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心中很怀疑。
南晚山这次搭话，最主要目的其实就是这个。
他脸上故作苦笑道：“不瞒师叔，师侄已有几个弟子，每日常为此事苦恼，弟子习性各不相同，常常也是绞尽脑汁。”
闻言。
南晚山心知顾长歌这是在婉意拒绝，当即也不再强求，只叹息道：“看来我那孙女和师侄是没什么缘分了。”
孙女？
顾长歌怔了一下。
下意识地看向那出类拔萃的三人中，唯一的一个少女，心里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这里还有个坑在等着自己。
或者说，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这盘饺子。
什么有哪个看得上的。
看似说的随意，哪个都行。
恐怕要是自己真有这个心思，这老头也会拐弯抹角地推荐自己孙女。
还是这些老前辈心思深沉啊。
不过。
顾长歌自己这么说也不算假。
现在门下三个弟子，他都在仔细地帮忙规划道路。
大弟子晴月倒不用怎么管。
她天资极其出众乃是先天神圣太阴玉兔，根脚非凡，悟性惊人，会自己搜寻合适的法门修行，遇见问题经过自己点拨，往往霎时就会云开雾散。
属于和自己一类适合放养。
给予资源，偶尔点拨便能顺利成长的存在。
二弟子武心，有恒道之心。
这种命格颇为适合体修，于是他主要教授的则是不死不灭法和九重雷劫经两门，前者重于体修秘术，后者重于恒修，于神魂和体术上皆有造诣，颇为适合合用。
三弟子霄金鹏。
算起来是目前最契合自己道路的弟子，北冥鹏为飞禽妖兽，速度虽然不如光明雀出众，但也算相当的不凡。
所以顾长歌主要教授他的是惊鸿谱还有虚空剑经。
走的是偏向飘逸速度类道路。
而除了这三位亲传之外，实际上清风和明月，算是自己最早的半个亲传弟子了，彼时清虚道长实力远不如自己，清风明月被自己收在麾下，修行之法几乎都是自己亲传的。
所以现在。
顾长歌并没有继续收弟子的想法，或者说现在收弟子他不看天赋资质，得看感不感兴趣。
如萧金鹏的资质，其实就远不如南洛圣朝的这三位天骄，但这小子身上那股子中二单纯的气质，让顾长歌颇感兴趣。
一行人等待片刻。
不多时又有一位约莫合道境的大修士，领着一批人走了进来，这些人与在这里等待的南洛圣朝皇族子弟不同，这些人并没有穿皇族子弟的统一服饰。
从这些人的神色、动作上。
顾长歌也看出他们有一些拘谨和紧张，显然是通过选拔上来的，来自南洛圣朝各地的天骄人物。
参加洛水大会擂台的人并不限制人数。
只要你觉得你实力足够，上去不会自取其辱就能上去，所以这些人能通过层层选拔上来，也定然都是一顶一的天骄人物。
人员终于到齐。
三位合道境聚在一起清点了一下人数，旁边的空间之门便亮了起来。
“走！”
随着一声沉喝响起。
一道道身影纷纷踏入传送门之内。
在传送阵之中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时光，待到重新感觉自己脚踏实地，顾长歌一时间竟然有种恍惚感。
身处空间隧道之中没有参照物。
很容易对时间失去敏感性，不知过去多久。
一道道人影从空间之门中走出，皆有和顾长歌一般的恍惚感。
顾长歌恢复得很快。
他下意识地掐算了一下时间，发现竟然在空间隧道之中待了整整三个时辰。
再看周围。
这里是一座看起来有些森然的大殿群，周围的大殿皆是由黑木建造，一重重地叠在一起，修建在半山坡中，看起来就像是一片重重叠叠的乌云。
而在远天。
天空极其澄澈，有无数繁星高高的挂在上面，但仔细一看这些并非星辰，而是无数肉眼可见的泡影。
天空下。
依稀可见一座座连绵的巍峨山脉，这些山脉极高，最低的恐怕也有十万丈，高者更是能达百万丈之高，山色浑黄，有土黄色的大地元气涌现。
勃勃生机涌现。
孕育出的却并非是各种珍奇宝植，而是一个个生机勃勃的世界。
这些大地元气虚托着一个个泡影，每一个泡影都是一个秘境世界，小者不过几十里方圆，大者却能达到千万里乃至亿里方圆。
一个黑袍老者早已等待在这里。
他与南玉山南晚山三人交流片刻之后，大手一挥，后面一道道同样身着黑衣的身影上前，开始引领着每一个人。
一个容貌端丽，身姿婉约的少女走到顾长歌跟前，微微低下头露出雪白的脖颈，声音柔和：“大人，请随我来。”
四天后。
正在一处殿宇内休息的顾长歌，突然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是负责伺候这座殿宇的侍女。
侍女柔和的声音传入殿中：“大人，洛水浮现，该启程了。”
顾长歌心中一动缓步走出殿门。
下意识地抬头朝着大元山脉的方向望去。
只见大元山脉上空。
不知何时浮现出一道幽蓝色的光影，这道长河看不见源头从何而来，也看不见流向何处，仿佛只是不经意间在这里显现出一角。
但仅仅只是这惊鸿一瞥的一角。
便能让人感受到，隐藏在这后方的是何等巍然大物，那是一种见之而闻己渺小之感。
抬头仰望那幽蓝长河。
顾长歌感觉自己仿佛身处一片一望无际的旷野之中，整个世界只剩下渺小的自己，与笼罩天空的庞然大物对视。
一眼，他几乎沉沦深陷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瞳中倒映着幽蓝河影的顾长歌眼睑猛然一颤！
他骤然惊醒，瞳孔急缩，同时捂住骤然剧烈搏动的心口，低下身深深吸气——
心脏在胸腔中擂鼓般狂跳，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此刻沸腾奔涌。
那并非恐惧。
而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近乎战栗的……共鸣。
顾长歌长眺远方，沉沉地吐出一口浊气。
看来传说没错。
这洛水极有可能，真的是一抹时间长河的投影，刚刚仅仅只是一眼自己便深陷其中，窥见其中的一角，便让自己好似陷入了一段悠久的红尘历史中无法自拔。
身处其中，而不自知。
浩瀚如海，自己不过其中一粒沙砾。
这就是时间长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