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临时指挥点里一片死寂。
陈薇在不停地打电话，调集人手，调取监控，全城搜索周永昌生的踪迹。但三个小时过去了，没有任何进展。
周永昌生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带着林小雨和念念，消失在城市的某个角落。
柯景阳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面无表情。脸上的伤已经简单处理过，但心里的痛，无法处理。
“柯景阳，你吃点东西。”陈薇递过来一个面包。
柯景阳摇摇头：“吃不下。”
“你必须吃。”陈薇把面包塞到他手里，“接下来还要靠你，你不能垮。”
柯景阳接过面包，机械地咬了一口，味同嚼蜡。
门开了，一个警察走进来：“陈姐，周明轩带到了，在隔壁房间。”
陈薇和柯景阳对视一眼，立刻起身。
隔壁房间是临时审讯室，周明轩坐在椅子上，戴着手铐，低着头。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
看到柯景阳时，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
“周明轩，”陈薇坐下，“你父亲去哪了？”
“我不知道。”周明轩说。
“不知道？”陈薇冷笑，“是你帮他逃跑的，你会不知道？”
“我只是按他说的做。”周明轩说，“他让我六点把他留在办公室，我就照做。至于他怎么跑的，跑哪去了，他没告诉我。”
“你信吗？”陈薇看向柯景阳。
柯景阳没说话，只是盯着周明轩。两人对视了几秒，周明轩先移开了视线。
“周明轩，”柯景阳开口，声音沙哑，“我家人呢？”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柯景阳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你父亲抓走了我妻子和女儿，你会不知道？”
周明轩沉默。
“看着我！”柯景阳抓住他的衣领，“周明轩，我不管你，和你父亲之间有什么矛盾，但我的家人是无辜的！告诉我，她们在哪？！”
周明轩看着柯景阳通红的眼睛，终于开口：“我真的不知道。但我可以告诉你，我爸不会伤害她们。至少现在不会。”
“什么意思？”
“她们是他手里的筹码。”周明轩说，“只要筹码还在，你就不能轻举妄动。所以，她们暂时是安全的。”
“暂时是多久？”
“直到我爸觉得安全了，或者……他觉得筹码没用了。”
柯景阳松开手，后退一步，感觉浑身发冷。
“你为什么要帮他？”陈薇问，“你不是也想扳倒他吗？”
“我是想扳倒他，但……”周明轩苦笑，“他是我爸。最后关头，我还是下不了手。”
这个理由很真实，也很可悲。
“所以你就出卖我们？”陈薇语气冰冷，“你知道，这会造成多严重的后果吗？”
“我知道。”周明轩低下头，“但我没得选。如果我不帮他，他会怀疑我。到时候，我可能也会……”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在家族和正义之间，他选择了家族。
即使这个家族，已经烂到根子里了。
“周永昌生的下一步会做什么？”柯景阳问。
“不知道。”周明轩说，“但他手里还有牌，那些合作伙伴，那些保护伞，还有……你们的家人。”
他看着柯景阳：“我爸是个很会算计的人。他手里有筹码，就会最大化利用。我猜，他很快就会联系你们，谈条件。”
正说着，陈薇的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陈薇接起来，按下免提。
“陈薇，好久不见。”是周永昌生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笑意。
“周永昌生，你在哪？把人放了！”
“别急，我们慢慢聊。”周永昌生说，“首先，我要确认一下，柯景阳在你旁边吧？”
“在。”柯景阳说。
“柯景阳，你家人很好，不用担心。”周永昌生说，“我刚才还给念念讲了个故事，她很乖。”
柯景阳握紧拳头：“周永昌生，你敢动她们。”
“我说了，她们很好。”周永昌生打断，“但能不能一直这么好，取决于你们。”
“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周永昌生说，“第一，撤销所有对我的指控。第二，销毁所有证据。第三，对外宣布，这一切都是误会，是有人诬告。”
“不可能。”陈薇说。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周永昌生语气冷下来，“我会带着她们离开新月城，去一个你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然后……我也不知道会怎么样。毕竟，带着两个累赘，很麻烦的。”
赤裸裸的威胁。
柯景阳咬着牙：“周永昌生，你要是敢。”
“我什么都敢。”周永昌生说，“柯景阳，我给你一个小时考虑。一个小时后，我要听到好消息。否则，你就等着收尸吧。”
电话挂断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
“定位到了吗？”陈薇问旁边的技术人员。
“时间太短，定位不精确，但大致范围在……城西的旧工业区。”
