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沈清辞点头,“我也让林老留意济安堂的病人,若有类似症状,及时上报。”
正事谈完,顾九渊才注意到桌上华美的嫁衣。他伸手抚过嫁衣上精致的刺绣,眼中泛起温柔:“清辞,嫁给我,会让你卷入许多危险和纷争。你后悔吗?”
沈清辞抬眸看他,眼神清澈而坚定:“前世在寂灭寒渊,我们并肩作战时,你可问过我后不后悔?”
顾九渊一怔,随即笑了:“没有。那时你说,大道同行,生死无悔。”
“这一世也一样。”沈清辞轻声道,“顾九渊,无论前路有多少艰难险阻,我都愿与你同行。”
顾九渊心中激荡,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嫁衣的柔软布料隔在两人之间,却隔不断那份跨越了时空的深情。
“等北境之事了结,我们便离开京城,云游天下。”他在她耳边低语,“你想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沈清辞靠在他肩上,轻轻点头。窗外春光正好,一枝红杏探过墙头,绽出点点嫣红。
然而,平静之下,暗潮涌动。
城南,一处偏僻的院落内。
白日里在济安堂出现过的韩姓男子,此刻正恭敬地跪在一个黑袍人面前。若是沈清辞在此,定能认出,这黑袍人的装束与北境那些幽冥道修士一模一样。
“尊者,属下已确认,那幅画中的草药排布,暗合‘七星引灵阵’的阵眼方位。”韩姓男子低声道,“沈清辞定然得到了药王传承,否则不可能知道这种上古阵法。”
黑袍人背对着他,声音嘶哑如破锣:“做得好。药王传承终于找到了。”
“尊者,要不要属下”男子做了个擒拿的手势。
“不急。”黑袍人抬手,“靖王顾九渊已觉醒神将记忆,又有龙阙剑在手,硬拼不是上策。况且”他转身,兜帽下的脸笼罩在阴影中,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药王传承需心甘情愿才能剥离,强取只会玉石俱焚。”
“那该如何?”
“等。”黑袍人阴冷地笑,“等他们大婚,等他们离京前往北境。那里有我们为他们准备的大礼。”
韩姓男子眼中闪过兴奋:“尊者英明!”
“那个沈清婉,还有用吗?”黑袍人问。
“已经疯了,整日胡言乱语,怕是废了。”男子摇头,“不过她怨恨沈清辞,倒是可以再利用一下。
“嗯,你看着办。记住,不要打草惊蛇。”黑袍人挥挥手,“下去吧。”
男子躬身退下。黑袍人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向天空。春日阳光明媚,他却仿佛感觉不到温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气。
“星神将,药王这一世,你们逃不掉了。”他喃喃自语,手中握着一块漆黑的骨头,骨头上刻满了诡异的符文。
骨头上,一丝血色悄然蔓延,仿佛有了生命。
靖王府,演武场。
顾九渊手持龙阙剑,正在演练剑法。剑光如龙,星光流转,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嗡嗡震鸣。
沈清辞站在场边观看,手中捧着几株药材,若有所思。
一套剑法练完,顾九渊收剑走来:“如何?”
“你的剑法中,星辰之力运转的轨迹,与我记忆中某种丹药的炼制火候变化,颇有相通之处。”沈清辞道,“我在想,若能将药力融入剑招,或以剑意引导药效,或许能创造出新的攻防之法。”
顾九渊眼睛一亮:“试试?”
