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关上了。
世界,却在这一刻,被分成了两半。
门内,是陆晚灵的,清冷寂静。
门外,是陆天明的,人间地狱。
那一声“砰”的关门声,像是一道惊雷,劈碎了陆天明最后的,一丝幻想。
他依旧保持着跪地的姿势,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软成了一滩烂泥。
那张曾经写满了威严与算计的老脸,此刻,只剩下,死灰般的,绝望。
楼道里,那压抑许久的,幸灾乐祸的议论声,终于,再也无需掩饰,轰然爆发!
“看见没!跪下了!真的跪下了!”
“哈哈哈哈!刚才不是还挺威风的吗?现在跟条狗一样!”
“活该!当初把亲闺女赶出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会有今天?”
更有人,直接掏出了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将镜头,对准了那跪在地上的,曾经高不可攀的,陆家之主。
闪光灯,亮起。
那刺眼的光,像是一记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抽打在陆天明的尊严上。
将他,这个京城顶尖豪门的掌舵人,钉在了耻辱柱上,供全天下,围观!
“爸……爸!我们走!快走啊!”
陆子昂的脸,已经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他做梦也想不到,一次他眼中“理所当然”的求饶,会演变成一场,公开的,处刑!
他冲上去,想把陆天明拉起来。
可陆天明,却像是一尊石像,纹丝不动,双眼空洞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自语。
“完了……蝼蚁……我们是蝼蚁……”
“爸!你醒醒啊!”
陆子昂快要疯了,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半拖半拽,才终于,将这个已经失去了灵魂的父亲,从地上,架了起来。
就在他们狼狈不堪地,转身准备逃离这个噩梦之地时。
“哎,等一下!”一个看热闹的大妈,忽然喊住了他们。
陆子昂身体一僵,回头,眼神里充满了惊恐。
只见那位大妈,指了指被遗忘在楼梯拐角处的,那个黄花梨木盒。
“你们东西掉了!”
“这玩意儿,看着挺贵重,可别忘了拿啊!”
大妈的声音,充满了“热心”的嘲讽。
陆子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盒八百年的老山参,那个他们用来“赔罪”的,最后的希望。
此刻,就像一个笑话,被随意地,丢弃在肮脏的楼梯上。
提醒着他们,他们的“诚意”,在人家眼里,连一根烂草根,都不如!
陆子昂再也顾不上什么,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架着失魂落魄的陆天明,逃下了楼。
那价值千万的劳斯莱斯幻影,在无数手机镜头的“欢送”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轰鸣,仓皇地,逃离了这条,见证了它主人,尊严碎裂的,老旧巷弄。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陆天明靠在座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胸口。
他的脸,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爸!你怎么了?爸!”陆子昂吓坏了。
“去……去医院……快……”
陆天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三年前,那个关于心脏的断言,那个被他当成耳旁风的警告,在这一刻,化作了,最恶毒的,诅咒。
陆晚灵说的,都是真的。
她,什么都知道!
“司机!去医院!去最近的医院!快!”陆子昂对着前面,疯狂地咆哮。
然而,就在这时。
“嗡嗡嗡——”
他的手机,像是催命一般,疯狂地,震动了起来。
来电显示,是陆氏集团的,首席运营官。
陆子昂心头,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颤抖着,按下了接听键。
“子昂少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阵,惊慌失措的,哀嚎。
“华星银行,刚刚突然通知我们,要我们,在二十四小时内,还清全部贷款!否则,就要冻结我们所有的资产!”
“什么?!”陆子昂如遭雷击,“王行长疯了吗?!我们上个月才跟他一起吃过饭!”
“不知道啊!我打电话过去,他根本不接!”
“还有!城南那个地块的合作方,李总,刚刚也单方面宣布,终止和我们的一切合作!宁愿赔付十倍的违约金!”
“我们最大的原材料供应商,也断了我们的货!说……说我们陆家,得罪了,天……”
电话那头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陆子昂的手机,已经脱手,掉在了地毯上。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完了。
这一次,是真的,完了。
商场,是最现实,最残酷的地方。
没有人会同情失败者。
当他们得知,陆家,得罪了那个,名叫“昆仑”的,禁忌存在。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合作伙伴,翻脸的速度,比翻书,还快!
树,倒了。
猢狲,散了。
甚至,还有无数墙头草,会迫不及待地,冲上来,狠狠地,踩上几脚,以示,与陆家划清界限的,决心。
陆氏集团,这个屹立了数十年的商业帝国。
它的崩塌,从陆晚灵,关上门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注定了。
而这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门内。
陆晚灵缓缓地,走到窗边。
她看着楼下那辆黑色的豪车,像一只丧家之犬般,仓皇逃窜。
看着那个被架上车,如同死狗一般的,所谓的,“父亲”。
她的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没有报复的快感,也没有,丝毫的,同情。
就像是,随手,碾死了一只,爬到自己脚边的,蚂蚁。
她回到房间,拿起那台被她丢在床上的,老人机。
打开通讯录。
里面,只有一个号码。
是那个,名叫“老张”的,催债人的。
她欠他,一百万。
陆晚灵看着那个号码,沉吟了片刻。
然后,她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被接通了。
那头,传来了老张,有些不耐烦的,粗犷声音。
“谁啊?有钱还了吗?!”
“是我。”陆晚灵淡淡道。
“你?陆晚灵?!”老张的声音,瞬间变得,警惕而讥讽,“怎么?又想让我,宽限你几天?我告诉你,没门!明天再不还钱,我……”
“明天,来我这里拿钱。”
陆晚灵,直接,打断了他。
“什么?”老张,愣住了。
“一百万。”
“一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