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狭窄水道中。
无边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一切吞噬。冰冷刺骨的河水包裹着全身,每一寸肌肤都在承受着寒意的侵蚀,身体像一具破碎的玩偶,毫无反抗地随波逐流。撕裂般的剧痛从肋部、左臂、小腿等多处伤口传来,与冰冷、疲惫、窒息感交替冲击着李长生残存的意识。他感觉自己正在不断下沉,坠入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暗深渊,灵魂仿佛都要被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冻结、撕裂。
“就这样……结束了吗?”
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随之而来的是深深的不甘。他还没找到师尊,还没让剑道重现辉煌,还没摆脱被追杀的命运……可身体的虚弱与灵魂的疲惫,让他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只能任由自己在黑暗中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或许是漫长的岁月。一丝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暖意,从紧握的右手和左手传来——右手握着冰魄戮仙剑(雏形),左手紧紧攥着云崖令牌。这股暖意如同寒冬腊月里的一点星火,微弱却执着,缓缓流淌过四肢百骸,勉强维系着他濒临溃散的灵魂,不让其彻底消散。
正是这股暖意,成了他意识海洋中的锚点,让他没有彻底迷失在黑暗与混沌之中。
渐渐地,他模糊地感觉到,身下的水流似乎平缓了一些,不再像之前那般湍急狂暴,不再将他的身体肆意拖拽、撞击。耳边除了哗哗的水流声,似乎还多了某种规律的“滴答”声——像是水滴从高处岩石滴落,砸在水面上的声响。除此之外,还有隐隐约约的、类似风吹过狭窄缝隙的呜咽声,在空旷的黑暗中缓缓回荡。
“滴答……滴答……”
规律的水滴声如同催眠曲,却也让他昏沉的意识多了一丝依托。他努力想睁开眼睛,却只觉得眼皮重若千钧,仿佛被灌注了铅水,无论如何用力都无法掀开。无奈之下,他只能凭借残存的感知,模糊地判断着周围的环境变化。
他能感觉到,自己似乎漂进了一个稍微宽敞些的空间,水流在这里形成了一个缓慢旋转的旋涡,轻轻托着他的身体,不再急速前进。身体与岩石碰撞的疼痛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相对安稳的漂浮感,这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又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个时辰,又或许是一整天。一股清新的、带着淡淡土腥味和水汽的空气,突然钻入了他的鼻腔。
空气!
李长生的意识猛地一颤,瞬间清醒了大半!这里有空气!不是完全封闭的水下环境!这意味着,他很可能漂到了一个有陆地、有空间的地方,而不是被永远困在黑暗的地下河道中!
强烈的求生本能让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猛地将头向上抬起,挣脱了冰冷河水的包裹。
“咳咳咳……咳咳咳……”
冰冷的空气猛地吸入肺中,如同无数根冰针在肺腑中穿刺,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嗽声在空旷的黑暗中回荡,震得他胸腔剧痛,伤口再次崩裂,渗出的鲜血染红了颈间的衣物。但这阵剧烈的咳嗽,也像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他昏沉的意识,让他的感知变得清晰了一些。
他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依旧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但并非之前那种绝对的漆黑。在前方很远的地方,似乎有一点极其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绿色光点在闪烁,虽然黯淡,却在黑暗中格外醒目,像是指引方向的灯塔。
他转动僵硬的脖颈,艰难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自己身处一条地下暗河的边缘浅滩,冰冷的河水没过他的腰腹,流速缓慢,水波轻轻荡漾。身下是粗糙的砂石和湿滑的苔藓,踩在上面能感觉到明显的摩擦力,让他不至于再次滑入深水中。头顶是黑乎乎的岩石,看不到顶端,只能感觉到空间异常高大,给人一种压抑的空旷感。
他还活着!
他真的从碧波潭底那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绝境中,逃出来了!
