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记本烧毁后的第三天,李副局长被正式逮捕的消息,登上了各大媒体的头条。
证监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将彻底整顿内部,严查与市场操纵相关的腐败行为。同时,周氏资本案件的调查进展也对外公布。已经查实的涉案金额超过五十亿,涉及上市公司七家,受害散户超过十万人。
新月城的资本市场,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大地震。
柯景阳的名字,虽然没有出现在新闻报道里,但圈内人都知道,他是这场地震的“始作俑者”。
有人敬佩他,称他为“散户英雄”。
有人恨他,骂他是“搅屎棍”。
但这些,柯景阳都不在乎。
他现在关心的是两件事:第一,家人的安全;第二,接下来做什么。
陈薇帮他申请了证人保护,林小雨和念念暂时,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而柯景阳自己,因为还需要配合调查,暂时留在新月城。
这天下午,他正在家里整理资料,门铃响了。
从猫眼看出去,是个陌生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手里提着公文包。
“谁?”柯景阳问。
“柯先生吗?我是证监会稽查局的,姓张。想跟您了解一些情况。”
柯景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门。
张先生出示了证件,确实是证监会的人。
“请进。”
两人在客厅坐下。
“柯先生,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谈谈周氏资本案件的后续处理。”张先生说,“特别是那些受害散户的赔偿问题。”
柯景阳心里一紧:“有方案了?”
“初步方案有了。”张先生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文件,“根据我们掌握的证据,周氏资本及其关联方非法获利超过二十亿。这部分资金,已经冻结。我们计划设立一个赔偿基金,按比例返还给受害散户。”
“能返还多少?”
“具体比例还要计算,但初步估计,能返还30到50。”张先生说,“虽然不能完全弥补损失,但至少比血本无归好。”
柯景阳知道,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很多类似的案件,散户最后一分钱都拿不回来。
“什么时候开始?”
“下个月。”张先生说,“我们会公布具体方案,符合条件的散户可以申请。另外……”
他顿了顿:“柯先生,我们还想邀请您,参与这个赔偿基金的管理工作。”
柯景阳一愣:“我?”
“对。”张先生点头,“您是最了解这个案子的人,也最了解散户的处境。而且,您在散户中有很高的信任度。如果您能参与,可以增加这个基金的公信力。”
这是个很重要的任务,也是个很大的责任。
柯景阳没有立刻答应:“我需要考虑。”
“理解。”张先生站起来,“您考虑好了,随时联系我。”
送走张先生,柯景阳坐在沙发上,陷入了沉思。
参与赔偿基金的管理,意味着他要继续跟这个案子打交道,继续面对那些复杂的利益关系。
但他也明白,如果他不参与,这个基金可能会被某些人操控,最后真正到散户手里的钱,可能大打折扣。
就像王叔常说的:如果你觉得一件事不对,要么闭嘴,要么去做点什么改变它。
现在,他有机会去做点什么。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陈薇。
“柯景阳,有个好消息。”陈薇的声音听起来很兴奋,“那个黑色u盘,全部破解了!”
“发现什么了?”
“太多了。”陈薇说,“周永昌三十年的所有交易记录、行贿记录、洗钱路径……甚至,还有几起命案的证据。”
她顿了顿:“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线索。周永昌生背后,可能还有一个跨国犯罪集团。”
“跨国?”
“对。”陈薇说,“u盘里有一些加密文件,指向境外的一个对冲基金。这个基金和周氏资本有频繁的资金往来,可能参与了多次跨境市场操纵。”
柯景阳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那这个基金……”
“还在查。”陈薇说,“但已经上报给国际刑警组织了。可能很快就会展开联合调查。”
挂了电话,柯景阳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以为周永昌倒了,事情就结束了。
但现在看来,周永昌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水面之下,还有更大的黑暗。
晚上,林小雨打来电话。
“景阳,今天念念说想你了。”她的声音很温柔,“你什么时候能来看我们?”
“很快。”柯景阳说,“等这边的事情处理完,我就去接你们。”
“不用接,我们自己回去就行。”林小雨说,“反正现在周家也倒了,应该安全了。”
“还是再等等。”柯景阳说,“等赔偿基金的事落实了,我再接你们回来。”
他不想让家人再冒任何风险。
“对了,”林小雨说,“今天有个记者联系我,说想采访你,写一篇关于你的报道。我拒绝了,但他说会继续联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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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柯景阳皱眉。他不想出名,也不想曝光。
“如果他再联系你,直接拉黑。”
“好。”
挂了电话,柯景阳开始整理资料,准备赔偿基金的相关工作。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是梳理周氏资本案件的受害者名单,估算每个人的损失,制定公平的赔偿方案。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受害者成千上万,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有人损失了几千,有人损失了几百万。有人是退休老人,有人是年轻白领。
怎么分配,才能最大程度地公平?
