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骨林外围,一处隐蔽山坳。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稀薄的晨光穿透层层叠叠的灰暗云层,洒在荒芜的荒原上,为这片死寂的土地镀上了一层微弱的暖意。但山坳周围依旧弥漫着淡淡的晨雾,混杂着腐骨林飘来的若有若无的腥臭气息,让空气显得格外粘稠。
山坳内,李长生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混沌光晕。经过短暂的调息,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恢复了六成有余,金丹中期的境界彻底稳固下来,灵力流转间愈发圆润顺畅,恢复速度较之前显着提升。深青色的劲装依旧带着战斗的破损痕迹,嘴角的血迹早已擦拭干净,但眉宇间依旧残留着一丝疲惫,却更显沉稳坚毅。
柳媚儿站在山坳入口处,红纱轻飘,美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经历了剑墟洞窟的生死危机,她此刻不敢有丝毫放松,红绫悄然悬浮在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山坳角落,韩岳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较之前好了些许,气息也平稳了不少,显然李长生喂下的疗伤丹药起了作用。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打破了山坳的宁静,李长生怀中那枚得自穴居人的简易地脉石符毫无征兆地碎裂开来,化作几瓣碎石,从衣襟缝隙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几乎在同一时间,远处腐骨林的方向,传来连绵不绝的巨大轰鸣,如同万千惊雷同时炸响,震得地面都在微微颤抖。伴随着轰鸣,一股强烈的灵力波动扩散开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缕缕熟悉的、纯正凌厉的仙宗剑气!
“嗯?”
李长生猛然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瞬间从调息状态退出。他霍然起身,目光死死锁定腐骨林的方向,沉声道:“有变故!”
柳媚儿也脸色一变,转身看向李长生,语气凝重:“是腐骨林那边传来的动静,还有仙宗的剑气!难道是其他仙门的人来了?”
李长生没有立刻回答,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灵力波动极为强横,而且气息驳杂,既有仙宗的纯正剑气,也有浓郁的邪恶魔气,显然是双方正在激战。他略一沉吟,对着柳媚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道:“隐匿气息,随我去看看。”
话音未落,李长生周身的混沌光晕骤然收敛,整个人的气息如同潮水般快速下降,最终变得如同普通的凡人一般,甚至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之中,毫无破绽。这是《混沌创始诀》中记载的敛息法门,精妙无比,远超寻常的敛息术。
柳媚儿见状,也连忙运转自身功法,收敛气息。红纱上的灵光快速黯淡下去,她的身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融入了雾气的幽灵。
李长生示意柳媚儿留在山坳入口处警戒,自己则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潜行至山坳边缘的一块巨大岩石后。他探出头,透过弥漫的晨雾,朝着腐骨林的方向望去。
这一看,饶是李长生心境沉稳,也不由得瞳孔微缩。
只见腐骨林上空,十数道璀璨的剑光纵横交错,如同天幕上的流星,彼此气息相连,结成了一座庞大而精妙的剑阵。剑光色泽各异,有金色、青色、白色,每一道都散发着纯正凌厉的破邪之意,如同出鞘的神兵,不断斩向下方的腐骨林。
剑阵下方,腐骨林原本就存在的灰绿色雾霭,此刻变得愈发浓郁狂暴,其中还混杂着大量新泄露的漆黑魔气,形成一道道翻滚的气浪,朝着上空的剑阵疯狂冲击。无数体型狰狞的魔化妖兽,从雾霭中疯狂涌出,有背生双翼的魔化蝙蝠,有体型堪比小山的魔化巨熊,还有无数挥舞着利爪的魔化狼蛛……这些妖兽双眼猩红,气息狂暴,悍不畏死地扑向空中的剑光,却纷纷被凌厉的剑气斩成碎片,血肉横飞,让原本就腥臭的空气更加刺鼻。
“好强的剑阵!”李长生心中暗惊。他仔细观察着空中的剑光,发现其中几道青色剑光的运转路数,与青冥仙宗的基础剑诀有着七分相似,只是威力远超普通弟子,显然是宗门内的精英弟子所发。
就在这时,柳媚儿也悄然来到李长生身旁,看到空中的景象,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低声惊呼道:“是青冥仙宗的人!至少是真传弟子带队!你看那几道金色剑光,蕴含着青冥仙宗核心的‘正阳剑意’,只有真传弟子才有资格修炼!”
