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荒原边缘,黑石城外。
东方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晨光穿透清晨的薄雾,洒在荒原与城池的交界处,给这片沉寂的土地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肆虐了一夜的罡风早已平息,只剩下微凉的晨风,带着荒原特有的干燥气息,拂过脸颊。远处的迷雾如同退潮般缓缓消散,露出了黑石城雄伟的轮廓——这座矗立在荒原边缘的城池,规模比之前的鬼雾集大上数倍,城墙由当地特产的黑曜石砌成,高达十余丈,墙体厚重坚实,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透着一股沉稳厚重的气势。
城门口早已热闹起来,来往的修士络绎不绝,有背着行囊的行商,有腰挎兵刃的散修,还有穿着统一服饰的家族子弟,气息混杂不一,从炼气期到金丹期都有。与鬼雾集的混乱无序不同,黑石城的城门口秩序井然,四名身穿黑色甲胄的守卫手持长枪,正仔细地盘查着进城的人员,甲胄上刻着简单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显然是经过灵力加持的法器甲胄。
“呼终于到了!”
一道略显虚弱的声音响起,韩岳被李长生周身的混沌灵力托着,看着前方的黑石城,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一夜的奔逃,加上体内伤势的消耗,让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希冀——黑石城是他的故乡,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们暂时安稳的地方。
李长生缓缓停下脚步,收回了托着韩岳的灵力,身形落在地面上。他一身青衫虽有些许尘土,却依旧挺拔,脸上没有丝毫疲惫,只有一丝淡淡的警惕。一夜的长途奔袭和之前的激战,不仅没有让他萎靡,反而让他的气息更加沉稳,经过极限压榨的灵力此刻已经重新归于平稳,金丹中期的境界在这场生死搏杀中彻底夯实,隐隐有向后期突破的迹象。
“这里就是黑石城?”李长生目光扫过前方的城池,轻声问道。
“正是!”韩岳点点头,强撑着身体站直,对李长生拱了拱手,“恩公,有劳你一路护送。黑石城虽然只是荒原边缘的城池,但秩序尚可,黑煞帮的势力在这里不敢太过张扬,我们暂时安全了。”
李长生微微颔首,没有多言,示意韩岳带路。两人随着人流,慢慢朝着城门口走去。
“站住!进城者,出示身份令牌,接受盘查!”
刚走到城门口,一名身材高大的守卫就上前一步,长枪横在身前,语气严肃地喝道。他的目光在李长生和韩岳身上扫过,当落到韩岳苍白的脸色和身上淡淡的血迹时,眼神微微一凝,多了几分警惕。
韩岳连忙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由黑石打造,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韩”字,边缘有些磨损,显然已经用了不少年头。“这位大哥,我们是城内韩家的人,我是韩岳,这是我的身份令牌。”
守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又拿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法器对照了一下,确认无误后,将令牌还给了韩岳。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李长生,见李长生一身青衫,气质沉稳,周身气息内敛,看不透深浅,不由多问了一句:“这位是?”
