搏浪飞舟如同一头沉默的巨鲸,悄然滑入腐骨沼泽的边缘。
甫一进入,光线便陡然黯淡下来,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墨绿色的帷幕笼罩了天空,将本就昏暗的天光过滤得只剩下惨淡的微光。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复杂到令人作呕的气息,淤泥腐败的腥臭、水生植物腐烂的甜腻、各种难以名状的毒瘴混合的刺鼻、以及一种仿佛浸泡了无数尸骨的、深入骨髓的阴寒湿气。
放眼望去,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色彩诡异的“水域”。
说是水域,水面却并不清澈,而是呈现出墨绿、暗红、深褐甚至斑斓的油彩色泽,不断有黏稠的气泡“咕嘟咕嘟”地冒出、破裂,释放出更浓郁的毒瘴。
水面上方,扭曲盘虬的、不知名的黑色怪木伸出嶙峋的枝干,许多枝干上垂下长满瘤节的气根,如同垂死挣扎的手臂。
水泽之间,星罗棋布着一些长满妖异毒草和彩色苔藓的“小岛”或露出水面的黑色岩石。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缓慢、粘稠而充满恶意,连风声都仿佛被沼泽吸收,只剩下死寂中各种细微而令人不安的声响。
“此地浊气深重,五行颠倒,水木之气皆被毒质侵染,神识探查也大受阻碍。”苏清予立于舟首,秀眉微蹙。
她的周身隐隐有赤色丹火流转,将试图靠近飞舟的稀薄毒瘴无声炼化,“大家小心,莫要轻易触碰这里的任何水、泥、草木,更勿吸入未经净化的瘴气。”
杨昭临则趴在船舷,好奇地打量着下方浑浊的水面,手中拿着一个罗盘状的法器,指针正微微颤动:
“啧啧,这地方的天然磁场和地脉都被搅得一塌糊涂,邪修选这里建前哨,倒是省了不少布置干扰阵法的功夫。不过,越是这种混乱之地,越容易留下人为的‘不和谐’痕迹……”
秦望闭目凝神,全力运转“万化归流”与《诸天衍道经》,试图以水元感知与推演之法,在这片混乱污浊的环境中,捕捉那些不自然的灵力波动。
他的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水流,小心翼翼地向四周扩散、渗透,避开那些狂暴的毒瘴漩涡与死气沉凝之地。
“东南方向,约十五里,有微弱但规律的灵力波动,像是……维持某种隔绝或警戒的小型阵法。”
秦望忽然睁眼,指向左前方一片被浓重灰绿色瘴雾笼罩的区域,“那里应该就是第一个前哨。”
“走,去看看,动作放轻。”秦望下令,搏浪飞舟悄无声息地降低高度,几乎贴着浑浊的水面,朝着目标区域滑去。
得益于飞舟精妙的隐匿阵法和沼泽本身环境的掩护,他们成功接近了那处前哨。
果然,在一块稍大的、长满暗紫色毒苔的“岛礁”后面,隐藏着几座以黑色湿木和兽皮搭建的低矮窝棚,周围插着几杆绘制着五毒图案的简陋阵旗,散发着微弱的毒瘴灵光,既能伪装,也能预警。
窝棚内只有七八名炼气期和一名筑基初期的五毒教徒,正围着一个冒着绿火的小鼎忙碌,似乎是在提炼某种毒液,毫无戒备。
“速战速决,尽量留活口。”秦望传音。
苏清予素手轻扬,几道细若游丝的丹火悄无声息地飘出,精准地命中了那几杆阵旗的核心,瞬间将其炼化成青烟,隔绝了警报。几乎同时,数道身影从搏浪飞舟上电射而出!
