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林地下空间,李长生等人前往第三阵法节点的途中。
“呼哧……呼哧……”
粗重的喘息声在狭窄的岩缝中回荡,众人刚从食髓魔甲虫的追杀中逃出来,个个脸色发白,气息紊乱。岩缝外,隐约还能听到虫群爬行的“窸窸窣窣”声,虽已渐渐远去,却仍让人心有余悸。
这里是一处相对安全的临时歇脚点,岩缝狭窄,仅容四人并排站立,岩壁坚硬厚实,能有效阻挡外界的危险。岩壁上零星生长着几丛微光苔藓,淡淡的绿光将众人的身影映照得忽明忽暗,更添了几分压抑。
韩岳瘫坐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岩石上,双手紧紧攥着拳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他身上的衣衫沾满了污泥和汗水,几处被岩石刮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些都比不上他心中的懊悔与惶恐。
“完了……这下彻底完了……”韩岳喃喃自语,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眼眶微微发红,“那是我韩家祖传的‘定星盘’,从我记事起,父亲就叮嘱我务必妥善保管,说这是韩家的根基,虽不知具体用途,但先祖遗言,此盘关乎重大,绝不能遗失……”
他用力捶了一下地面,语气中充满了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跑得太慢,要不是我不小心摔倒,定星盘也不会被那些虫子淹没……我对不起韩家列祖列宗啊!”
厉锋靠在岩壁上,一边平复着气息,一边装作不经意地瞥了韩岳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随即又迅速掩饰下去。他放缓语气,故作关切地问道:“哦?定星盘?”
话音落下,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韩岳的反应,见韩岳抬头看来,才继续说道:“这名字倒是雅致,听起来像是用来寻路定位的法器。韩道友,不知你祖上是从事风水堪舆的风水师,还是精通阵法布置的阵法师?能留下这等祖传之物,想必不是寻常人家。”
厉锋的语气看似随意,眼神中却藏着一丝探究,显然是想从韩岳口中套出更多关于定星盘的信息。
韩岳茫然地摇了摇头,脸上满是苦涩:“我也不知道。父亲去世得早,关于祖上的事情,他从未细说,只留下了这枚定星盘和一句‘妥善保管’的遗言。我钻研了多年,也没能参透这定星盘的用途,只知道它材质特殊,水火不侵,除此之外,与普通的罗盘并无二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盘面上刻着许多复杂的星象符文,我曾对照星图研究过,却发现那些符文与现今已知的星象完全不同,更像是上古时期的星图。对了,定星盘的中心位置,似乎原本嵌有某种宝石,只是不知何时遗失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凹槽。”
李长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靠在岩缝最内侧,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留意厉锋的一举一动。刚才在溶洞中,厉锋看到定星盘时那一闪而过的狂喜,绝非偶然。结合厉锋此刻的试探,李长生心中的怀疑愈发浓烈。
他顺着韩岳的描述,回忆起那枚古朴青铜罗盘的样式:巴掌大小,通体由青铜铸造,表面布满了细密的星象符文,符文线条流畅,隐隐透着一股上古的沧桑气息,中心位置确实有一个圆形凹槽,边缘还残留着些许镶嵌过宝石的痕迹……
忽然,李长生的脑海中闪过一道灵光!他想起了凌绝子遗刻图案的角落——当时他只顾着解读文字和阵法主体结构,对角落的细节并未太过留意,但此刻回想起来,那图案的角落处,确实画着一个类似的星象标记!
那个星象标记与定星盘上的符文风格极为相似,被标注在封印核心的某个隐秘方位,旁边还有几道简短的线条,似乎是通往该方位的路径指示。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李长生心中浮现:难道那枚定星盘,并非普通的祖传之物,而是开启或定位封印核心的关键物品?厉锋显然认得此物,否则绝不会露出那样的狂喜表情。或者说,黑煞帮掌握的那份关于此地“古宝”的残缺记载中,恰好提到了这件定星盘?
如果真是这样,那厉锋刚才推搡韩岳,恐怕也并非单纯的想让韩岳挡灾,而是故意为之!他或许早就察觉到韩岳身上有异常,想借机抢夺定星盘,只是没想到定星盘会被食髓魔甲虫淹没,打乱了他的计划。
李长生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不动声色地瞥了厉锋一眼。此刻的厉锋,正低头擦拭着手中的锯齿弯刀,看似专注,实则耳朵一直竖着,密切关注着韩岳的每一句话。
柳媚儿也靠在一旁,纤纤玉指轻轻敲击着岩壁,发出清脆的“笃笃”声。她似笑非笑地看了看厉锋,又看了看懊悔不已的韩岳,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待韩岳的情绪稍稍平复,柳媚儿才缓缓开口,声音娇媚依旧,却带着几分洞悉一切的意味:“看来韩道友倒是身怀异宝呢,可惜就这么丢了,真是可惜。”
她话锋一转,将目光投向李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不过,眼下还是先顾着眼前的安危吧。长生道友,我们休息得也差不多了,接下来该往哪里走?第三个阵法节点在什么方位?”