城西旧工业区，面积很大，废弃工厂众多。想在里面找几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派人去搜。”陈薇说，“但不要打草惊蛇。”
技术人员立刻去安排。
柯景阳坐在椅子上，双手抱头，感觉大脑一片混乱。
一边是扳倒周永昌、伸张正义的机会。
一边是家人的生命安全。
怎么选？
“柯景阳，”陈薇看着他，“我知道这很难，但你不能答应他的条件。如果让周永昌生逍遥法外，以后还会有更多人受害。”
“那我家人呢？”柯景阳抬头，“她们怎么办？”
“我们会尽全力营救。”
“尽全力？”柯景阳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陈薇，你也是做母亲的，你应该知道，这种‘尽全力’的承诺，有多无力。”
陈薇沉默。她确实知道，这种时候，任何安慰的话都苍白无力。
“我想和周明轩单独谈谈。”柯景阳说。
陈薇犹豫了一下，还是同意了：“我在外面等你。不要冲动。”
她和其他人出去了，房间里只剩柯景阳和周明轩。
“周明轩，”柯景阳看着他，“你真的不知道你父亲在哪？”
周明轩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的一些习惯。他喜欢有后路，喜欢留一手。所以，他肯定不只一个藏身地点。”
“旧工业区，有什么地方是他可能去的？”
周明轩想了想：“有几个地方。以前周家发家的工厂，在那边有栋老办公楼，废弃很久了。还有，星光传媒以前有个摄影棚，也在那边。”
他顿了顿：“但我爸很狡猾，可能不会去这些明显的地方。”
“那他会去哪？”
“我不知道。”周明轩说，“但如果我是他，我会选一个别人想不到的地方，比如，警察局附近，或者……你们的安全屋附近。”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柯景阳心里一动：“陈薇安排的安全屋，有几个？”
“三个。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南，还有一个……”周明轩停住了。
“还有一个在哪？”
“在城西。”周明轩说，“离旧工业区不远。”
柯景阳立刻站起来，冲到门外。
“陈薇！城西那个安全屋，地址给我！”
陈薇愣了一下：“怎么了？”
“周永昌生可能在那里！”
陈薇脸色一变，立刻调出地址：“工业路78号，鑫源小区3栋302。”
“派人去！”
“已经派人去了，但还没到。”陈薇看了看时间，“至少要十五分钟。”
“等不及了。”柯景阳说，“我现在就去。”
“我跟你一起。”
两人立刻下楼，开车赶往城西。
深夜的街道很空，车开得很快。十五分钟的路，十分钟就到了。
鑫源小区是个老小区，没有门卫，路灯昏暗。
3栋楼下停着几辆车，都是普通的家用车，看不出异常。
陈薇和柯景阳下车，悄悄上楼。
三楼，302的门紧闭着，里面没有灯光。
陈薇示意身后的便衣警察准备破门。
但柯景阳拦住了她：“等等。”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里面有声音，很轻，像是……孩子的哭声？
是念念！
柯景阳心跳加速，对陈薇点点头。
陈薇示意破门。
一个警察上前，用工具撬锁。几秒钟后，锁开了。
门被猛地推开。
“不许动！警察！”
手电筒的光照进屋里。
但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
只有地上一部手机，正在播放录音，孩子的哭声，是从手机里传出来的。
是陷阱。
柯景阳心里一沉。
“搜！”陈薇下令。
警察们迅速搜查了整个房间，但一无所获。周永昌生不在这里。
只有那部手机，还在播放着念念的哭声。
柯景阳走过去，拿起手机。哭声停止了，传来周永昌生的声音：
“柯景阳，你以为我会这么容易被找到？太天真了。记住，你只有一个小时。时间一到，我会再联系你。”
电话挂断了。
柯景阳握紧手机，感觉浑身无力。
又被耍了。
“他还在附近。”陈薇说，“技术部门追踪到信号，就在这个小区。”
“搜整个小区！”柯景阳说。
但小区有十几栋楼，上百户人家，想在短时间内搜完，几乎不可能。
而且，如果周永昌听到动静，可能会转移。
正为难时，柯景阳的手机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他接通，按下免提。
“柯景阳，看来你是真的，不在乎你家人啊。”周永昌生的声音，带着嘲讽，“居然带警察来抓我。”
“周永昌生，放了她们，我可以放你走。”
“放我走？”周永昌笑了，“柯景阳，你现在没资格跟我谈条件。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好了吗？”
“我需要时间。”
“你只有一个小时，现在已经过去二十分钟了。”周永昌生说，“四十分钟后，如果你还没做到，我会先寄一根手指给你，你女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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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挂断。
柯景阳感觉血液都凝固了。
“陈薇……”他看向陈薇，眼神近乎绝望。
陈薇咬着嘴唇，显然也在挣扎。
放走周永昌生，等于前功尽弃，而且以后，他还会继续作恶。
不放，柯景阳的家人可能会死。
怎么选？
“柯景阳，”陈薇深吸一口气，“我向上级请示，看能不能……暂时妥协。”