“这是我的恩公长生先生,此次多亏先生护送我回来。”韩岳连忙解释道,刻意隐去了李长生的全名,只以“长生先生”相称,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守卫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黑石城作为荒原边缘的交通要道,经常有外来修士往来,只要不是身份可疑之人,一般都会放行。他侧身让开道路,语气缓和了几分:“进去吧,进城后遵守城规,不得在此生事。”
“多谢大哥。”韩岳连忙道谢,转身对李长生做了个“请”的手势,“恩公,请随我来。”
李长生微微颔首,跟在韩岳身后,走进了黑石城。进城后,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一条宽阔的青石板大道贯穿全城,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街道两旁的建筑大多由黑石和木材建造,风格古朴厚重,与鬼雾集的简陋棚屋截然不同。来往的行人衣着整齐,神态各异,虽然气息混杂,但整体透着一股安稳祥和的氛围。
“黑石城分为东西南北四城,东城是商业区,西城是住宅区,北城是城主府和各大势力的驻地,南城是工坊区。我们韩家住在西城的老旧宅院区,那里比较清净。”韩岳一边走,一边向李长生介绍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曾经的韩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势力,但也算得上家境殷实,如今却只能蜷缩在西城的老旧区域,家道中落的无奈显而易见。
李长生默默点头,目光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他的神识悄然外放,覆盖了周围数十丈的区域,仔细探查着城内的气息。城内的修士不少,其中不乏金丹期的存在,北城方向更是有几道不弱的气息,应该是城主府和各大势力的高手。黑煞帮的气息虽然也能察觉到一丝,但都隐藏得很深,显然正如韩岳所说,黑煞帮在这里不敢太过张扬。
两人沿着青石板大道一路向西,走过繁华的商业区,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陈旧起来,行人也稀疏了不少。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来到了西城的一片老旧宅院区。这里的房屋大多低矮破旧,院墙斑驳,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韩岳带着李长生走到一处相对完整的宅院前,宅院的大门是两扇老旧的木门,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上面刻着“韩府”二字。
“恩公,这就是寒舍了。”韩岳脸上露出一丝羞愧,“家道中落,委屈先生了。”
“无妨。”李长生淡淡道,“能有一处安稳的落脚之地即可。”
韩岳走上前,轻轻推开木门。“吱呀”一声,木门发出沉闷的声响,院内的景象映入眼帘。院子不大,铺着青石板,石板上长着些许青苔,显然平日里很少有人打理。院子两侧种着几棵枯树,角落里堆着一些杂物,透着一股萧索冷清的气息。
“少爷?您回来了?”
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一名穿着粗布衣衫、头发花白的老仆从厢房里走了出来。看到韩岳,老仆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了惊喜的神色,快步走上前来:“少爷,您可算回来了!夫人天天惦记着您,都快急出病了!”
“张伯,辛苦你了。”韩岳对着老仆拱了拱手,语气带着歉意,“让母亲担心了。母亲现在怎么样?”
“夫人身体不太好,还在房间里休息。”老仆叹了口气,目光落在韩岳苍白的脸上和身上的血迹上,不由一惊,“少爷,您这是怎么了?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韩岳摆了摆手,指了指身边的李长生,“这位是长生先生,是我的救命恩人,此次多亏先生护送我回来。你先去通报一声,就说我回来了,还有贵客到访。”
“是是是!”老仆连忙点头,恭敬地对李长生行了一礼,然后快步朝着后院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夫人!夫人!少爷回来了!还带了贵客!”
韩岳带着李长生走进院子,找了个石凳坐下。没过多久,后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穿着素色衣裙、面色憔悴的中年妇人在老仆的搀扶下快步走了出来。妇人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中带着浓浓的担忧,当看到院子里的韩岳时,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岳儿!我的岳儿!你可算回来了!”妇人快步走上前,一把抓住韩岳的手臂,声音哽咽,“你这孩子,出去这么久,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把娘担心坏了!你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娘,我没事,让您担心了。”韩岳看着母亲憔悴的模样,心中一阵酸楚,连忙安慰道,“只是遇到了一点小麻烦,幸好有长生先生出手相救,不然我可能就回不来了。”
韩母这才注意到身边的李长生,她擦干眼泪,上下打量着李长生,见李长生气质沉稳,眼神清澈,不似恶人,连忙拉着韩岳,对着李长生深深一揖:“多谢长生先生救命之恩!先生大恩大德,韩家没齿难忘!”