白芷的冰晶剑光最快,瞬间刺穿了那名筑基初期教徒的护体毒罡,将其经脉冻结。
葛小薇和林河配合,水木法术齐出,藤蔓缠身,水牢困锁,将剩余几名炼气期教徒迅速制服。石勇则守在窝棚入口,以防万一。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未发出多大响动,甚至未惊动沼泽中那些危险的毒虫。
审问很快有了结果。这只是五毒教一个最低级的毒液采集点,负责收集附近一种特产毒蛙的分泌物。
教徒所知有限,只供出了另外两处规模稍大的前哨方位,以及一个隐约听说的、位于沼泽更深处的“重要地方”,但他们从未去过。
按照既定计划,秦望分队开始有条不紊地扫荡。
凭借秦望精准的感知和苏清予丹火的净化开路,他们接连拔除了两个由五毒教和炼尸宗共同看守、规模稍大的前哨。
这些前哨主要负责收集特定的毒物原料和“新鲜”的沼泽生物尸体,守卫力量多为筑基期,偶尔有一两名金丹初期坐镇,在秦望、苏清予、杨昭临以及葛小薇、程良等精锐的突袭下,几乎未形成有效抵抗便被迅速清除。
战斗进展顺利,秦望等人缴获了一些毒物、炼尸材料,也俘虏了部分低阶邪修。
但秦望心中的那丝不安却越来越浓。太顺利了。这些前哨虽然隐蔽,但防御松懈得有些反常,撤离时也显得颇为匆忙,似乎并未预料到联军会如此快速、精准地扫荡到如此深入的位置。
“下一个,就是那个‘重要地方’了。”杨昭临看着手中缴获的、绘制粗糙的地图,指向沼泽深处一片被特别标注为“禁地”的墨黑色区域。
“俘虏说那里是他们采集‘腐魂水’和‘阴骨藤’的核心区域,平时只有少数高阶教徒和炼尸宗执事才能进入,戒备森严。但最近几天,似乎有异常调动,里面的人少了很多。”
“腐魂水?阴骨藤?”苏清予眉头紧锁。
“这都是炼制阴毒邪器、滋养厉鬼僵尸的顶级材料,且对生长环境要求极为苛刻。此地若真有稳定产出,价值非凡,邪修绝不会轻易放弃。戒备森严却人手减少……有蹊跷。”
秦望沉吟片刻:“无论如何,需亲眼查探。加倍小心,若有不对,立即撤离。”
搏浪飞舟再次启动,朝着那片被标注为“禁地”的墨黑色区域缓缓驶去。
越靠近,环境越发诡异。沼泽的水色从斑斓变得纯粹如墨,水面平静得如同一块巨大的黑曜石,却散发出比之前强烈数倍的阴寒死气。
周围的怪木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些如同扭曲骨骼般惨白的、没有任何枝叶的“树”,以及大片大片色彩妖艳到令人心头发毛的硕大毒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腐香,闻久了竟让人神魂有些微的酥麻与恍惚。
飞舟最终在一片相对开阔的、由黑色淤泥和惨白“骨树”围成的区域边缘停下。
前方,雾气更加浓郁,隐隐可见几座以黑色巨石垒砌的、风格粗犷阴森的建筑轮廓,但异常安静,连之前那种细微的虫鸣水响都消失了。
“不对劲。”秦望低声道,他的水元感知在这里受到了极大的干扰,仿佛这片区域的水汽都充满了混乱与恶意,难以分辨。
不过他敏锐地捕捉到,空气中除了浓烈的阴寒死气,还弥漫着一股……新鲜的血腥味,以及一种极其隐晦、却令人灵魂深处感到不安的奇异波动。
“我嗅到了很重的血腥味,还有……一种类似‘魂引香’但更加邪恶的气息。”苏清予脸色微变,“里面可能在进行某种血腥仪式或献祭。”
“我先进去探探,苏师姐,杨师兄,你们带人在外接应,若有异动,立刻发出信号,或按计划撤离。”秦望斩钉截铁的说道。
苏清予点头:“好。我们会守住左右两翼入口。”
杨昭临也说道:“交给我你放心!”
安排妥当,秦望收敛气息,如同一道轻烟,悄无声息地潜入浓雾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