他工作到深夜,眼睛都看花了。
正准备休息时,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柯景阳先生吗?”一个男人的声音,“我是《财经周刊》的记者,姓刘。想跟您约个采访。”
“对不起,我不接受采访。”柯景阳准备挂电话。
“等等!”记者赶紧说,“我不是要写那种煽情的报道。我想写一篇,关于中国资本市场,改革的深度报道,您是这个过程中的重要见证者。您的经历,对很多人有启发意义。”
柯景阳犹豫了。
如果他的经历,能帮助更多人避免被坑,能推动市场变得更规范,那接受采访,也许不是坏事。
“你可以把采访提纲发给我,我看一下。”
“好的好的!我马上发!”
几分钟后,柯景阳收到了采访提纲。问题确实很专业,涉及市场监管、投资者教育、市场操纵的识别等。
他想了想,回复:可以采访,但有几个条件,第一,不透露家人信息;第二,不夸大个人作用;第三,重点放在问题分析和建议上。
记者答应了。
采访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柯景阳继续研究赔偿基金的事。
他发现,要公平分配赔偿金,最大的难点是如何区分“真正的受害者”和“投机者”。
有些人明知周家在操纵股价,还跟风炒作,想分一杯羹。这种人,该不该赔偿?
有些人被周家的虚假宣传误导,盲目跟投,损失惨重。这种人,又该赔偿多少?
他需要制定一套标准,既能帮助真正需要帮助的人,又不让投机者钻空子。
这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他需要专家、律师、还有散户代表的意见。
他联系了陈薇,希望证监会能组织一个听证会,听取各方意见。
陈薇答应了。
听证会定在下周。
三天后,记者采访如期进行。
在咖啡馆里,记者问了柯景阳很多问题。从最初的亏损经历,到菜市场的经济学,到卧底周家,到最后的决战……
柯景阳一一回答,但尽量把重点放在“教训”和“建议”上。
“柯先生,您觉得普通散户,最应该记住的教训是什么?”记者问。
“三句话。”柯景阳说,“第一,不懂不买。第二,不急不卖。第三,不赌身家。”
“能具体解释一下吗?”
“不懂不买,是说如果你不了解一家公司,不了解它的业务、财务、管理层,就不要买它的股票。就像买菜,你不认识这个菜,不知道怎么做,就别买。”
“不急不卖,是说如果你买了,就要有耐心。好公司就像好种子,需要时间生长。不要因为短期波动就急着卖掉。”
“不赌身家,是说投资的钱,一定是闲钱。不能把生活费、救命钱、买房钱拿去炒股。那样一旦亏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记者认真记录着。
“那对于市场监管,您有什么建议?”
“两点。”柯景阳说,“第一,加强信息披露的监管。很多公司发布虚假信息,坑害散户。监管部门要严查严惩。第二,完善投资者教育体系。很多人连基本的财报都看不懂,就敢把钱投进去。这很危险。”
采访进行了两个小时。
结束时,记者说:“柯先生,您的经历很传奇。但我更佩服的是,经历了这么多,您还能保持理性和清醒。很多人如果像您这样扳倒了一个大庄家,可能就飘了,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
柯景阳笑了:“我永远记得自己是谁。一个差点破产的散户。这个身份,让我保持谦卑,也让我理解那些还在挣扎的普通人。”
记者离开后,柯景阳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看着窗外的街景。
他想起了很多人:王叔、陈姨、陈薇、周明轩……甚至周永昌。
每个人,都在这个市场里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有人守护,有人破坏,有人挣扎,有人沉沦。
而他,选择了一条最难的路。在黑暗中点亮一盏灯。
也许这盏灯不够亮,照不了多远。
但至少,能给一些人指引方向。
这就够了。
手机响了,是陈薇。
“柯景阳,听证会的时间定了,下周二上午九点,在证监会会议室。”
“好。”
“还有一件事。”陈薇顿了顿,“周明轩的判决下来了。有期徒刑三年,缓刑四年。”
“缓刑?”
“对。”陈薇说,“考虑到他自首、立功、还有主动赔偿部分受害者的损失,法院从轻处理。他不用坐牢,但四年内不能离开新月城,要定期报到。”
这个结果,比柯景阳预期的好。
“他……会重新开始吗?”
