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质塔顶。
空气里腻得慌。
那是变异花粉堆出来的甜味，混着血腥气，闻着像烂掉的玫瑰。
“刺啦——！”
一声脆响。
像是拉链卡住了皮肉，尖锐得让人牙酸。
《今夜无人入眠》的高音刚好爬到一半，断了。
高台王座上，克洛诺斯那条粉嫩的半透明触手，正缓缓松开。
一滩红白相间的糊状物，“吧唧”一声掉在地上。
那是只刚爬上来的兵虫。
它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汇报防御工事的进度，脑袋就被捏爆了。
“没规矩。”
克洛诺斯那硕大的脑囊哆嗦了一下。
几百只复眼同时挤在一起，密密麻麻的眼珠子里，全是一种名为“嫌弃”的神色。
它抬起那条沾了脑浆的触手。
在半空中极其做作地甩了甩。
就像刚吃完法餐的绅士，嫌弃餐巾不够柔软。
“这里是艺术殿堂。”
它慢条斯理地在精神频道里抱怨，声音尖细，带着股咏叹调的调子。
“谁允许你们发出这种……没有节奏感的噪音？”
台下。
几十只刺蛇吓得缩起脖子，甲壳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咔声。
老大最近太不对劲了。
克洛诺斯懒得理这帮蠢货。
它叹了口气。
自从它把那一窝人类艺术家的脑子——连同那个满嘴“存在主义”的哲学家一起吸干之后，它就觉得自个儿升华了。
以前？
以前那就是个只知道吃喝拉撒睡的饭桶。
现在不一样。
它觉得自己这身臃肿流油的肉褶子里，住着一个高贵的灵魂。
这就是痛苦的根源。
这就好比让贝多芬去管养猪场。
你跟猪谈命运的敲门声？
猪只关心槽里的泔水够不够热乎。
【警告：母巢指令……推进……前线……清理……】
脑壳深处，那股阴冷的精神波又来了。
像个设了死循环的闹钟，或者是周末凌晨三点还在疯狂艾特全员的甲方老板。
“又催。”
克洛诺斯翻了个白眼。
是真的翻白眼。
几百颗眼珠子整整齐齐地往上翻。
看着格外瘆人。
“昨天才往前拱了三百公里，今天还要打？太急躁了。”
这只会影响它品鉴男高音的心情。
换做以前，母巢一声令下，它早就带着虫兵无限推进。
但现在？
它累了。
它只想瘫在为自己搭建的属实巢穴中，欣赏歌剧
顺便思考一下虫生。
“这种粗活，凭什么非得我干？”
克洛诺斯脑子动了动。
身为高阶脑虫，它的算力堪比超级计算机。。
一份像模像样的战报就编出来了。
【致至高无上的母巢：】
【遭遇人类强力阻击，那是相当凶残。】
【地形阻碍。】
【精神干扰严重，信号不好，听不清……】
【为了保存有生力量，我部决定……嗯，进行深度战术迂回。】
发送。
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紧接着。
它顺手把这片区域的进攻指标，甩给了隔壁战区。
接收方：编号z-7-beta。
那是个刚孵化没多久的小愣头青，整天喊着为了虫群。
“去吧，孩子。”
克洛诺斯在精神链接里，语气慈祥。
“这片地盘归你了。”
“别客气，这是前辈对后辈的栽培。”
搞定。
克洛诺斯舒坦了。
它把那一坨肥硕的身躯往王座里一瘫，几根触手搭在扶手上。
人类虽然弱小。
但他们发明的“摸鱼”和“甩锅”，简直是宇宙至理。
但克洛诺斯不知道。
它这一手“摸鱼模式”，就像往粪坑里扔了个炮仗。
炸了。
虫族的精神网络是互通的。
那种“不干活还能拿好处”的极致快感，顺着神经网络，瞬间传遍了半个战区。
那是其他脑虫从未体验过的全新版本。
隔壁星球。
正带着虫群疯狂啃地皮的z-7-beta，突然接到了任务。
它愣住了。
它确实年轻，但它也不傻——毕竟也偷吃过几个帝国参谋的精神力。
它敏锐地感觉到了克洛诺斯那边的情绪。
太爽了。
那种不用干活的爽感，简直比吸食高能晶体还上头。
“不对啊……”
z-7-beta那简单的脑回路突然通了。
“这活儿既然能甩给我……”
“那我能不能甩给别人？”
于是。
虫潮中最离谱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像精密仪器一样高效运转的前线，突然开始卡顿。
进攻指令被层层转包。
战报注水注得比海都深。
你推给我，我推给他，他推给刚孵化出来的。
最后。
原本应该血洗z-9星域的恐怖虫潮，竟然在原地停下了。
有的开始修筑莫名其妙的工事。
有的开始互相打磨甲壳。
反正就是不往前走一步。
第一批掌握了“带薪拉屎”精髓的虫族，诞生了。
……
“多么美妙的宁静。”
空中花园里，克洛诺斯并不知道自己凭一己之力带崩了整个大区的工事。
它闭着眼，触须微颤。
正享受着自己难得的假期。
突然。
它的精神领域中。
一股陌生的波动闯了进来。
带着强烈的电子信号噪点，但也夹杂着一股……极其特殊的味道。
不是那群只会尖叫、只有酸臭恐惧味的人类难民。
而是一股……
醇厚、霸道、甚至带着点血统压制的香味。
那是高阶同类的味道。
“嗯？”
克洛诺斯猛地睁开所有眼睛。
刚才那股半死不活的慵懒劲儿瞬间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美食家看到顶级和牛时的狂热。
它的精神视界直接穿透了那一层层紫雾。
看到了那支配色土气的舰队。
更看到了那艘兰花状战舰里，那个正散发着迷人波动的灵魂。
“噢……”
“观众。”
“终于来了……！”
居然有一只拥有自我意识的高阶虫族，混在人类堆里？
这太酷了。
这太前卫了！
比起那些只会瑟瑟发抖的储备粮，这位敢带着人类舰队直闯核心区的同类，简直就是上天赐给它的知音！
只有这样强大的灵魂，才配听懂它的歌剧！
才配理解它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灵感。
它感觉到了久违的灵感正在疯狂迸发！
它要为这支舰队的到来，谱写一曲新的死亡乐章！
【全员听令！】
克洛诺斯的精神波瞬间炸开，覆盖了整个核心区。
原本那些因为没事干、正趴在地上数蚂蚁的刺蛇和雷兽，瞬间弹了起来。
甲壳碰撞，杀气腾腾。
克洛诺斯的指令里，透着一股艺术家的偏执与癫狂。
【把獠牙都给我收一收。】
【我要活的。】
它的复眼死死盯着那艘兰花号，仿佛要透过舰体，看穿里面那个隶属于高阶虫族的灵魂。
【尤其是那位特殊的客人……把她请过来。】
克洛诺斯那些眼珠子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我要让她坐在第一排。】
【如果不听话……】
它轻轻抚摸着身边一只新孵化出来的、拥有着人类女性上半身的“刀锋歌者”，语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那我不介意为她重新寻找一个合适的容器。】
【这样，就有人陪我听歌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