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望着四周翻涌的火海,额头上沁出大颗大颗的汗珠。她咬紧牙关,忍下浑身灼烧的痛楚,灵准备祭出杀阵硬抗。
祈古感受到召唤,蓦然现形。望着眼前这一幕,她不由得怔住。
作为存活近千年的剑灵,她见过许多任人类圣女,对圣阳之火并不陌生。可眼前的火焰并不纯粹,其中掺杂了许多杂质。
阵法的波动将她拉回现实。小草唇瓣被鲜血染红,身形摇摇欲坠,一双眸子却亮得惊人。
“短短三日,连续使用聚灵火杀阵,你不要命了吗?”祈古高声喊道,试图制止她。
但小草眼中只有近乎孤注一掷的疯狂。灵力继续不要命似地向外倾泻。再也不要眼睁睁看着家人死去或痛苦,自己却只能无能为力地看着了。
从师父齐芸死去的那一天起,她就对自己发过誓。
阵法终于绘制完成。
她紧握祈古剑,一字一句,凛然念道:
“以我之剑、我之契,召聚万灵——”
“——炽生,灭。”
她在启阵的咒言中,附加了新的领悟与决意。
星辰应声而亮。漫天光华除了橙黄炽焰,竟还流转着一片生生不息的苍翠绿意,如倒悬之海,倾泻而下。
这一阵,是小草从前往人类界域修行时就萌生的构想,其后历经无数次试验,直至晋升练修境界时灵光乍现想那一闪而过的“火中生木”画面,
最终在此刻,伴随着燃烧的本源,被她融入聚灵火杀阵使出——代表毁灭与生长的灵源炽生阵。
小草望着眼前的景象,唇边浮起一抹虚弱的笑意。
虽然全身如同被重碾般疼痛,可她心中却涌起一股喜悦
为了招式成功,更为了不必再次经历那种目睹家人受苦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齐芸逝去的阴影其实从未消散,只是她已学会将那份伤痛深埋心底,继续坚强地走下去。
现实之中。
小草缓缓睁开眼,望向莱斯若特,嘴唇微张,还未来得及出声,意识便骤然陷入黑暗,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去。
……还没来得及问,王上的痛苦是否缓解少许。
这是她失去意识前,最后的一丝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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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斯若特伸手接住了坠落的身影。他胸口的圣阳之火仍在灼烧,却被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暂时压制,痛楚不再那么刺骨钻心。
不必多想,肯定是小草做了什么。
怀中的人气息微弱。即便知道得不到回应,莱斯若特仍慌乱地低声唤道:“小草……”
片刻,他似猛然惊醒,自空间皿中取出疗伤药水,手指微颤地拔开瓶塞,递到她唇边。
昏迷的人无力吞咽,药水顺着唇角流下。莱斯若特只能托起她的后颈,小心翼翼助她服下。
直至药水顺利入喉,他心中那股慌乱才勉强压住几分,随即向沁林传出急讯,命她立即赶来瑰月。
四周一片寂静。
莱斯若特站在浴池中,将怀中的人紧紧拥住,垂眸凝视她的面容,许久出神。
小草的性格从来如此。
善良、坚韧、重情,总会为家人与朋友奋不顾身。也因此,她身边总会聚集许多身影。她仿佛生来就不属于任何一个人,也不会为谁长久停留。
莱斯若特自知并非宽容的长辈。他清楚地看见自己心中的私欲
那一片狭小、阴暗的角落。
充斥着嫉妒,不安,有时甚至想要让小草的世界里只剩自己。
但他终究什么也没做。他不是黎尔,做不到像束缚齐芸一样去束缚小草的“自由”。他只能为她提供一个相对无忧的环境,任她肆意生长。
然后,在心里滋生一个又一个阴暗的念头。
