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了坏了!这哪儿坐得下啊!当家的!该咋办啊?”
“你看看多少人!”王桂花急得很,“屋里,院里,连门口都站满了!这、这十二桌哪里够?!
桌子不够,碗筷也不够数!春燕说还差好多!”
陈满仓强做镇定,抬眼一扫,只觉得满眼都是人,嗡嗡的说话声吵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院里许多后到的族人亲戚尴尬地站着,不知往哪儿去。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满仓!”五族老颤巍巍走过来,脸上也是忧色,“这……这可怎么好?来的都是客,总不能让人站着吃席……”
“爷爷!奶奶!”石蛋从人堆里钻出来,“冯天佑他爹问他们坐哪儿!”
乱!太乱了!陈满仓额头冒汗。
眼看要出大丑的节骨眼上,院门外传来吆喝和骡车的急刹声。
“闪开!借过!都让让!”
陈青林驾着骡车过来,跳下车,冲着院里就吼:“爹!二叔!东西到了!”
“烧鸡烤鸭活鱼,你说的都买了,酒也加了两坛!”
他瞥见这快炸锅的场面,冲着大灶方向吼:“张师傅!张师傅!还差啥您给句话!我立刻再去弄!”
张师傅正盯着几口大灶,指挥青山和儿子切菜摆盘。闻言冲这边喊:“先把东西搬进来!”
“今个人太多了!席面不够!菜能匀,可这碗筷匀不了。眼看就要开席了。”
“大哥!大哥!”陈满仓呼唤陈满柜。
陈满柜早就注意到不对劲了,交待完青林去买东西,现在正和陈满川挤在一处低声商量,两人脸色都十分凝重。
“慌什么!”他走过来对陈满仓交待:“满川哥交待几个后生在满田家摆了几桌,碗筷也借了一会送过来。”
“满仓!桂花!听我说!你俩不能慌!这边院子不能乱!
你和满川哥在这边招待张书办、县里镇上的老爷们!
我带着满粮把咱们自己人,全引到满田家那边去!
席面酒菜,三个地方都要开!明白吗?先紧着你家院里几桌,亲戚们那边慢点上不打紧。”
“行……可人这么多,咋引?有的都做桌了……”
“我来引!”陈满柜斩钉截铁,“你俩该干嘛干嘛,陪着贵客说话,天塌下来也得给我笑稳了!”
说完,他锐利的目光一扫,锁定躲在礼账桌后正伸着脖子看热闹的陈满粮。
“老三!”
陈满粮吓了一跳:“啊?大哥?”
“别啊了!过来!”
“你跟我一块把院里族人和亲戚私下招呼到满田院里!
拿出你平时能说会道的本事来!把那边给我照应好了!”
陈满粮眼里闪过一丝复杂,但看着大哥不容置疑的脸色和眼前这乱局,也知道推脱不得:
“哎,哎!大哥,我去,我去!这边……”
“这边有你二哥和满川哥他们!不用咱们操心!”
陈满柜堵回他的话头,走进院子里站着的人群。
“各位叔伯、兄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您瞧瞧,咱们青文人缘太好,来的贵客实在太多,这边院子小,挤着各位了!
咱自家人不说两家话,酒菜早就备好了!劳烦各位移步,跟我家老三一起,咱们到满田家院子去!
那边一样摆开席面,酒管够,肉管饱!咱们自家人聚在一处,更热闹更自在!走走走!”
他一边说,一边拱手,同时给陈满粮和几个机灵的晚辈使眼色。
陈满粮也堆起笑脸,拉扯相熟的人:“走走走,咱们那边去,咱们自家人去那边吃喝更自在……”
院里不少人跟着移步,场面依旧混乱。
“碗筷到了吗?”
“到了到了,不够我再去借。”
“赶紧送去张师傅那边。”
女眷那边来的人少,还算稳得住。孙氏帮着王桂花安抚几位体面的女客。
赵氏坐在女眷主桌上和几位族老家的女眷说着话。
赵春燕和王有根媳妇李氏简直成了救火队员,要帮忙安置女客,还得抽空去灶房搭把手,忙得团团转。
陈青林又跑了一趟镇上。张师傅一看东西齐了,心里定了大半:“青山!你盯着蒸锅和炖菜!秋生,炸货和炒菜交给你!”
“其他人先发碗筷和酒水,准备上菜!”
人流分三处院子坐下。主院这边,留下来的都是贵客和外客,每人都有了座位,碗筷也最是齐整。
满田家院子那边,也坐满了族亲,和女眷那边也坐满了族亲。
“开席喽——!”
青壮小伙们端着托盘开始上菜,陈青文一直紧绷的脊背,到这一刻,才松了一丝。
这场意料之外的混乱在陈满柜和陈满川的调度下被稳住。
青文维持着镇定,对投来担忧目光的周先生,回了一个安抚的、勉力平静的微笑。
陈满园悄悄挪到他身侧,低声交代:“青文,你一会准备敬酒。
先从张书办那桌起,敬完县里镇上的,再敬族老,然后其他桌转一圈。”
“满园叔,有没有其他我需要注意的?”
“到时候我怎么说你怎么做就行,我帮你拿着酒壶。”
青文看向那桌谈笑风生的贵客,又看看周围喧嚣却已井然有序的场面,眼神渐渐沉淀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