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穴,地乳灵泉旁石屋内。
“吱呀——”
石门缓缓闭合,将外界的潮湿水汽与黑暗隔绝在外。石屋内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陈旧气息,混杂着岁月沉淀的尘埃味与淡淡的丹药余韵,却半点不显潮湿黏腻。李长生伸手摸了摸墙壁,触感干燥微凉,他心中一动,运转微弱的仙元探查,果然在墙壁的条石缝隙中,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阵法波动——显然,这里布有简单的防潮聚灵阵法,即便过去了不知多少岁月,依旧在勉强运作。
他的目光扫过屋内陈设,左侧那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格外引人注目。丹炉古朴厚重,并非之前粗略一瞥时看到的火焰纹路,炉身环绕着一圈细密的云纹,云纹间隙还刻着几枚晦涩的丹道符文。伸手拂去炉身上的灰尘,指尖能感觉到一股温润的灵性传来,并非凡品。“至少是灵器级的丹炉,而且灵性未失,稍加温养就能使用。”李长生心中暗喜,云崖子留下的这份遗泽,比他预想的还要实用。
石屋中央的方形石桌上,三卷兽皮卷轴整齐地叠放着,没有因岁月侵蚀而破损,显然也被特殊手法处理过。李长生快步走上前,目光落在最上方那卷已经被他展开一角的兽皮卷轴上——正是云崖子留下的隐秘手札。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札完全展开,平铺在石桌上,又从怀中掏出一块干净的碎布,细细拂去卷轴上残留的灰尘。做完这一切,才盘膝坐在石桌旁的地面上,迫不及待地低头阅读起来。
手札的前半部分,用的依旧是那种与石碑同源的古老篆文,字迹工整清秀,笔画沉稳有力,显然是云崖子在伤势稳定、心神平和时所写。可越往后,字迹越发潦草仓促,甚至有几处出现了涂改的痕迹,墨色也时深时浅,不难看出,书写者当时的心境定然十分急迫,甚至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
李长生逐字逐句地辨认着,结合脑海中云崖子的传承记忆,将晦涩的篆文转化为清晰的意念,一字一句地刻入脑海:
“……余遭人暗算,重伤遁走,青冥仙宗已非容身之地。细思之下,疑炼器殿厉炎之事,绝非偶然。其对外宣称炼制‘九转戮魔金身丹’,以镇宗内魔气,然所用核心材料‘魔煞金’,乃魔道专属阴邪材料,来源蹊跷,追查之下,似与上古‘万古葬魔渊’有所关联……”
“魔煞金?万古葬魔渊?”李长生眉头一皱,心中泛起嘀咕。他在青冥仙宗典籍阁中曾翻阅过相关记载,魔煞金是炼制魔器、修炼魔功的关键材料,蕴含浓郁的魔气,正道宗门向来避之不及。厉炎作为炼器殿长老,竟然用这种材料炼制所谓的“戮魔丹”,这本身就充满了诡异。
他继续往下读:
“……为证猜想,余暗中查访炼器殿近百年收录弟子之名录,发现其中大半弟子,要么心性偏激、杀心极重,要么身怀古魔血脉、身怀隐晦魔气,却被刻意隐瞒。更可疑者,殿内库房近百年来,常有‘蚀魂木’‘血纹石’等阴邪材料出入,账目模糊不清,多处遮掩,显然在秘密炼制某物……”
看到这里,李长生心中的疑团越来越重。炼器殿作为青冥仙宗的核心殿宇之一,掌管宗门炼器、炼丹相关事务,竟然暗中招收身怀魔气的弟子,还秘密囤积阴邪材料,这背后绝对隐藏着巨大的阴谋。他不禁想起了慕容枭,那个修炼魔功、手持魔器的青冥仙宗弟子,恐怕就是这些“特殊弟子”中的一员,甚至地位不低。
手指划过粗糙的兽皮,李长生深吸一口气,继续阅读:
“……余曾于深夜尾随炼器殿执事刘琨,见其悄然离宗,前往宗外一处废弃山谷,与一身着黑袍、气息阴冷如尸的神秘人交易。二人言语隐晦,余不敢靠近,仅听清‘蚀魂魔金’‘血炼图谱’残页等字眼。那黑袍人身上的气息,与余早年遭遇的魔道修士极为相似,却又更加精纯、更加诡异……”
“刘琨?黑袍人?”李长生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蚀魂魔金比魔煞金更加阴邪,专门侵蚀修士神魂,而血炼图谱则是魔道炼制邪器的禁忌法门。炼器殿执事竟然与魔道之人私下交易这些东西,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可疑”,而是实打实的通魔铁证!
他压下心中的震动,目光死死盯着手札的后续内容:
“……交易之后,余冒险追查黑袍人踪迹,意外得知其隶属于一潜伏于仙界暗处的魔道组织——‘万魔窟’。此组织信奉上古魔神,行事诡秘狠辣,势力遍布仙界各地,意图寻找上古葬魔渊遗址,开启封印,释放被镇压的上古古魔,颠覆仙界秩序!余推测,炼器殿高层,恐已被万魔窟渗透,甚至直接被其控制!”