“夫人不必多礼。”李长生站起身,侧身避开了韩母的行礼,淡淡道,“举手之劳而已。”
“先生太客气了。”韩母直起身,语气诚恳,“先生是我们韩家的大恩人,快请坐。张伯,快去倒茶,再吩咐厨房准备一桌丰盛的饭菜,好好招待先生。”
“是,夫人。”老仆连忙应声退下。
韩母拉着韩岳的手,细细询问着他这些日子的经历。韩岳简略地说了一下自己在迷雾荒原的遭遇,隐去了戮仙剑碎片、青冥仙宗和黑煞帮追杀的关键信息,只说自己遇到了凶险,多亏李长生出手相救。韩母听得心惊胆战,看向李长生的眼神更加感激。
“先生一路辛苦,还没来得及休息吧?”韩母关切地问道,“我这就安排客房,让先生好好歇息。我们韩家虽然简陋,但后院有一间最清净的客房,平日里很少有人打扰,先生可以安心休养。”
“多谢夫人。”李长生点了点头,他确实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消化连日来的收获,炼化戮仙剑碎片,修炼《戮仙剑诀》,同时思考如何应对青冥仙宗和黑煞帮的后续追杀。
韩母当即吩咐老仆打扫客房,然后亲自带着李长生和韩岳来到后院。后院比前院更加清净,种着几株花草,虽然长势一般,但也透着一股生机。最里面的一间客房干净整洁,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窗户对着院子,光线充足。
“先生,您就先住在这里吧。”韩母说道,“如果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吩咐下人。我已经吩咐下去了,没有您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打扰您。”
“多谢夫人考虑周全。”李长生道了声谢。
韩母又叮嘱了韩岳几句,让他好好养伤,然后才转身离开。韩岳也对李长生拱了拱手:“恩公,您先休息,我去看看母亲,晚点再来看您。”
“去吧。”李长生挥了挥手。
待韩岳离开后,李长生关上房门,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他走到房间中央,双手快速结印,一道道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在房间周围布下了数层禁制——最外层是警戒禁制,一旦有人靠近,他就能第一时间察觉;中间层是隔音禁制,防止有人窥探他的谈话和修炼动静;最内层是防御禁制,形成一道坚固的灵力屏障,应对突发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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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李长生才松了口气,盘膝坐在床上。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两个储物袋,正是从血斧长老和鬼影长老身上得来的。这两个储物袋都是上品灵器级别,材质坚固,上面刻着简单的封印符文。李长生指尖灵力涌动,轻松破解了封印,将里面的东西一一取了出来。
“收获倒是不小。”
李长生看着眼前堆积的物品,眼中闪过一丝满意。首先是灵石,足足有数千块中品灵石,还有几十块上品灵石,对于现在的他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足够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修炼消耗。然后是各种丹药和符箓,丹药大多是疗伤药、补气丹和淬体丹,品质都不错,其中还有几瓶罕见的“凝神丹”,专门用来稳固神魂,对他修炼《戮仙剑诀》、完善“戮魂式”有着极大的帮助;符箓则有火焰符箓、防御符箓、攻击符箓等,种类齐全,数量不少,都是实战中能用得上的。
接下来是几件法宝,其中最显眼的就是血斧长老的那柄巨斧和鬼影长老的那柄匕首。巨斧通体呈血色,斧刃锋利,上面刻着狰狞的符文,散发着浓郁的煞气,是一件上品灵器,威力无穷,适合力量型修士使用;匕首则通体漆黑,刀刃薄如蝉翼,上面涂抹着一层淡淡的黑色毒液,同样是上品灵器,擅长暗杀突袭,毒性猛烈,触之即死。除此之外,还有几件防御类的灵器,虽然品质不如星辰塔,但也能在关键时刻起到一定的作用。
最后是一些功法玉简,李长生拿起玉简,用神识快速浏览起来。这些功法大多是魔道功法或偏门功法,修炼起来速度快,但容易走火入魔,后遗症极大。李长生对此并不感兴趣,只是简略浏览了一遍,了解了一下黑煞帮的修炼体系,便将这些玉简收了起来,准备日后有机会再处理。
就在这时,李长生的目光被一块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吸引了。这块令牌是从鬼影长老的储物袋中找到的,只有巴掌大小,入手冰凉,表面光滑,正面刻着两个古朴的篆字——“万魔”,背面则刻着一个小小的编号“739”。令牌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邪恶气息,与黑煞帮修士身上的煞气有所不同,更加阴冷、更加纯粹。
“万魔?”李长生眉头微微皱起,心中一动,“难道是万魔窟的令牌?”