两人来到场中。沈清辞取出一枚她特制的“阳炎丹”——这是阳炎散的升级版,加入了雪莲和冰参,药性更温和持久,对阴煞之气的克制效果更强。
“你运剑时,我将药力通过银针导入你的经脉,你试着将药力与星辰之力融合,催发剑招。”沈清辞道。
顾九渊点头,重新举起龙阙剑。沈清辞取出三根银针,精准刺入他手臂的几处穴位,同时将阳炎丹捏碎,药力顺着银针缓缓注入。
起初,两股力量在经脉中有些冲突,顾九渊闷哼一声,剑势微乱。但他很快调整呼吸,以星辰之力为引,将药力慢慢融合。
渐渐地,龙阙剑上的星光中,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光晕。剑身所过之处,空气中隐隐有灼热之感,那是阳炎药力被激发的外在表现。
顾九渊一声低喝,一剑挥出!剑光如匹练,带着炽热的气息劈向场中的试剑石。
“轰——!”
试剑石应声裂开一道深痕,痕口处竟有焦黑的迹象,仿佛被烈焰灼烧过。
两人都愣住了。这一剑的威力,远超寻常剑招,对阴煞之物的克制效果更是倍增。
“成功了!”沈清辞惊喜道。
顾九渊收剑,感受着体内流转的融合力量,眼中也露出喜色:“清辞,你这想法太妙了!如此一来,对付幽冥道修士,我们便多了一分把握。”
沈清辞却蹙眉:“但这种方法对经脉负荷很大,不能常用。方才我只注入了三成药力,你便已感到压力。若想真正用于实战,还需改进。”
“不急,慢慢来。”顾九渊握住她的手,“有了方向,剩下的便是摸索和完善。”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一有空便研究剑法与药力的结合。他们发现,不同药材的属性与星辰之力的配合效果不同:阳炎类药材适合融入攻击剑招;寒性药材则适合辅助防御或控场;而一些安神养元的药材,可以在战后帮助快速恢复。
沈清辞甚至根据《星辰药王典》中的记载,设计了几种简易的阵符,将药材精华封入符纸,使用时只需以星辰之力激发,便能形成小型净化结界或攻击法阵。
这些发现让两人信心大增。虽然前路艰险,但他们并非毫无准备。
大婚前三天,沈清辞最后一次去济安堂坐诊。林老告诉她,近日又发现了三个有阴煞入体症状的病人,都是住在城南的平民。
“其中有一个是更夫,说半个月前在城南废弃的城隍庙附近打更时,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回家后就病倒了。”林老低声道,“老朽让人去那城隍庙看过,没发现什么异常。但附近的野猫野狗都不靠近那里,确实有些古怪。”
沈清辞记下了地点,打算找时间亲自去看看。
傍晚回府时,她在门口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安国公世子萧景瑜。
“沈小姐。”萧景瑜依旧温文尔雅,但眉宇间带着一丝忧色,“冒昧来访,是有件要紧事想告知。”
“萧世子请讲。”沈清辞请他到前厅就坐。
萧景瑜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是家母的随身之物,前些日子不慎丢失,昨日忽然被送回府中。送玉佩的人留下了一封信,信中说说沈小姐有难,让安国公府早做准备。”
沈清辞拿起玉佩,是上好的和田白玉,雕刻着兰花纹样,确是安国公夫人常佩戴的那块。她蹙眉:“信在何处?是何人所送?”
“信已烧毁,送信的是个孩童,说是一个蒙面人给了他银子让他送的。”萧景瑜神色凝重,“沈小姐,近日是否遇到了什么麻烦?若有用得着安国公府的地方,尽管开口。”
沈清辞心中感动,却不好直言幽冥道之事,只道:“多谢世子关心。清辞一切安好,许是有人恶作剧,或是想挑拨离间。”
萧景瑜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追问,只道:“无论如何,沈小姐多加小心。靖王殿下虽能护你周全,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清辞明白,谢世子提醒。”
送走萧景瑜,沈清辞拿着那块玉佩,心中疑窦丛生。是谁在暗中示警?又是什么目的?