李长生微微点头,认同了柳媚儿的判断。他眉头微皱,心中思索起来:“青冥仙宗的人怎么会大举进入这荒芜的荒原?还正好在腐骨林异变的时候出现?”
柳媚儿也满脸疑惑,轻声说道:“百晓阁之前有过情报,说青冥仙宗近期在荒原一带活动频繁,似乎在搜寻什么重要的东西,要么是宗门叛徒,要么是遗失的宝物。结合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恐怕也知晓此地封印与戮仙剑碎片的些许传闻!”
李长生眼神深邃,将柳媚儿的话与之前的情报结合起来,心中渐渐有了猜测:“应该是这样。剑墟洞窟的九幽封魔大阵崩溃,腐骨林出现异动,这些动静必然会吸引周围的势力。青冥仙宗或许不知道封印的具体位置,但肯定察觉到了腐骨林的异常,所以派人来外围清理魔气、探查动静,想要抢占先机。”
就在两人低声交谈之际,战局突然发生了剧变!
“轰隆——!”
腐骨林深处,靠近之前裂谷的方向,地面猛然炸开,巨大的岩石如同炮弹般飞向高空,尘土飞扬。三道浑身包裹在浓郁漆黑魔气中的身影,如同三道黑色闪电,从地面的大坑中冲天而起,魔气翻滚,散发着金丹后期的恐怖气息,径直杀向空中的青冥仙宗剑阵!
这三道身影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魔气中隐约露出的身形轮廓。他们的招式狠辣诡异,手中没有兵器,却能随手凝聚出漆黑的魔刃、魔爪,每一次出手都带着浓郁的毁灭气息。他们的魔气精纯无比,与之前遇到的噬魂魔骸同源,却比噬魂魔骸的魔气更加灵动,显然是修炼有成的魔修,而非失去理智的魔骸!
“万魔窟的人!”柳媚儿脸色剧变,失声惊呼道,“竟然是万魔窟的金丹后期魔修!他们果然也闻着味儿来了!”
李长生心中也颇为惊讶。万魔窟是仙界有名的魔道大宗,行事狠辣,实力强横,与青冥仙宗等仙门是死对头。没想到他们也盯上了这里,还派来了三名金丹后期的魔修,显然是势在必得。
空中的青冥仙宗剑阵,显然没料到会有如此强横的魔修埋伏,阵型瞬间一阵波动,几道剑光险些被魔气侵蚀。
“结‘青冥诛魔剑阵’!诛杀邪魔!”
一道尤为炽烈的金色剑光中,传出一声清越冷喝,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话之人,显然是这支青冥仙宗队伍的首领。
随着冷喝声落下,空中的十数道剑光瞬间调整阵型,金色、青色、白色的剑光相互交织,形成一道巨大的剑网,剑网之上,正阳剑意与破邪剑意相互融合,散发出璀璨夺目的光芒,如同一轮小太阳,朝着三道黑色魔影狠狠罩去!
“哼!就凭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其中一道黑色魔影发出低沉的冷笑,声音沙哑刺耳。他挥手凝聚出一柄巨大的漆黑魔刀,带着撕裂空间的威势,朝着青冥诛魔剑阵的剑网狠狠劈去!
另外两道黑色魔影也不甘示弱,一人凝聚出无数漆黑的魔针,如同暴雨般射向剑光;另一人则化作一道黑色流光,身形诡异莫测,朝着剑阵中较为薄弱的一道青色剑光偷袭而去!
“轰——!”