这个认知如同一道暖流,瞬间冲遍全身,让他精神一振。但这股振奋仅仅持续了一瞬,就被随之而来的、全身各处撕裂般的剧痛和极致的虚弱彻底淹没。他浑身一软,差点再次栽倒在水中,幸好及时用手撑住了身后的岩壁,才勉强保持住半坐的姿势。
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剧痛,开始仔细检查自身的状况——
肋部的伤口依旧深可见骨,慕容枭魔影骨矛残留的魔气还在缓慢侵蚀着周围的血肉,伤口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黑色,稍微一动就疼得钻心;左臂被惨绿色鬼火灼烧的部位,皮肤焦黑,皮下组织坏死,那股灼烧灵魂的疼痛感虽然减弱了一些,却依旧存在;小腿被毒针穿刺的地方,麻痹感已经蔓延到了大腿,让他的左腿几乎无法动弹;内腑受到了强烈的冲击,隐隐作痛,稍微用力呼吸就会牵扯到内腑,引发阵阵剧痛;体内的仙元彻底枯竭,经脉多处受损、断裂,如同干涸的河床,布满了裂痕;神魂也因之前的过度消耗和多次精神冲击而黯淡无光,运转起来滞涩无比。
可以说,这是他穿越以来,受伤最重、最接近死亡的一次。此刻的他,别说遇到敌人,就算是遇到一头普通的妖兽,恐怕都无力抵抗。
“必须立刻疗伤……否则不用等敌人追来,自己就会死在这里。”
李长生咬紧牙关,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强忍着剧痛,尝试运转《混沌创始诀》,想要凝聚一丝仙元,修复受损的经脉。可刚一运转功法,经脉就传来针扎般的剧痛,仿佛要被再次撕裂,原本就枯竭的仙元如同石沉大海,丝毫无法凝聚。
“不行……经脉受损太严重,根本无法正常运转功法。”
他心中一沉,立刻想到了怀中存放的疗伤丹药。只要能服下一枚回元丹或者暖阳丹,就能快速恢复一些仙元,压制住伤势的恶化。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嗤啦……”
手指触碰到的,是一片破损的布料。他用力一扯,破损的储物袋被拉了出来,袋口大开,里面的东西散落了大半。他摸索着翻找了一阵,心中的希望一点点破灭——储物袋里的大部分物品都已经丢失,包括所有的回元丹、暖阳丹、解毒丹等疗伤丹药,只剩下几样紧贴身体存放、用禁制加固过的关键物品。
他将这几样东西掏出来,放在身前的砂石上:一枚静静躺着、依旧陷入沉眠的冰魄戮仙剑(雏形),一块微微发烫的云崖令牌,还有一个用多层禁制封好的玉盒——里面装着从云崖洞府中得到的癸水之精,以及后来收取的戮仙剑鞘尾碎片。幸好他之前预料到可能会有激战,将这些最珍贵、最关键的物品用禁制牢牢封存在储物袋最内侧,才没有在逃亡过程中丢失。
看着空空如也的储物袋,再看看自己惨不忍睹的伤势,李长生心中苦笑一声:“天要绝我吗?”
没有丹药,没有仙元,经脉受损严重,身处未知的黑暗地底,周围随时可能出现未知的危险。这种情况下,想要疗伤求生,难度堪比登天。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的三件物品,最后落在了那个装有癸水之精的玉盒上。癸水之精,乃是天地间最精纯的癸水精华凝聚而成,蕴含着磅礴的生机和精纯的能量,是炼器、炼丹的顶级至宝。如此精纯的能量和生机,如果能够吸收,必然能快速修复他的伤势,甚至还能让他的修为更进一步。
可问题是,癸水之精的能量太过庞大、太过精纯。他现在经脉受损、仙元枯竭,身体虚弱到了极点,就像一个即将崩塌的破旧房屋。如果贸然吸收如此庞大的能量,不仅无法疗伤,反而会被这股能量直接撑爆经脉、震碎内腑,落得个爆体而亡的下场。
吸收是死,不吸收也是死。
绝望再次笼罩了他的心头。他死死盯着玉盒,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想要找到一条可行的生路。
就在他陷入绝望、犹豫不决之际,紧握在右手的冰魄戮仙剑(雏形),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带着安抚意味的凉意。这一次,剑胚的灵性似乎从深沉的沉睡中稍微苏醒了一丝,不再是之前那种模糊的意念,而是传递来三个清晰却简单的词语:引导……调和……共生……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左手边的云崖令牌也微微发烫,散发出一股温和的能量波动,与剑胚传递来的凉意相互呼应,形成了一股奇妙的共鸣。
李长生心中猛地一动,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他看着癸水之精,又看看手中的剑胚和身前的云崖令牌,一个大胆到极致的念头瞬间浮现在脑海中——
癸水之精能量太强,自己无法直接吸收。但冰魄戮仙剑(雏形)的本质是戮仙金精碎片,按照五行相生之理,金能生水。或许,他可以以剑胚为“中介”和“过滤器”,借助自己与剑胚之间的共生契约,让剑胚先吸收癸水之精的庞大能量,经过剑胚灵性的调和、转化,再将温和的能量引导到自己体内,滋养己身、修复伤势。而云崖令牌散发的能量能够与剑胚共鸣,或许可以起到稳定能量、协调剑胚与自身联系的作用!