她走到一边，打电话。
柯景阳靠在墙上，感觉天旋地转。
他看着手里的手机，看着那个陌生号码，忽然想起什么。
他走回临时指挥车，对技术人员说：“能追踪这个号码的位置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
“多久？”
“至少十分钟。”
“快点！”
技术人员开始操作。
柯景阳坐在旁边，死死盯着屏幕。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十分钟后，技术人员说：“定位到了！在……工业路122号，一个废弃的纺织厂里。”
“离这多远？”
“大概一公里。”
“走！”
柯景阳立刻下车，陈薇也跟了上来。
“上级怎么说？”柯景阳问。
“上级说……可以暂时妥协，先救人。”陈薇说，“但周永昌生必须交出所有人质，我们才能放他走。”
“好。”
两人开车赶往纺织厂。
一公里的路，很快就到了。
纺织厂大门紧闭，里面黑漆漆的，看起来像废弃了很久。
但柯景阳知道，周永昌就在里面。
因为二楼的某个窗户，有微弱的灯光。
“陈薇，我一个人进去。”柯景阳说。
“不行，太危险。”
“如果你们都进去，周永昌生可能会狗急跳墙。”柯景阳说，“我一个人去，跟他谈。你们在外面埋伏，等我的信号。”
陈薇犹豫了。
“没时间了。”柯景阳看了看手机，“还有十五分钟。”
“好，但你一定要小心。”陈薇拿出一个微型耳机，“戴上这个，我们可以随时联系。如果有危险，立刻发信号。”
柯景阳戴上耳机，深吸一口气，走向纺织厂大门。
门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很黑，只有远处楼梯口，有微弱的灯光。
他沿着灯光走去，上到二楼。
二楼是个空旷的车间，角落里摆着几张桌椅。周永昌生坐在那里，旁边站着两个保镖。
林小雨和念念被绑在椅子上，嘴被胶带封着。念念在哭，但声音很小，像是哭累了。
看到柯景阳，林小雨眼睛立刻红了，拼命摇头，示意他快走。
“柯景阳，你来了。”周永昌生站起来，“东西呢？”
“先放人。”柯景阳说，“人放了，东西给你。”
“你觉得你现在还有资格谈条件？”
“有。”柯景阳举起手机，“我已经把证据，上传到一个定时发布的平台。如果我一小时内没有取消，证据就会自动曝光。到时候，就算你杀了我，你也跑不了。”
这是虚张声势，但周永昌生不知道。
周永昌生盯着他，似乎在判断真假。
“你可以不信。”柯景阳说，“但时间不多了。还有十分钟，如果我还不取消……”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周永昌生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柯景阳，你确实聪明。好，我放人。但你也要遵守承诺，取消发布，销毁证据。”
“你先放人。”
周永昌生对保镖点点头。保镖解开林小雨和念念的绳子，撕掉胶带。
“爸爸！”念念哭着扑向柯景阳。
柯景阳抱住女儿，又扶起林小雨：“你们先走，去外面，陈薇在等你们。”
“可是你……”
“快走！”
林小雨看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抱着念念往楼下跑。
等她们安全离开后，柯景阳看向周永昌：“现在，该你了。”
“先把证据销毁。”周永昌先生说。
柯景阳拿出手机，假装操作了几下：“好了，取消了。”
“我怎么知道是真的？”
“你可以等十分钟。”柯景阳说，“如果十分钟后没有曝光，就是真的。”
周永昌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对保镖说：“走。”
他们往另一个方向走，那里应该有后门。
柯景阳没有拦他们。现在最重要的是家人安全，抓周永昌生，以后还有机会。
但就在周永昌生走到门口时，外面突然传来警笛声。
很多警笛声，由远及近。
周永昌脸色一变：“你报警了？”
“不是我。”柯景阳说。
但周永昌生不信。他拔出电击枪，对准柯景阳：“你耍我？”
“我没有！”
但已经来不及解释了。外面传来扩音器的声音：“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立刻投降！”
周永昌生红了眼，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车间里回荡。
柯景阳感觉胸口一疼，低头看，鲜血从胸口涌出来。
他中枪了。
“柯景阳！”耳机里传来陈薇的惊呼。
然后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警察冲了进来。
“不许动！放下枪！”
周永昌生还想开枪，但被警察击中手臂，枪掉在地上。
他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而柯景阳，缓缓倒在地上。
意识模糊前，他看到陈薇冲过来，听到她在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然后，是林小雨的哭声，念念的喊声……
声音越来越远。
眼前一片黑暗。
他最后想的是：家人安全了。
周永昌生被抓了。
这就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他闭上眼睛，陷入无尽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