——越过那条界限,不再只做所谓的长辈。他渴望在那层家人的关系之上,增添另一种形式与情感。
莱斯若特爱着小草骑士,这一点毋庸置疑。
“小草……”他俯身,薄唇几乎贴近她的耳廓,声音低沉如呢喃,“究竟要到何时,你才能……”
后面的话语隐没在渐重的水声与阴影里,模糊不清。
浴池中,无声蠕动的暗影将他们相拥的身影包裹、缠绕,仿佛要融进彼此的轮廓。
许久,这片寂静才被打破。哗啦水声响起,莱斯若特抱着小草,缓缓从池中走出。
他忽然难耐地蹙紧眉头——
圣阳之火不甘被压制,正试图反扑。
莱斯若特眸中掠过冷意,操控魔力向胸膛处涌去。
等待圣阳之火稳定。他继续朝外间卧室走去,将小草轻放在自己的床榻上,抬手调高室内暖气。
一号悄悄冒了出来,伸出藤尖,心疼地触碰小草的脸颊。
它忽然注意到什么,迅速扯了扯莱斯若特的手指,传递意识:
【小草是人类,穿着湿衣服会生病。要换掉。】
莱斯若特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静默片刻,强忍着种种情绪,抬手为她拉好被子,仔细掖紧被角。
“余不能替她更衣。”他低声道。
一号无法理解如此复杂的情感,藤身上的叶片困惑地卷成问号:【为什么?】
“余是男子。”
说完,莱斯若特转身走向壁炉,将其点燃。
暖气氤氲,炉火跃动,房间温度逐渐攀升。
什么时候才可以………
小草……
他的欲望在燃烧、烧其肉体、烧其筋骨……还有那颗心脏。
寂静之中,一号感受到了来自主体浓烈的怨与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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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草睫毛颤了颤。
梦中,她不敌圣阳之火,被烤成了一具焦黑人干。一个冷颤,她骤然惊醒。
只觉得浑身发热,仿佛被困在蒸笼里。她迷茫地环顾四周,看见沁林正站在一旁,专注调配着药剂。
“手伸出来。”
小草还没完全回神,一脸懵懂。
沁林已自顾自地执起她的手,利落将针头推进血管,挂上吊瓶。
“你灵力与灵识皆透支过度,体内气息紊乱不堪。这几日我会定时来为你检查。”
小草看着手背上的输液针,轻轻“哦”了一声。
随即想起什么,急忙追问:“王上呢?”
沁林从药箱中取出几板药片,答道:“王上在药浴池中。诅咒发作期间,他几乎需要长时间浸泡在药池里,以抑制圣阳之火带来的灼痛。”
小草心头一沉
难道她的杀阵并未起效?未能替王上压制住圣阳之火?
她焦急地想要起身下床。
“嘶——”
动作牵动全身,顿时痛得龇牙咧嘴。
沁林立即上前,检查她手背上的针头。见无脱落,才无奈叹道:“你自己如今也是病人,先顾好自己,安心休养。”
小草张口欲辩,沁林却抢先道:“我记得你们人类修行者最重根基。此次算你运气好,底子扎实未曾伤及根本,否则……”
小草默默感受体内状况
气息虽乱,但根基确实仍稳稳扎根。
沁林一边收拾药箱,一边道别:“医疗院还有事务,我明日再来。”
身为王城第一医疗院的院长,她平日极为繁忙。也只有王上的命令,能让她立即放下一切,匆匆赶来。
小草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眨了眨眼。
“咕噜。”
肚子发出叫声。
……饿了,想吃东西。
她试着撑起身。
这时,后方传来熟悉的嗓音。
“你想做什么?余帮你。”
她转过头。
莱斯若特仅裹着浴巾,一只手撩开红色的帷帘。
他双眸已恢复成原本的粉碧色,正静静注视着她。
墨黑长发湿漉漉的,披散在肩头与颈侧,水珠沿着肌理分明的胸膛滑落,最终没入腰际松挽的浴巾边缘。
小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