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了任欣禾的手,示意她和虎妹留在原地,自己则向前走了几步,站在一棵高大的松树下,目光如炬,远远眺望着任家祖坟所在的方向。
在他的“天眼”视野中,那片原本应该气息平和、与周围山林融为一体的坟地区域,此刻却被一层极其淡薄、却令人极不舒服的暗红色“气”所笼罩。那“气”如同稀薄的血雾,缓缓流动,带着一股阴邪、躁动之意,正隐隐与整个公园的生发之气相冲突。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暗红气息的源头,似乎并非来自坟地本身,而是从坟地后方更深处、一处植被异常茂密阴暗的沟壑中隐隐透出。那里,仿佛潜藏着什么东西,正在持续不断地散发着恶意,侵染着任家的祖坟气场。
“果然有问题”凌渊喃喃自语,眼神冰冷。
任欣禾和虎妹站在他身后,虽然看不见什么异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凌渊身上骤然散发出的凝重和寒意。任欣禾的心,也随之沉了下去。
凌渊双目微阖,眉心处仿佛有微光凝聚,他将全部心神灌注于“天眼”,试图穿透那层淡薄却顽固的暗红气雾,看清其源头深处究竟隐藏何物。
然而,那暗红气息如同活物,又似一层粘稠污浊的屏障,不仅阻碍视线,更隐隐传来一股阴寒邪祟的意念,干扰着他的探察。凌渊眉头紧锁,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尝试了几次,视野中的景象依旧模糊,只能隐约感知到沟壑深处有某种极不祥的东西盘踞,具体形态却如雾里看花,难以分明。
“该死!”凌渊低声咒骂一句,睁开了眼睛,眸中寒光闪烁。仅靠远观无法勘破,看来必须靠近,甚至进入那气场的核心区域。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邪气干扰而升起的淡淡烦躁,转头对任欣禾和虎妹沉声道:“前面不对劲,有很邪门的东西。你们在这里等我,我靠近看看。”
“不行!”任欣禾立刻抓紧他的手臂,眼神坚决,“我要和你一起去。那是我家祖坟,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冒险。”
虎妹也上前一步:“凌先生,我的职责是保护欣禾姐。她去哪,我去哪。”
凌渊看着任欣禾坚定的眼神,知道拗不过她。而且,将她留在看似安全的外围,若那邪物有范围影响,未必真安全。他点点头:“好,跟紧我,不要离开我三步之外。虎妹,注意警戒四周,尤其注意地面和植被的异常。”
“明白!”
三人继续前行,脚步放得更轻,警惕性提到最高。越靠近祖坟区域,那种令人胸闷气短的压抑感越强。空气中似乎飘荡着若有若无的腥甜气息,混合着草木腐烂的味道,让人极不舒服。
任欣禾紧紧握着凌渊的手,手心有些汗湿。虎妹则一手虚按腰间,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周围。
就在凌渊即将踏入那片被暗红气息明显笼罩的区域边缘时,他猛然感到胸口一窒,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沉闷得几乎透不过气。体内气血也微微一滞。
“嗯?”凌渊闷哼一声,本能地松开了任欣禾的手,右手迅速抬起,拇指扣住中指,结了一个清心宁神的指诀,抵在自己眉心,同时运转体内真气,强行驱散那股不适。
就在这时,身旁的任欣禾忽然“咦”了一声,声音带着一丝奇异的飘忽和惊喜:“凌渊,你看!那边好漂亮的彼岸花啊!火红火红的,真少见”
她说着,竟像是被那“花”摄去了心神,脚下不由自主地向前迈出一步,身体前倾,就要俯身去细看。
凌渊心头警铃大作!彼岸花?这季节、这地方,怎么可能有彼岸花?而且还是在这种邪气笼罩之下。
“欣禾!小心!”他厉声大喝,指诀未散,左手如电般疾探而出,一把抓向任欣禾的后衣领。
然而,还是慢了半拍。
任欣禾的半个身子已经探入了前方一片看似普通、实则气息最为紊乱的灌木丛边缘。
“嘶!”