他之前在百晓阁的情报中看到过关于万魔窟的记载,万魔窟是仙界一处极其凶险的魔道势力聚集地,里面的修士个个心狠手辣,修炼的都是邪恶功法,在仙界声名狼藉,被各大仙门所唾弃。黑煞帮的修士行事风格虽然也偏向魔道,但一直以来都只是荒原的地方性势力,没想到竟然与万魔窟有所勾结!而且从这块令牌的编号来看,鬼影长老在万魔窟中的级别恐怕不低。
“看来黑煞帮的背景比我想象的还要复杂。”李长生心中暗道,将黑色令牌小心地收了起来。这枚令牌不仅证实了黑煞帮与万魔窟的勾结,或许还能成为日后调查万魔窟的重要线索。
整理完收获,李长生将所有物品重新收进储物袋,只留下那几瓶凝神丹和戮仙剑碎片。他看着手中的戮仙剑碎片,眼中闪过一丝坚定。连日来的生死搏杀,让他对力量有了更深的渴望。现在他已经有了暂时安稳的修炼环境,必须尽快消化收获,炼化戮仙剑碎片,完善《戮仙剑诀》,提升自己的实力。只有实力足够强大,才能应对青冥仙宗和黑煞帮的后续追杀,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仙界立足。
他将戮仙剑碎片握在手中,闭上双眼,开始运转《戮仙剑诀》。精纯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包裹着戮仙剑碎片,一点点地炼化着碎片中的力量。同时,他的神识沉入脑海,回忆着连日来的战斗经历,总结着“意剑”和“戮魂式”的不足,思考着如何将其完善,使其成为自己的常规杀招。此外,他也在思考如何更好地将剑势与环境结合起来,发挥出更强的威力。
连日的生死搏杀与高强度修炼,让他的根基变得异常雄厚。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金丹中期境界已经彻底稳固,只要再经过一段时间的潜修,积累足够的灵力,感悟更深的剑道意境,就有把握在较短的时间内冲击金丹后期!
时间一天天过去,李长生在韩家的客房中闭门潜修,除了偶尔出来进食,几乎从不外出。韩岳也在安心养伤,时常会来看望李长生,但都只是简单问候几句,不敢打扰他修炼。韩母更是将李长生奉为上宾,每日都亲自吩咐厨房准备丰盛的饭菜,无微不至地照顾着他的起居。
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三日后,正在房间中闭关修炼“戮魂式”的李长生,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恩公!恩公!不好了!”
门外传来韩岳焦急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显然是遇到了极其紧急的事情。
李长生睁开双眼,眼中闪过一丝寒芒。他散去周身的灵力,起身走到门边,打开了房门。门外的韩岳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手中拿着一封鎏金请柬,双手微微颤抖。
“出什么事了?”李长生沉声问道。
“恩公,您看这个!”韩岳连忙将手中的鎏金请柬递了过去,声音发颤,“城主府刚刚派人送来的请柬,说是三日后,城主将宴请一位来自‘中域’的贵客,点名要城内所有金丹期以上的修士赴宴作陪。而且而且请柬上有您的化名‘长生’,他们他们知道您在这里!”
李长生接过请柬,只见请柬通体由鎏金打造,上面刻着精美的祥云纹路,显得华贵而庄重。请柬的正面写着“谨邀长生先生赴宴”几个大字,字迹工整有力,散发着淡淡的灵力波动。背面则写着宴请的时间、地点和事由。
李长生的眼神瞬间变得凝重起来。黑石城主不过是金丹巅峰的修为,以他的实力,根本不可能轻易查到自己的行踪和化名。除非是有更强大的势力在背后提供信息!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风吼石林上空那道淡淡的金色剑光。除了青冥仙宗的人,他想不出还有谁能有这样的能力,在悄无声息中跟踪自己,还能查到自己的化名。
“宴无好宴!”李长生心中暗道,握紧了手中的鎏金请柬。这城主府的宴请,恐怕是一场针对他的鸿门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