李长生睁开眼睛,收起心中的思绪,从怀中取出之前临摹的简易地图,摊开在手中。这张地图他已经稍作修改,隐去了封印核心的具体位置和与定星盘相关的星象标记等关键细节,只保留了阵法节点的大致方位和行进路线。
“第三个阵法节点在前方一处地下暗湖附近。”李长生指着地图上的一个标记,沉声说道,“从这里出发,沿着这条地下通道走约莫一个时辰,就能抵达暗湖区域。大家务必小心,越靠近封印核心,魔气的影响就可能越强,出现的魔物也可能更加厉害。”
“而且,经过前两个节点的情况来看,雾隐盗的大部队很可能也在探查这些节点,我们途中很可能会遇到他们。”李长生补充道,目光扫过厉锋和柳媚儿,“到时候,希望我们还能遵守之前的约定,暂时联手应对外敌。”
厉锋收起弯刀,点了点头,语气有些不耐烦:“放心,在找到宝物之前,本少不会轻易动手。我们还是尽快出发吧,待在这里总感觉不安全。”
柳媚儿也点了点头,对着身后的两名护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做好准备。
众人整理了一下行装,各自补充了一些灵力,便再次出发,朝着第三个阵法节点的方向前进。队伍的气氛愈发微妙,不再像之前那样沉闷压抑,却多了几分暗流涌动。
厉锋刻意放慢了脚步,走到了韩岳身边,一改之前的冷漠,态度变得“热络”了许多,时不时地和韩岳搭话,旁敲侧击地询问韩家祖上的事情。
“韩道友,你韩家祖上既然能留下定星盘这样的宝物,想必也曾是一方强者吧?有没有留下什么古籍或者传承?”
“韩道友,你之前说定星盘上的星象符文是上古时期的,你有没有尝试过用灵力催动它?催动之后有没有什么异常反应?”
韩岳本就因丢失定星盘而心绪不宁,面对厉锋的接连询问,更是有些手足无措,应答间漏洞百出,无意间透露了不少关于韩家的信息。比如韩家祖上曾是某个上古小宗门的弟子,后来宗门覆灭,才隐居在迷雾荒原边缘,定星盘就是那位先祖从宗门带出的唯一遗物。
李长生走在队伍最前方,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心中的猜测愈发坚定。厉锋如此急切地打探韩家祖上的信息,显然是想确认定星盘的来历,以及是否还有其他相关的传承或宝物。
柳媚儿则走在队伍最后方,带着两名护卫,似笑非笑地看着厉锋和韩岳的互动,偶尔与李长生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显然,她也察觉到了厉锋的异常,心中已然有了自己的盘算。
众人沿着狭窄的地下通道前行,通道内壁湿滑,布满了水珠,时不时有水滴从顶部滴落,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在寂静的通道中格外清晰。空气中的魔气越来越浓郁,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让众人的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大约一个时辰后,前方的通道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地下暗湖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处暗湖极为广阔,一眼望不到尽头,湖水漆黑如墨,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一块巨大的黑色绸缎铺展在地面上。湖面死寂一片,听不到任何水声,也看不到任何水生生物的踪迹,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诡异。
湖面上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黑色雾气,与从阵法节点渗出的魔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浓郁的雾霭。雾霭中,隐约有扭曲的人脸幻象浮现,这些人脸表情痛苦,发出无声的哀嚎,仿佛承受着无尽的折磨。
湖心位置,有一座小小的岛屿,岛屿不大,约莫只有十几丈见方。第三阵法节点的石柱,就孤零零地立在岛屿中央。
远远望去,这根石柱的状况比前两个节点的石柱更加糟糕。柱身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如同蛛网一般,随时都可能彻底碎裂。浓郁的魔气如同黑色的烟柱般,从石柱的裂纹中袅袅升起,直冲云霄,在空中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雾霭,将整个小岛笼罩在其中。
“魔气化形!”柳媚儿的脸色瞬间凝重起来,眼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戏谑与妩媚,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忌惮,“这等浓度的魔气,竟然已经能够凝聚成幻象,说明这个节点已经濒临崩溃了!”