金色剑网与黑色魔刀狠狠碰撞在一起,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开来,搅动百里云雾。剑网之上的光芒剧烈波动,却依旧死死抵挡着魔刀的攻击。无数魔针射在剑网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被剑网的力量纷纷震碎。而那道偷袭的黑色流光,也被两道及时支援的青色剑光拦住,激烈交锋起来。
双方瞬间在高空爆发了惨烈的大战,剑气与魔罡四射,不断落在下方的腐骨林中。巨大的树木被剑气斩断,轰然倒塌;地面被魔罡砸出一个个巨大的深坑,碎石飞溅;原本就狂暴的灰绿色雾霭,在双方的能量冲击下,变得更加混乱,扩散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李长生和柳媚儿躲在岩石后,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丝毫动静。高空战斗的余波不断扩散开来,让他们的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无论是青冥仙宗的弟子,还是万魔窟的魔修,实力都极为强横,远非之前遇到的厉锋之流可比。
“好强……这就是大宗门精英的实力吗?”柳媚儿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她虽然也是金丹期修士,但面对这样的战斗,根本没有插手的资格。
李长生沉默不语,眼神紧紧盯着空中的战局,心中却在快速思索。他能清晰地看到青冥诛魔剑阵的运转轨迹,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合击之妙;也能看到万魔窟魔修诡异狠辣的招式,体会到魔道功法的毁灭之力。旁观这场仙魔之争,让他对正邪功法、剑阵合击有了直观的对比,剑道视野也随之拓宽了不少。同时,他此刻全力运转敛息术,将自身气息完美融入环境,也让他对“藏锋”之道有了更深的体会——真正的强者,不仅要懂得亮剑,更要懂得藏锋,在必要时隐藏自己,才能占据主动。
片刻后,李长生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他转头对柳媚儿低声道:“青冥仙宗与万魔窟争斗激烈,暂时无暇他顾,这是我们脱身的最好时机。”
柳媚儿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的意思是,我们趁他们鹬蚌相争,赶紧离开这里?”
“没错。”李长生点头道,“这里太过危险,多待一刻就多一分风险。我们立刻离开腐骨林区域,返回鬼雾集方向。那里鱼龙混杂,相对安全,也方便我们打探更多的情报。”
柳媚儿没有异议,连忙点头:“好!我听你的!”经历了之前的一系列事件,她对李长生的实力和判断力已经完全信服,再也不敢有丝毫轻视。
李长生不再犹豫,转身悄然退回山坳内。他来到韩岳身旁,俯身将韩岳再次背起,动作轻柔却干脆利落。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息,他的体力和灵力都已恢复大半,背着韩岳行动丝毫不受影响。
柳媚儿则快速收拾了一下简单的行囊,跟在李长生身后,准备离开山坳。
就在李长生背起韩岳,与柳媚儿一同朝着山坳后方的隐秘小路悄然离去时,高空的激战中,异变再生!
那道最为炽烈的金色剑光中,为首的青冥仙宗修士,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他在与黑色魔影激战的同时,猛然分出一缕神识,如同无形的触手,朝着下方广袤的区域快速扫来!
这缕神识极为隐晦,却又精准无比,如同雷达般覆盖了下方的每一寸土地。当神识扫过李长生他们隐匿的山坳上空时,突然微微一顿!
李长生心中骤然一紧,浑身汗毛倒竖。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缕神识的探查,心中暗惊:“好敏锐的感知!”
不过,他的敛息术极为精妙,将自身和柳媚儿、韩岳的气息完全融入了周围的环境,如同空气一般,这缕神识虽然察觉到了此处的异常,却并没有直接发现他们的存在。在这缕神识的感知中,这片山坳就像是一片“空洞”,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找不到任何异常的气息。
高空的金色剑光微微停滞了一瞬,显然为首的修士也有些疑惑。他无法长时间分心,毕竟身前的黑色魔影实力极强,稍有不慎就会受伤。但他心中的疑虑却并未打消,于是在继续与魔影激战的同时,暗中分出一缕极其隐晦的剑意,如同发丝般,悄无声息地朝着山坳的方向射来,留下了一道探查意味的剑意标记!
这道剑意标记极为隐蔽,落在山坳入口处的一块岩石上,没有发出任何动静,如同普通的石屑一般,很难被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为首的青冥仙宗修士才收回注意力,全力应对身前的黑色魔影。高空的激战,再次变得激烈起来。
而山坳后方,李长生背着韩岳,与柳媚儿刚刚踏上隐秘小路。他虽然没有察觉到那道隐晦的剑意标记,但心中的警惕却丝毫未减。刚才那缕神识的停顿,让他意识到,自己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注意。
“加快速度!离开这里!”李长生低声对柳媚儿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他加快脚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小路上穿梭,朝着鬼雾集的方向快速离去。
柳媚儿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凝重,连忙跟上李长生的脚步,红绫在身侧悄然戒备,随时准备应对可能出现的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