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二,下午。
王桂花在院子里吆喝:“青文,搭把手!趁着日头好,今儿个得把屋顶这些玉米全收库里去!”
青文应声出来,就见陈满田和陈青河进了院门。
“六叔,青河哥,你们来了?”青文忙上前招呼。
陈满田打量着房上的玉米,“我估摸着你家玉米这两天该收起来了,就过来看看。青文,你给叔指指,先收哪片?”
“西边屋顶的先下,那边是二十七晒得,晒得透。”
王桂花在底下指挥,“青文,你去搬梯子。
春燕,把簸箕扫帚拿来,收完把下边的玉米粒也扫扫,一颗粮食不能糟蹋!”
赵春燕哎了一声,进屋去了:“铁蛋,你今个乖乖在屋里待着,别出来碍事。”
梯子架起来,陈青河蹭蹭爬上去,青文把袋子递上去后也爬了上去,两人一块利落的把玉米棒子装袋。
装的差不多了就用麻绳捆住往下递,陈满田在下面接着,动作利落。
赵春燕和王桂花在底下把半满的袋子填满,系好口摆在一旁。
玉米棒子相互碰撞,发出哗啦啦的脆响。
陈青河在屋顶上喊,“四婶,你家这地伺弄得真好,棒子又大又齐整!”
“那是今年老天爷赏饭吃!”王桂花笑着回应,手里不停,“也多亏大家帮着收。”
正忙活着,青石看见这边房顶有人也过来帮忙:“四婶,有啥我能干的没?
青文怎么在房上?我上去把他替下来吧,上边不太稳当。”
房上的玉米卸完,大伙又帮着搬到了屋里,摞的整整齐齐。看陈家没啥活了才走。
赵春燕将棒子上掉的玉米粒扫成一堆,拿簸箕颠出里面混的尘土柴梗。
家里这边忙着,陈满仓那边也没闲。
他前两天送完请帖,就爱挑着货郎担,揣着钱袋在附近几个村里逛。
“老乡,那块河塘是你们这谁家的啊?种莲藕了吗?”
“那是俺家的,你要多少莲藕?三文钱一斤,要的多能给你便宜点!”
“我多要点,三文钱两斤成不?”
“那不成。俺的莲藕嫩着呢,你这钱还不够俺费的功夫。”
“婶子,你家鸡蛋卖不卖?”
“哟,满仓啊,你这边给啥价?俺这攒了大半月攒的有一篮子了。你给的价要是合适,就都给你。”
“老李,你家园子那紫皮茄子……”
“给你留着呢!菜园子里还有嫩豆角、青辣椒,咱过去瞅瞅?
你要多少说个数,过两天让我家小子给你送家去。”
陈满仓一路走,一路问,一路砍价。
都是乡里乡亲,价钱好说,但该争的也得争,省下一文是一文。
九月初四,兵分两路。王桂花揣上青文给写的单子,搭镇上最早一趟牛车去了县城。
张师傅见王桂花来,迎出来让她进屋坐着说话。
“不坐了不坐了,张师傅,打扰您了。”
王桂花从怀里掏出单子,有些不好意思,“这是青文给我列的调味料和干货单子,我怕缺了啥,想请您给掌掌眼。”
张师傅接过单子:“花椒、八角、桂皮……这都是常用的。香菇、木耳、粉条……”
“挺全的了,你再买点豆瓣酱和黄酒,香料的话再买点胡椒。”
“好嘞,我记下了!别的还要点啥不?”
“这就够了!”
另一边,陈满仓去了镇上的菜市。
“老吴,生意不错嘛!”
“哟,满仓哥!你要点什么?我这肉今早上现宰的,什么部位都有!”
陈满仓没急着问价,先仔细看肉。
“这扇排骨不错,五花膘也肥,看着挺新鲜的。里脊呢?有里脊吗?”
“有有有!”吴屠夫从案板下拎出一条粉嫩的长条里脊。
“您看,都在这了。”
“嗯。”陈满仓心里开始盘算菜单。
红烧肉得用五花、小酥肉用里脊或后腿肉、排骨炖藕得买肋排、丸子要买前腿肉,还有炒菜用的肉片肉丝。
他心里盘算完开始问价:“都啥价?”
吴屠夫打起精神:“满仓哥是懂行的,我也不虚报。”
“这块,上等五花肉,肥七瘦三,香润不腻,做红烧肉、扣肉都合适。二十六文一斤。
这块,带膘的硬肋,肥肉厚实,二十四文一斤。
里脊虽然都是瘦肉,但最是细嫩,一头猪只有这么点,二十五文一斤。
前腿肥瘦三七开,二十文一斤。
后腿肉瘦点,十九文一斤。
肋排骨带着骨头卖,十七文一斤。
筒子骨八文一根。
猪下水一副(心、肝、肚、肠子都带着),您要的话十二文拿走,就是回家得自己收拾。”
陈满仓听完,心里快速盘算。
“老吴,”陈满仓开口,声音平稳,“我要的多,你得给我便宜点。”
“五花肉和硬肋,合起来要十八斤。里脊要八斤。前腿肉要十五斤,后腿肉要八斤。
肋排要十斤,你和我剁的快要匀称点。好大骨棒子来四根。下水要一副。你看看能给个啥价?”
吴屠夫一边听,一边心里噼里啪啦打算盘:五十九斤肉,加上骨头下水,大单子啊!
他心里高兴,脸上露出割肉般的表情,压低声音:
“五花硬肋,算您二十四文一斤!肋排给您算十五文!
大骨棒子算五文一根!下水就当送您的,不要钱!其他的就让不了了,再让我自己得赔本了。”
“这价钱,我只赚个辛苦钱,换一家,绝没有我给您的价划算!”
陈满仓沉吟片刻:“成,吴老板爽快。肉我今个不要,初五下午让人来取,若是不新鲜,我可不要。
你称要给足,我回去要复秤的!”
“没问题!”吴屠夫拍胸脯,“我吴家做生意,多少年的口碑!初五下午,保准给你最好最新鲜的。
称要是不足,您把我这摊子砸了!”
陈满仓付了二百文定钱,走出肉铺,又去继续看其他要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