这一刻,她终于彻底相信了李长生的话。此地确实封印着极其恐怖的邪魔,一旦封印失效,后果不堪设想。她之前对“古宝”的贪婪,也被深深的恐惧压了下去。
厉锋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暗湖和湖心岛上传来的邪恶气息,比之前任何一处都要浓烈。他紧握手中的锯齿弯刀,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生怕突然出现什么恐怖的魔物。
“岛上情况不明,很可能有危险。”厉锋沉声说道,目光扫过众人,“谁去岛上查看一下节点的具体状况?”
他的目光看似公平地在李长生、柳媚儿和韩岳身上流转,实则心中早已盘算好。李长生实力最强,让他去探路最合适,但他又不想让李长生独占功劳;柳媚儿狡猾诡诈,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至于韩岳,修为最低,去了也是送死,还可能耽误事。
李长生正欲开口答应,主动前往岛上探路。毕竟,查明节点状况,阻止封印崩溃,是他目前的首要目标。
然而,不等李长生说话,韩岳突然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咬牙说道:“我去!”
众人都愣住了,纷纷看向韩岳。
韩岳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说道:“是我丢失了祖传的定星盘,或许这定星盘与此地的封印有关,是我害大家陷入了更大的危险。我愿前往岛上探路,就算不能弥补过错,也想为大家做点什么!”
他此刻的心情极为复杂,既有丢失定星盘的懊悔,也有想将功补过的急切,在多重压力下,反而生出了一股冲动,只想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
“韩道友,不可冲动!”李长生皱起眉头,连忙劝阻,“岛上魔气浓郁,还可能有未知的危险,你的修为太低,去了太危险!还是我去吧。”
“不用!”韩岳摇了摇头,语气十分坚决,“长生道友,多谢你的好意,但我意已决!若是连这点勇气都没有,我也无颜再跟着大家了!”
话音落下,不等李长生再次阻拦,韩岳便催动体内灵力,脚下仙剑光芒一闪,化作一道流光,低空朝着湖心岛飞去。他特意放慢了速度,警惕地观察着下方的湖面和周围的环境,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就在韩岳的身影刚飞到湖面上空,距离湖心岛还有约莫数十丈距离时,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突然“轰隆”一声巨响,如同炸雷般炸开!
漆黑的湖水冲天而起,形成一道巨大的水幕。数条粗大无比的漆黑触手,从湖底猛地破水而出,触手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吸盘和锋利的倒刺,缠绕着浓郁的魔气,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如同数条黑色的巨蟒,闪电般朝着韩岳卷去!
“小心!”李长生脸色骤变,厉声喝道。几乎在同时,他手中的秋水剑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璀璨的白色流光,带着凌厉的剑气,直斩向最靠近韩岳的一条触手。
柳媚儿也反应极快,手中红绫一甩,化作一道红色闪电,攻向另一条触手。厉锋犹豫了一下,也挥出一道黑色刀气,斩向第三条触手。他们虽然与韩岳无亲无故,但此刻韩岳若是出事,他们接下来的探查也会受到影响,而且谁也不知道这湖中魔物的实力如何,必须先联手将其击退。
韩岳惊骇欲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根本没想到,平静的湖面下竟然隐藏着如此恐怖的魔物!那几条触手散发的气息,让他浑身发冷,连灵魂都在颤抖。
他拼命催动灵力,想要操控仙剑闪躲,但触手的速度实在太快,如同瞬移一般,瞬间就来到了他的眼前。他只能仓促间催动护体灵光,试图抵挡触手的攻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一条触手结结实实地砸在了韩岳的护体灵光上。护体灵光如同脆弱的玻璃般,瞬间布满了裂纹,随后“咔嚓”一声碎裂开来。韩岳闷哼一声,口喷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朝着下方的湖面坠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韩岳怀中突然迸发出一团柔和的白色光芒!这团光芒温暖而纯净,瞬间驱散了周围的魔气,照亮了一片区域。
光芒中,一个虚幻的、与那枚丢失的定星盘一模一样的虚影缓缓浮现,悬浮在韩岳身前。虚影旋转起来,发出淡淡的星光,一道纤细的星光从虚影中心射出,精准地照在湖心岛石柱的某个特定位置。
刹那间,石柱上被星光照射的位置,原本黯淡的符文突然亮起,裂纹处渗出的魔气瞬间一滞,仿佛被某种力量压制住了。湖中那些攻击韩岳的漆黑触手,动作也明显迟缓了半分,似乎对这道星光极为忌惮。
李长生眼尖,瞬间就看清了石柱上被星光照射的位置——那里有一个圆形的凹槽,凹槽的形状和大小,与他之前回忆的定星盘中心缺失宝石的凹槽完全吻合!
而一旁的厉锋,在看到定星盘虚影和石柱上的凹槽时,眼中的贪婪之色再也无法掩饰,骤然爆发出来,死死地盯着定星盘虚影,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仿佛看到了世间最珍贵的宝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