如毒蛇般缠绕而来,地面裂开试图吞噬她。塞拉做了不可思议的事:她没有完全躲避,而是主动让一根垂须刺穿她的右肩。
剧痛让她眼前一黑,但这也给了她机会——顺着垂须的能量流动,她“看到”了第二个节点的精确位置和薄弱点。她左手剩下的匕首脱手飞出,旋转着刺入节点核心。
第二节点湮灭。
堡垒的收缩暂停了一瞬,然后是更疯狂的反弹。肉质组织开始增生,试图填补节点破坏形成的能量空洞。但每破坏一个节点,古加尔对堡垒的控制就减弱一分,堡垒自身的“本能”开始苏醒——那个被强行活化的古老建筑,在挣扎着回归 ert 状态。
莱拉尔成功了。德鲁伊用自然之力引爆了第三个节点,代价是她被反冲力震飞,撞在骨板墙壁上,左臂不自然地弯曲。
布雷恩也成功了。矮人猎人用身体作为最后的炮弹,带着火药冲入第四个节点区域,爆炸的火光中传来他粗犷的笑声:“为了卡兹莫丹!”
五个节点被破坏,堡垒开始全面崩溃。肉质组织大面积坏死,化为黑色灰烬;骨板墙壁开裂崩塌;垂须断裂,像死蛇般垂落。古加尔的怒吼变成了哀嚎——他的意识与堡垒的融合被强行撕裂。
剩余的两个节点自动暴露,它们不再搏动,而是疯狂闪烁,试图稳定即将解体的结构。
“最后两个!”维琳喊道,她的法力几乎耗尽,法杖的光芒黯淡,“必须同时破坏!否则古加尔可能重组!”
艾伦看向塞拉。狼人女盗贼站在废墟中,右肩被贯穿,左眼完全紫色,全身是血,但她仍然站着。莱拉尔重伤,布雷恩昏迷,维琳力竭,只有他们两人还有一战之力。
“能行吗?”艾伦问。
塞拉用还能动的左手擦去嘴角的血:“告诉我位置。”
维琳用最后的力量投射出两个节点的虚影位置:一个在即将崩塌的头顶上颚,一个在他们脚下正在液化的地面深处。
“我去上面。”艾伦说,尽管他的盾牌已经布满裂痕,盔甲破损多处。
“我去下面。”塞拉说,尽管她每呼吸一次都带来肺部的刺痛。
没有更多言语。艾伦用尽最后的圣光,将自己弹向上方,真理守护者之盾化为纯粹的能量体,撞向上颚节点。塞拉则做了更疯狂的事——她跳进脚下正在液化的肉质泥潭,任由粘稠的组织吞没自己,匕首在前,如鱼雷般射向深处。
时间仿佛凝固。
然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能量湮灭的闷响。
堡垒——或者说,古加尔与堡垒的融合体——发出了最后的尖叫。那尖叫中混杂着食人魔先知的疯狂、堡垒被活化的痛苦,以及某种更深邃的、属于上古之神的愤怒。
整个结构开始崩解。不是爆炸,而是像沙塔般坍塌。肉质组织化为尘埃,骨板化为粉末,暮光能量逸散成无害的光点。
艾伦从空中坠落,被维琳勉强接住。塞拉从液化的地面中爬出,浑身覆盖着黑色灰烬,但还活着。
他们躺在废墟中,周围是格瑞姆巴托原本的石质结构——活化堡垒褪去后,露出了这座古老要塞的真实面貌。他们仍在顶端平台,但此刻平台已经半毁,透过破损的穹顶能看到真实的天空:暮光高地上空翻滚的云层,远方龙喉港口的火光,以及……东方地平线上,一抹黎明的微光。
古加尔没有死。团队都知道。这样存在的敌人不会如此轻易消亡。但他与堡垒的融合被彻底破坏,短时间内无法再构成威胁。
布雷恩被莱拉尔用自然之力唤醒,矮人咳嗽着坐起:“我们……赢了?”
“赢了一战。”艾伦艰难站起,看向塞拉,“你的眼睛……”
塞拉的左眼依旧是紫色,但不再扩散,反而开始缓慢消退——随着古加尔影响的减弱,暮光侵蚀失去了源头。“它在……愈合。很慢,但确实在愈合。”她停顿,“代价是我的狼人感知会永久改变。我能看到一些……以前看不到的能量流动。”
维琳检查了每个人的伤势:“我们需要立刻撤离。格瑞姆巴托随时可能完全崩塌。”
团队相互搀扶着走向来时的通道。但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平台时,脚下传来新的震动——不是崩塌的震动,而是某种苏醒。
从堡垒最深处,传来一声悠长、痛苦、充满怨恨的龙吟。那不是暮光龙的咆哮,也不是元素龙的怒吼,而是某种更古老、更疯狂的存在。
伴随着龙吟,整个格瑞姆巴托开始升温。石质墙壁泛起暗红色,像是内部有熔炉在燃烧。
莱拉尔的脸色变了:“那是……希奈丝特拉。死亡之翼的配偶。古加尔的失败惊醒了她。”
坍塌的通道深处,暗影与火焰开始交织。一双比瓦里昂娜和瑟拉里恩加起来更巨大、更疯狂的眼睛,在深渊中缓缓睁开。
艾伦握紧几乎破碎的盾牌:“看来……战斗还没结束。”
团队转身,面对新的威胁。疲惫,伤痕累累,资源耗尽——但他们仍然站着。
因为在真正的黑暗面前,站立本身就是反抗。
从格瑞姆巴托最深处苏醒的不仅仅是死亡之翼的配偶,更是被折磨千年的疯狂灵魂。希奈丝特拉——这条曾经高贵的黑龙女王,在上古之神的腐蚀与丧子之痛的双重折磨下,早已变成比死亡之翼更不可预测的恐怖存在。当她的火焰与暗影笼罩整个暮光高地,艾伦团队必须在自己濒临崩溃的状态下,完成最后一场看似不可能胜利的战斗。而塞拉新获得的暮光视觉,将在对抗希奈丝特拉的疯狂时成为双刃剑:她能看穿黑龙女王的弱点,却也更容易被她的疯狂感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