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望的遁光离远后,夏元启负手道:“燕先生,详细说说您的计划。”
“其一,误导与引诱。”燕文广低声道。
“属下已动用山门秘法,结合提前布置的‘引兽香’与‘惑灵阵’,将数只三阶妖兽引诱到秦望身旁,面对如此多的妖兽,就算秦望不死也得脱层皮。”
他语气依旧平淡,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寒意,继续道:“第二步是最关键的一步,外围中有一只三阶巅峰妖兽‘毒涎地龙蜥’,此獠已近半步四阶,灵智不低,嗜睡,但领地意识极强,且最厌恶特定频率的‘震灵波’。”
“属下已命人将三枚特制的‘震灵子’,埋设在那片区域几个关键节点。一旦触发,虽不足以重伤地龙蜥,却足以将其从沉睡中彻底激怒,并将其狂暴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触发区域。”
夏元启眉头微挑:“如何确保秦望一定会触发?又如何确保他会被困住?”
燕文广道:“那几只埋伏的妖兽被引导至该区域后,本身就会制造混乱与危险,吸引途经修士的注意。”
“秦望选择西北方向,以他的性格和任务,很可能会探查异常。而‘震灵子’的触发条件,与较强的灵力爆发或特定属性的力量扰动相关。只要他在那片区域与妖兽交战,或试图深入探查,便有极大概率触发。”
“一旦秦望触发,地龙蜥暴怒而出,其威势足以短暂搅乱那片区域的天地灵气与地形,形成类似绝地的困局。届时,前有暴怒的巅峰妖兽,侧有被引来的其他凶兽,后有复杂变异的沼泽毒瘴……便是金丹后期修士,陷入此局,也凶多吉少。”
“其三,隔绝与混淆。”燕文广最后道。
“那片区域下方,本就蕴含微弱磁石矿脉,对传讯类法器有一定干扰。属下又命人暗中布下数道简易的‘锁灵障’,虽不能完全隔绝金丹修士的神识与传讯,却可大大增加其消耗,延迟其求援或辨明方向的速度。”
“同时,在计划发动后,我们的人会在其他方向制造几起‘意外’或‘发现重宝’的动静,吸引巡场供奉和其他金丹修士的注意力,尽可能拖延外部救援时间。”
他总结道:“此计环环相扣,借妖兽之力,布自然之局。纵使最终秦望侥幸逃脱,也必是重伤,那时就该属下出手了。”
燕文广抬起头,看向夏元启,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幽光,“殿下,天衍宗一位有望继承道统的真传弟子,陨落于大夏皇家猎场。天衍宗会如何反应?”
夏元启接口,声音低沉:“必是震怒,遣使问责,甚至不惜以兵戈相胁。”
“不错。”燕文广颔首,“届时,大夏朝廷承受天衍宗压力,谁最能‘安抚’其怒火?谁又最有‘能力’‘调停’双方,乃至‘协助’大夏应对可能的摩擦?”
夏元启眼中光芒闪动:“唯有展现出与万兽山紧密合作、且手握足够筹码与力量的……本王。”
“正是。”燕文广微微欠身。
“届时,殿下在朝中地位将更加稳固,陛下与群臣亦将更倚重殿下与万兽山之力。此乃一石二鸟。即便有些许风险,与可能获得的收益相比,亦值得一搏。更何况,此局看似凶险,实则自然而成,我等远在局外,片叶不沾身。”
夏元启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温润如玉的笑容,只是眼底深处,寒意更盛:“先生算无遗策,本王佩服。那便……静观其变吧。”
两人不再言语,目光重新投向那幽深险峻的隘口,仿佛能穿透重重山林,看到那片正在悄然织就的死亡罗网。
苍龙猎场外圈,西北方向。
秦望的遁光贴着林梢,无声滑行。他没有飞得太高,也没有太快,始终将神识控制在周身百丈范围内,仔细感知着周围的一切。
越是深入,环境越是原始。参天古木的树冠遮天蔽日,藤蔓粗如手臂,垂落如帘。
地面潮湿泥泞,布满厚厚的苔藓和腐叶,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气息和淡淡的腐殖质味道,偶尔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他的方向,确实是朝着黑水泽与伏龙岭交界处而去。并非为了那可能存在的三阶巅峰妖兽或宝物,而是因为林河感知到的异常兽群躁动,源头似乎偏向这个方向。他想亲眼看看,这“异常”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飞行了约莫半个时辰,已经远离入口上百里。周围愈发寂静,连鸟鸣虫嘶都稀少了许多,这是一种不正常的寂静,仿佛所有的生灵都在刻意隐藏或远离。
秦望在一株需要十人合抱的巨树横枝上停下身形。他闭上双眼,将神识凝聚成束,如同无形的涟漪,向着更远处,特别是地面之下、沼泽深处谨慎地探去。
片刻后,他睁开眼,眉头微蹙。
不对劲。
空气中残留的妖兽气息很杂乱,而且普遍带着一种……躁动不安的味道。
不止一种妖兽,似乎有熊类、猫科类,还有其他一些难以辨别的气息,它们活动的痕迹交织在一起,方向却隐约都指向更深处的一片雾气沼泽地带。
这不像自然的猎食或迁徙,更像是在某种驱赶或吸引下,不约而同地朝着某个地点汇聚。
更让他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在地底深处,他隐约感觉到了一丝极其隐晦、却异常狂暴的意念,如同沉睡的火山,正在缓慢地苏醒,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威压。那意念充满了暴戾与毁灭,绝非善类。
“果然有鬼。”秦望心中冷笑。他没有继续前进,而是开始仔细观察周围的地形、灵气流动的细微变化,以及任何可能的人为痕迹。
很快,他就在几处不起眼的泥沼边缘、枯树根部,发现了一些极其轻微、几乎与自然融为一体的灵力残留。
这些残留很新,不超过一日,性质阴冷诡谲,与万兽山某些驭兽法门的气息隐隐吻合。
更有甚者,他在一处看似普通的积水洼地边缘,神识触碰到了某种极隐蔽的符文节点,虽然被巧妙地掩饰了,但在秦望这位精通阵法的天衍宗真传眼中,还是露出了些许马脚。
“震荡灵气的陷阱?”秦望认出了那符文的些许功能特性,心中寒意更甚。这是要将什么东西“叫醒”?
他抬头望向前方那片被淡灰色雾气笼罩、水光隐隐的沼泽地带。那里,正是各种异常气息和痕迹汇聚的终点,也是地底那狂暴意念隐约传出的方向。
陷阱。一个精心布置、利用地利与妖兽之力的绝杀陷阱。
目标,不言而喻。
秦望没有愤怒,也没有恐惧,心中反而一片冰凉的清明。既然对方已经亮出了爪牙,布下了杀局,那么,这猎场之行,便不再是简单的狩猎了。
他缓缓抽出背后的断浪重剑,厚重的剑身在晦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幽蓝的光泽。一股沉凝如山、却又隐含滔滔巨浪般力量的气息,自他身上缓缓升起。
“想把我当成猎物……”秦望低声自语,目光锐利如剑,望向前方迷雾,“那便看看,究竟谁,才是真正的猎人。”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动,并未后退,也未径直冲入那片明显的险地,而是划出一道弧线,开始沿着这片异常区域的边缘,以一种更隐蔽、更谨慎的方式,仔细探查起来。
他要先弄清楚,这张网,到底有多大,有多少个节点,又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自己。
狩猎,才刚刚开始。而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从来都不是单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