这无疑是一步险招!一旦剑胚无法承受癸水之精的能量,或者调和过程中出现偏差,他依旧会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但除此之外,他已经没有任何其他的选择了。
“富贵险中求!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上一把!”
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不再犹豫。他挣扎着,用还能活动的右手,一点点挪动身体,靠在身后冰冷的岩壁上,勉强盘膝坐好。然后,他将冰魄戮仙剑(雏形)横放在膝上,让剑锷的位置正对自己的丹田;又将云崖令牌拿起,置于胸前,让令牌的温度贴合胸口,感受着那股温和的能量波动。
做好准备后,他深吸一口气,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解开了玉盒外层的禁制。一层、两层、三层……随着禁制的解开,一股精纯到极致的癸水精华气息从玉盒中弥漫开来,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这股气息纯净而温和,带着浓郁的生机,让他精神一振,连伤口的疼痛感都似乎减轻了一丝。
玉盒打开,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团拳头大小、凝练如液态蓝宝石的癸水之精,光芒流转,如同有生命一般。旁边,还放着那枚暗蓝色的戮仙剑鞘尾碎片。
李长生没有去管鞘尾碎片,而是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癸水之精上。他伸出食指,小心翼翼地蘸取了米粒大小的一滴癸水之精——这是他目前所能承受的极限剂量。
他屏住呼吸,按照剑胚传递的指引和自己对《混沌创始诀》的理解,缓缓将这一滴癸水之精,滴在了冰魄戮仙剑(雏形)的剑锷之上——也就是那枚新归位的暗金色戮仙碎片。
滋——
癸水之精滴落在剑锷上的瞬间,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剑锷碎片微微一亮,暗金色的光芒流转,如同干涸的土地遇到甘霖,瞬间将这一滴癸水之精吸收殆尽。紧接着,剑胚整体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更加温和的冰蓝色能量波动。
下一秒,一股经过剑胚灵性初步调和、变得温和而充满生机的冰蓝色能量,通过他与剑胚之间的共生契约联系,缓缓流入他的体内,顺着经脉向丹田汇聚而去。
这股能量温和而精纯,如同涓涓细流,流经受损的经脉时,不仅没有引发剧痛,反而像温暖的泉水般,滋养着经脉的裂痕,修复着受损的经脉组织。那些残留的魔气,在遇到这股纯净的癸水精华能量时,如同冰雪遇到烈日,迅速消融、净化,被排出体外。枯竭的丹田,在这股能量的注入下,如同注入了一丝清泉,原本黯淡的混沌剑丹(雏形)微微转动起来,开始自发地吸收这股精纯能量,转化为一丝微弱却坚韧的混沌剑元。
有效!
李长生心中大喜,强忍着激动的情绪,继续按照刚才的步骤,一点点蘸取癸水之精,滴在剑胚的剑锷上。每一滴癸水之精都被剑胚吸收、调和,然后转化为温和的能量流入他的体内,修复着他的伤势。
在这绝对黑暗、寂静无声的地下暗河边缘,只有水滴的“滴答”声、微弱的水流声,以及李长生沉重的呼吸声。一场艰难却充满希望的自我疗伤与求生,悄然开始。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生已经连续吸收了数十滴癸水之精,体内的经脉修复了大半,丹田中也凝聚出了一丝微弱的混沌剑元,伤势得到了初步的压制。就在这时,他隐约感觉到,在这条地下暗河的更深处,也就是水流下游的方向,之前看到的那点微弱的绿色萤光,似乎变亮了一丝,不再像之前那般黯淡。
更让他感到奇怪的是,空气中除了淡淡的土腥味和水汽,还开始弥漫起一股极其淡薄、却异常清晰的清香。这股清香带着古老的草木气息,纯净而悠远,吸入鼻腔后,让他的神魂都感到一阵舒适的震颤。
这地底深处,阴暗潮湿,按道理来说,根本不可能生长出草木。可这股古老的草木清香,却真实地存在着。
难道,这黑暗的地底深处,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
李长生心中充满了疑惑,目光下意识地望向暗河下游那点变亮的绿色萤光,眉头微微皱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