“万魔窟!”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李长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他终于明白,慕容枭背后的势力,竟然是这样一个庞大的魔道组织!之前封堵碧波潭出口的黑袍人,恐怕也是万魔窟的成员。慕容枭在青冥仙宗的身份,不过是万魔窟安插的一颗棋子!
手札的字迹到这里,已经变得极其潦草,甚至有些笔画都扭曲变形,显然云崖子在写下这些内容时,情绪极为激动,甚至可能正处于危险之中。李长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继续往下看:
“……碧波潭下所封‘玄冥真魔’,非普通魔将,乃上古魔神麾下得力干将,实力强横。当年吾宗前辈联合数位正道大能,以戮仙剑鞘碎片为核心,布下癸水大阵,才将其封印于此。如今看来,炼器殿与万魔窟之所图,恐不止是释放玄冥真魔那么简单,他们真正的目标,是癸水大阵核心的戮仙剑鞘碎片!甚至……他们可能已经知晓诛仙四剑的秘密,想要寻找其他戮仙剑碎片,图谋不轨!”
看到这里,李长生终于将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慕容枭之所以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他,甚至冒险引动玄冥真魔,根本不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是为了他手中的冰魄戮仙剑(雏形)——也就是诛仙碎片!碧波潭之事,不过是万魔窟庞大阴谋中的一小环!
手札的最后几段,字迹更加混乱,墨渍沾染得四处都是:
“……余伤势反复,修为难以恢复,不敢轻举妄动,只得隐遁于此地乳灵泉旁,一边疗伤,一边继续探查万魔窟与炼器殿的阴谋,同时尝试炼制克制魔气的丹药。然万魔窟势力庞大,魔踪已显,仙界大劫恐不久将至。”
“……后来者若有幸见此手札,切记速离青冥仙宗,不可再返!需尽快将此事告知可信之正道大能——余知晓几处可靠之地,如北境的玄天剑宗、东域的丹霞仙府,其宗主或长老皆为正道砥柱,可托大事。另外,务必尽可能集齐散落各地的戮仙剑碎片,诛仙四剑乃上古诛魔利器,集齐之后,或可克制魔劫,挽救仙界于危难……”
手札到此戛然而止,后面的部分被整齐地撕去,只剩下参差不齐的兽皮边缘。显然,要么是云崖子还没来得及写完就遭遇了意外,要么是后面的内容涉及极其隐秘的信息,被他特意销毁或带走了。
李长生缓缓合上兽皮手札,指尖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的心中翻起惊涛骇浪,久久无法平静。云崖子留下的这份手札,简直是一份价值连城的情报!不仅彻底揭露了万魔窟与青冥仙宗炼器殿的勾结阴谋,还指明了敌人的核心目标、应对方向,甚至给出了可靠的正道势力清单。
“原来如此……原来我从踏入青冥仙宗开始,就已经卷入了这样一场惊天动地的阴谋之中。”李长生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后怕,却更多的是坚定,“慕容枭,万魔窟,炼器殿……你们欠我的,欠云崖前辈的,欠寒渊前辈的,我都会一一讨回来!”
寒渊长老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那位正直的老者因为保护他而死,这笔账,他必须算在万魔窟和慕容枭头上!
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李长生将目光转向石桌上另外两卷兽皮卷轴。他先拿起中间那卷,小心翼翼地展开。这一卷的字迹工整清晰,记录的是几种丹药的配方和炼制手法,正是云崖子手札中提到的、专门针对魔气的丹药——“清魔丹”“镇魂散”“驱邪丹”。
“清魔丹,可清除体内残留魔气,修复神魂损伤;镇魂散,能稳固心神,抵御魔道幻境侵蚀;驱邪丹,外用可驱逐阴邪气息,内服可增强对魔气的抵抗力……”李长生逐字阅读,眼中越来越亮,“太好了!这些丹药正好能解决我目前的隐患,而且品阶不高,以我现在的丹道基础,借助那尊灵器丹炉和地乳灵泉,应该能成功炼制出来!”
他将丹方卷轴小心收好,又拿起最后一卷兽皮卷轴。展开一看,里面既不是功法,也不是丹方,而是一幅简陋的地图,以及一些关于此地环境的记载。地图上标注了地下暗河的流向、地乳灵泉的位置,还有一条从暗河下游通往外界的隐秘通道,通道的出口,指向仙界南部的一片广袤区域——迷雾荒原。
卷轴上还特意注明:“迷雾荒原乃散修聚集地,鱼龙混杂,远离大宗门势力,消息流通便捷,适合隐匿行踪、打探情报。然此地亦有魔道势力渗透,需谨慎行事。”
“迷雾荒原……散修聚集地……”李长生心中盘算起来,“青冥仙宗肯定不能回去了,玄天剑宗、丹霞仙府距离太远,以我现在的实力,贸然前往容易遭遇危险。这迷雾荒原远离大宗门,鱼龙混杂,正好适合我暂时藏身,一边恢复实力,一边打探万魔窟和其他戮仙剑碎片的消息。”
目标瞬间变得清晰起来。他将三卷兽皮卷轴全部小心收好,贴身存放。然后起身走到青铜丹炉旁,仔细检查了一番。丹炉底部的火门完好,炉身的丹道符文虽然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灵性,只要注入仙元温养一段时间,就能正常使用。
“当务之急,是尽快彻底恢复伤势,提升修为!”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有地乳灵泉和剩余的癸水之精,再加上这些针对性的丹药,我不仅能痊愈,或许还能借此机会冲击仙人后期巅峰,甚至尝试凝聚金丹!只要我的实力足够强,才能更好地应对万魔窟的追杀,查清真相,为前辈们报仇!”