“希望吧。”陈薇说,“我跟他聊过,他说想开个小书店,卖些经济、投资类的书。也算……做点有意义的事。”
开书店。
听起来不错。
“对了,”陈薇又说,“那个跨国对冲基金的调查,有进展了。国际刑警组织已经立案,可能要派你去国外协助调查。”
“我?”
“你是关键证人,而且你接触过周永昌的核心资料,了解他们的操作手法。”陈薇说,“当然,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柯景阳沉默。
出国,意味着又要卷入新的战斗,又要让家人担心。
但不去的话,可能让那个犯罪集团继续逍遥法外。
怎么选?
“我需要考虑。”他说。
“好,尽快给我答复。”
挂了电话,柯景阳陷入了沉思。
出国协助调查,风险很大。但如果不做,那些人可能还会继续,收割全世界的散户。
他想起王叔的话:“有些事,总要有人做。”
也许,他就是那个“有人”。
但他也要考虑家人的感受。
晚上,他给林小雨打了电话,说了这件事。
林小雨沉默了很长时间。
“如果……如果你想去,就去吧。”她最后说,“我知道,拦不住你。但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
“还有,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去。”林小雨说,“我不想再在家里,担惊受怕地等你了。我要陪着你,看着你。”
“可是念念……”
“带着念念一起。”林小雨说,“我们一家人,不分开。”
柯景阳眼眶发热。
有这样的家人,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好,一起去。”
一周后,听证会如期举行。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专家、律师、散户代表、媒体记者……
柯景阳作为特别顾问,坐在台上。
他提出了自己的赔偿方案:按损失比例返还,但设置上限,单户最高返还五十万。这样可以确保更多人能拿到钱,而不是让少数大户拿走大部分赔偿金。
同时,设立“特殊情况基金”,对那些损失特别惨重、生活困难的散户,给予额外补助。
方案经过激烈讨论,最终获得通过。
会后,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走到柯景阳面前,握住他的手:“小伙子,谢谢你。我退休金全赔进去了,本来想跳楼的。现在有这笔钱,至少能活下去。”
柯景阳看着老人含泪的眼睛,觉得自己做的一切,都值了。
又过了一周,出国协助调查的事也定了下来。
国际刑警组织发来了正式邀请函,陈薇作为陪同人员,柯景阳作为专家证人,将前往瑞士,协助调查那个跨国对冲基金。
出发前一天,柯景阳去了王叔的墓。
他把一束花放在墓碑前,轻声说:“王叔,您交代的事,我做到了。周家倒了,受害者会得到赔偿。但路还没走完,我还要继续走下去。”
风吹过,墓碑旁的松树沙沙作响。
像是回应。
离开公墓时,柯景阳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周明轩。
他站在路边,似乎在等人。
看到柯景阳,他走过来。
“听说你要出国了。”
“嗯。”
“小心点。”周明轩说,“那些人,比我爸更狠。”
“我知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我的书店,下个月开张。”周明轩说,“叫‘明镜书店’。取自‘明镜高悬’的意思。我会卖一些正经的投资书,也会请一些专家来讲课。你想……来当第一个讲师吗?”
柯景阳看着他,看到了他眼里的真诚。
“好,等我回来。”
“一言为定。”
两人握手。
这一次,是真正的和解。
第二天,柯景阳一家和陈薇,登上了飞往瑞士的飞机。
飞机起飞时,柯景阳看着窗外渐渐变小的城市,心里百感交集。
这个城市,记录了他最落魄的时候,也见证了他最辉煌的时刻。
但现在,他要暂时离开,去面对更大的挑战。
林小雨握着他的手:“紧张吗?”
“有点。”柯景阳说,“但更多的是……期待。”
期待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期待与更强大的黑暗战斗。
期待……点亮更多的光。
念念在座位上睡着了,手里还抱着那只黄色小鸭子。
柯景阳看着女儿,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做这一切,不就是为了让女儿、让更多人的孩子,能在一个更干净、更公平的世界里成长吗?
这就够了。
飞机穿越云层,飞向远方。
而柯景阳的故事,也从新月城,走向了世界。
从一个散户的挣扎,变成了一场关于正义、关于勇气、关于希望的国际战役。
这条路,还很长。
但他会走下去。
因为他知道,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他的身后,有家人,有朋友,有无数渴望正义的人。
而他的前方,是光。
是他亲手点亮,也将继续点亮的光。
飞机在云层之上平稳飞行。
阳光透过舷窗照进来,温暖而明亮。
柯景阳闭上眼睛,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新的旅程,开始了。
而这一次,他不再恐惧。
因为黑暗,永远战胜不了光。
而他就是那束光。
无论走到哪里,都会继续点亮。
直到……整个世界,都被照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