一道鲜艳刺目的红影,如同鬼魅般从枯叶间弹射而起,那竟是一条通体暗红、唯独头顶长着一簇火红肉冠的怪蛇。蛇身约有婴儿手腕粗细,行动迅捷无比,呈诡异的“z”字形游动,瞬间就窜到了任欣禾面前,昂起头,鲜红的蛇信子急促吞吐,一双冰冷的竖瞳死死锁定了她,作势欲扑。
“啊蛇!”任欣禾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尖叫,身体僵直,眼看那狰狞的蛇口就要噬咬下来。
凌渊目眦欲裂,抓向她衣领的手猛然变向,改为拦腰一揽,用尽全力将她向后猛地一带,同时脚下步伐玄妙一错,抱着任欣禾向侧后方急闪。
“呼!”蛇口擦着任欣禾刚才站立的位置咬空,带起一股腥风。
任欣禾惊魂未定,死死抱住凌渊,把脸埋在他怀里,声音发抖:“蛇好可怕的蛇快跑”
凌渊搂紧她,目光死死盯住那条一击不中、迅速盘踞起来、昂首吐信、鸡冠微微颤动的怪蛇,心中寒意陡升——鸡冠蛇!而且还是在这种邪地出现的,绝非善类。
“小心!有火!”一旁的虎妹突然厉声提醒,声音带着惊骇。
火?凌渊一怔,他明明看到的是一条活生生的鸡冠蛇,哪来的火?难道
就在他这微微分神的刹那,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他视线中的那条昂首吐信的鸡冠蛇,身影忽然一阵模糊扭曲,仿佛隔了一层晃动的热浪。紧接着,蛇身所在的位置,凭空“呼啦”一下,蹿起了一股手臂粗细、颜色赤中带黑的诡异火焰。火焰来得毫无征兆,瞬间点燃了地面的枯草落叶,火舌吞吐,迅速向四周蔓延。
“天哪!为什么会突然起火?”任欣禾从凌渊怀里抬起头,看到不远处突然燃烧的火焰,再次失声惊呼,脸上血色尽褪。刚刚是蛇,怎么转眼就变成火了?
凌渊也是心头巨震,但他瞬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对!这火焰的颜色、出现的方式都太诡异了!而且,虎妹看到的是火,他刚才明明看到的是蛇是幻象?还是这邪物本身就能幻化形态?
“不管了,先灭火要紧!”虎妹显然坚信自己看到的是真实火焰。
她急喝一声,迅速从旁边折断一根带着枝叶的粗树枝,毫不犹豫地冲上前,挥动树枝就朝那蹿起的火苗打去。
“虎妹!别过去!”凌渊急忙喝止,但虎妹动作极快,已然冲到了“火”前。
更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就在虎妹的树枝即将抽中“火焰”的瞬间,那赤黑的火苗骤然一缩、一胀,竟再次扭曲变幻。在凌渊的注视下,它赫然又变回了那条凶猛的鸡冠蛇,而且似乎被激怒了,蛇身一弹,避开树枝,快如闪电般朝着虎妹执树枝的手腕和大腿部位连续啄击了两下。
“呃!”虎妹闷哼一声,手腕和大腿传来刺痛,但她眼中看到的,却依然是树枝抽打在火焰上,火星四溅,似乎有效,于是更加奋力地挥舞树枝“灭火”。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正在和一条致命的毒蛇搏斗。
“嘶嘶!”鸡冠蛇发出愤怒的嘶鸣,攻击愈发凌厉。虎妹全凭本能和精湛的战斗素养闪避、格挡,身上又被蛇吻擦中了几下,好在都避开了要害,但情况已然危急万分。
任欣禾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嘴巴张成了o型,大脑一片空白。眼前的情景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虎妹明明在拼命扑打一团空气。却时不时痛呼,身上莫名出现伤痕。在她看来,凌渊挡在她前面,她角度受限,没看到蛇火转换的瞬间,加上本就有幻觉,才导致了看到的东西不一样。
凌渊只愣了一瞬,立刻彻底明白过来——这是极高明的幻毒火局。那鸡冠蛇很可能本身就是邪气与某种毒物结合的产物,或者它散发的毒性能致幻,干扰人的感官,让人看到心中最恐惧或最可能联想到的景象火,而忽略了真实的物理攻击,蛇咬。虎妹显然已经中毒,陷入了幻象。
“虎妹!快撤,别打了!你中幻毒了!那不是火,是蛇!”凌渊疾声大吼,同时将怀里的任欣禾轻轻放下,双手按住她的肩膀,目光如炬地盯着她,“欣禾,听好!你就站在这里,双脚不要移动,闭上眼睛,尽量什么都不要想,尤其不要想‘火’。相信我,我一定救虎妹!”
“嗯,看好你!”任欣禾看着凌渊沉稳坚定的眼神,虽然心中恐惧万分,但还是用力点了点头,乖乖闭上眼睛,双手紧握,努力放空思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