他不再犹豫,转身走出石屋。外面的地下空间依旧被荧光苔藓和菌类照亮,温润的灵气扑面而来。李长生走到地乳灵泉旁,再次捧起一掬乳白色的泉水饮下,精纯的生机瞬间扩散全身,让他精神一振。
随后,他从破损的储物袋中翻出仅剩的几枚低阶符箓——其中恰好有两张“警戒符”和一张“隐匿符”。他将警戒符贴在石屋门口和地乳灵泉周围的关键位置,又将隐匿符激活,让石屋和灵泉区域的气息变得模糊,不易被外界察觉。做完这一切防御和警戒布置,他才重新回到石屋中,盘膝坐在地乳灵泉旁的地面上,将冰魄戮仙剑(雏形)放在膝上,云崖令牌置于胸前,正式进入深层次的闭关修炼状态。
他缓缓闭上双眼,运转《混沌创始诀》,引导着地乳灵泉中精纯的灵气和生机,缓缓流入体内。同时,他小心翼翼地从玉盒中蘸取一滴癸水之精,滴在冰魄戮仙剑的剑锷上。剑胚瞬间吸收癸水之精,转化为温和的冰蓝色能量,顺着共生契约流入他的经脉,与地乳灵泉的能量相互融合,滋养着他的身体和神魂。
两种精纯的能量在体内缓缓流淌,受损的经脉、内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枯竭的丹田中,混沌剑元越来越充盈,原本黯淡的混沌剑丹(雏形)也变得越发凝实。李长生沉浸在修炼的状态中,对外界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就在这时,他怀中的冰魄戮仙剑(雏形),剑身那枚新归位的暗金色剑锷碎片内部,一个极其微小、与金属本色融为一体的暗红色符文,仿佛被地乳灵泉和癸水之精的精纯生机能量激活,极其隐晦地微微闪烁了一下。一股极其淡薄、与慕容枭手中“万魔噬心珠”同源的黑色魔气波动,从符文中散发出来,但仅仅持续了一瞬,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般,悄然隐去。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沉浸在修炼中的李长生毫无察觉,甚至连与他神魂紧密相连的剑胚灵性,都似乎被这股隐晦的魔气屏蔽,没有传递任何警示。
而远在千万里之外的青冥仙宗,一处偏僻阴暗的密室之中。
慕容枭单膝跪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身上的魔气尚未完全收敛,显然刚从碧波潭回来不久。他的身前,站着一道笼罩在黑色长袍中的身影,黑袍宽大,将全身都包裹得严严实实,只能看到一双露在外面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手掌。
“大人,属下无能,未能斩杀李长生,还让他带着戮仙剑碎片逃脱了。”慕容枭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惶恐,“碧波潭下的玄冥真魔被引动,封印出现松动,幸得属下及时撤离,才未暴露身份。但那李长生,似乎知晓了一些不该知晓的东西。”
黑袍身影没有立刻说话,密室中只剩下慕容枭粗重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过了许久,一道如同砂纸摩擦般的沙哑声音,从黑袍下方传来:“废物!连一个小小的仙人初期修士都搞不定,还让他带走了戮仙剑碎片!”
“属下知罪!请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必定将李长生碎尸万段,夺回戮仙剑碎片!”慕容枭连忙磕头,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机会?”黑袍身影冷哼一声,声音中充满了不屑,“万魔窟培养你这么多年,不是让你浪费机会的!不过……你刚才说,那李长生手中的戮仙剑碎片,出现了归位的迹象?”
“是!”慕容枭连忙回答,“那李长生在绝境之中,似乎激活了剑胚的某种力量,让一枚脱落的戮仙剑碎片重新归位,剑胚的气息也变得更加凝练。”
话音刚落,黑袍身影猛地一震,兜帽下方,两点猩红的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两盏冥灯,散发出恐怖的威压!整个密室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空气中弥漫起浓郁的魔气!
“戮仙剑器重现?!”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震惊,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贪婪,“天助我万魔窟!诛仙四剑乃上古诛魔利器,亦是开启葬魔渊封印的关键!必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李长生!夺取他手中的碎片!同时,立刻传令下去,唤醒潜伏在各大宗门、各地域的‘种子’,让他们全力搜寻其他戮仙剑碎片的踪迹!”
“是!属下遵命!”慕容枭心中一凛,连忙应声。他能感觉到,黑袍大人此刻的情绪,已经激动到了极点。
黑袍身影缓缓抬起头,猩红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密室的墙壁,望向遥远的南方:“李长生……戮仙剑碎片……葬魔渊……属于我万魔窟的时代,很快就要到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