她将此事告诉了顾九渊。顾九渊检查了玉佩,没有发现异常,但神色却更加凝重。
“有人知道幽冥道在针对你,但又不敢直接出面。”他分析道,“这个人,要么是幽冥道内部的叛徒,要么是另一个势力的眼线。”
“另一个势力?”沈清辞疑惑。
“星神将和药王转世的消息,能吸引来的,恐怕不止幽冥道。”顾九渊沉声道,“当年那场神魔之战,参与的不止一方势力。有些,或许也在寻找我们。”
沈清辞感到一阵寒意。他们仿佛置身于一张无形的大网中,暗处的眼睛不知有多少。
“无论如何,兵来将挡。”她深吸一口气,“先处理好眼前的事。”
大婚在即,北境之行迫在眉睫,京城的异常也需查清。层层迷雾之中,他们只能一步步前行。
夜色降临,沈清辞站在窗前,看向城南方向。那里,废弃的城隍庙静静矗立在黑暗中,仿佛蛰伏的巨兽。
明日,她要去那里看看。
无论有什么在等待,她都必须面对。
因为这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与顾九渊并肩而行的路。
(第一百六十九章完)
第一百七十章:庙中诡影,红妆待嫁
二月十一,大婚前最后一日。
天色未明,沈清辞便悄然起身,换上便于行动的深色衣裙,将长发绾成简单的发髻,插上那支白玉簪。手腕上,羊脂玉镯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泽。
小莲听到动静,揉着眼睛进来:“小姐,您怎么起这么早?今日不是该好好歇息,准备明日大婚吗?”
“我出去办点事,午前便回。”沈清辞将几样东西收入袖中——银针、药粉、符箓,还有顾九渊给的私令,“若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济安堂了。”
“小姐”小莲满脸担忧,“您一个人去?要不要叫侍卫”
“不必惊动旁人。”沈清辞拍拍她的手,“放心,我很快回来。”
她没告诉小莲要去哪里,也没带任何侍卫。城南城隍庙的情况不明,若真有幽冥道的人潜伏,人多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悄悄从后门离开沈府,天色尚早,街上行人稀少。沈清辞雇了辆不起眼的马车,说了个离城隍庙还有两条街的地址。
下车后,她步行前往。越靠近城隍庙,周围的氛围越发诡异——明明是春日清晨,这里却感觉不到暖意,反而阴风阵阵,连鸟鸣声都听不见。
废弃的城隍庙坐落在一条小巷深处,朱漆大门早已斑驳脱落,门环上锈迹斑斑。门虚掩着,透过缝隙能看到里面荒草丛生的庭院。
沈清辞没有直接推门,而是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庙宇不大,前后两进,后院的围墙塌了一角,可以轻易翻入。
她选了那个缺口,轻盈地跃入墙内。落脚处是厚厚的枯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庙中一片死寂。正殿的门窗大多破损,神像倒在地上,碎成几块,蛛网遍布。空气中弥漫着腐朽的尘埃味,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阴冷气息。
沈清辞手腕上的玉镯微微发热,私令也轻轻震动。果然,这里有幽冥之气残留。
她取出几道符箓,贴在院中几个方位,又洒下一圈特制的药粉。这些都是她这几日准备的,能暂时隔绝阴煞之气,也能在她遇到危险时发出警示。
做完这些,她才小心翼翼地向正殿走去。
殿内光线昏暗,只有破损的屋顶投下几缕晨光。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瓦砾和腐朽的木头,墙壁上布满了奇怪的划痕,不像自然风化,倒像是某种符文?
沈清辞走近细看,那些划痕深浅不一,走势诡异,隐隐构成一个扭曲的图案。她取出纸笔,快速临摹下来。
正画着,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是枯叶被踩碎的声音。
沈清辞心中一凛,瞬间转身,手中已扣住几枚银针。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偏殿的阴影中缓缓走出。那是个干瘦的老者,穿着破旧的棉袄,头发花白杂乱,手中拄着一根木棍,看起来像是个流浪汉。
但沈清辞的警惕没有丝毫放松。因为她清楚地看到,老者脚下的枯叶,没有发出应有的沙沙声——他是飘着走的。
“小姑娘,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老者开口,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砂纸摩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