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三,是“夜狼”特战队十二名创始成员之一。
他的代号,叫“影子”。
因为他最擅长的,就是像影子一样,潜入黑暗,侦查情报。
他曾跟随李睿,在雪夜中,突袭过赵廷臣的死士营;也曾在月牙湾的悬崖上,为“赤龙”炮,指引过死亡的坐标。
他以为自己,已经见识过这个世界上,最残酷的战斗和最可怕的敌人。
直到他接到了一个新的任务。
潜入江南,为总兵大人的南下,铺路。
当他带着手下另外两名“夜狼”队员,换上了一身最普通的商人打扮,混在“周氏商行”的船队里,第一次,踏上扬州府那繁华得如同梦境一般的码头时。
他才知道,自己错了。
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敌人,从来都不是那些,手持弯刀,咆哮冲锋的鞑虏。
而是隐藏在,这片温柔富贵乡深处的,那些,看不见的“影子”。
抵达扬州的第七天,夜。
林三像一只灵巧的狸猫,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康山草堂那高大的院墙,融入了园林深处的假山阴影之中。
他的任务,是侦查两淮盐商总商汪文言的府邸,摸清其内部的守卫情况,为将来可能的“行动”,做好准备。
然而越是深入,他心中的那份凝重,就越是强烈。
这座园林看似风雅,实则三步一哨,五步一岗!
那些隐藏在暗处的护院,一个个都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绵长,竟都是一等一的江湖好手!其戒备之森严,甚至比锦州的游击将军府,还要强上三分!
一个商人,竟然豢养着如此强大的私人武装?
林三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的巡逻,如同一缕青烟,飘到了一座灯火通明的阁楼之下。
阁楼里,传来了丝竹管弦之声和一阵阵男人们放浪形骸的淫笑。
他悄然地,攀上屋檐,揭开一片瓦向内望去。
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见惯了尸山血海的特战精英,都忍不住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只见奢华的厅堂之内,酒池肉林,靡靡之音不绝于耳。十几个脑满肠肥的盐商,正搂着衣不蔽体的美艳歌姬,肆意地,玩弄和羞辱着。
而在主位之上,一个身穿知府官袍的中年官员,正被两个绝色的“瘦马”,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美酒。他的脸上,早已是色授魂与,丑态百出。
“张府台,”一个盐商,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走到那名官员面前,谄媚地笑道,“您看下个月,咱们淮安府的盐引,是不是该再多批一些给小人了?”
“好好说!好说!”那名张府台,大着舌头,一把将身边的瘦马,搂得更紧了些,“只要只要你们,让本官舒坦了!别说盐引,就是就是本官的官印,都都可以借给你们玩玩!”
“哈哈哈哈!”
厅堂之内,爆发出了一阵更加放肆的、充满了肮脏交易的笑声。
林三,静静地盖上了瓦片。
他的眼中,一片冰冷。
他终于明白,李大人为什么要来江南了。
这里的根子已经烂了。
烂得流出了腥臭的、肮脏的脓水。
他没有再继续侦查,而是悄然地,退出了这座藏污纳垢的园林。
第二天,他又换上了一身短打扮,来到了扬州城外的盐场。
这里与城内的繁华,完全是两个世界。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带着苦涩味道的咸腥气。
数以万计的灶户,如同蚂蚁一般,在巨大的盐田里,辛勤地劳作着。他们大多赤着上身,皮肤被卤水和烈日,侵蚀得又黑又皱,如同干裂的树皮。
他们是整个大明盐业帝国的基石。
但他们也是这个帝国里,活得最没有尊严,也最痛苦的一群人。
林三看到,几个手持棍棒的盐丁,正凶神恶煞地,对着一个因为体力不支,而摔倒在地的老灶户,拳打脚踢。
“老东西!敢偷懒?!这个月的盐,你还想不想要了?!”
“军爷军爷饶命啊”那老灶户,蜷缩在地上,痛苦地哀嚎着,“小人小人是真的,没力气了啊”
“没力气?!”那盐丁冷笑一声,一脚踩在了老灶户的手上,“那就给老子,用牙去啃!今天要是交不齐份额,老子就打断你的腿!”
周围的灶户们,都低着头,麻木地,看着这一切。
他们的眼中,没有愤怒,只有恐惧,和习以为常的死寂。
林三的拳头,瞬间就捏紧了。
他那颗早已被训练得,如同钢铁般冰冷的心,在这一刻被狠狠地刺痛了。
他想起了,在辽西那些同样是出身底层的农户们,在分到了田地之后,脸上所洋溢的那种,发自内心的笑容。
两相对比,何其讽刺!
他没有冲动。
他只是默默地,将这一切,都记在了心里。
晚上,林三回到了他们“周氏商行”在扬州的秘密据点。
另外两名负责侦查漕运和水师情报的“夜狼”队员,也已经回来了。
他们的脸色,同样凝重。
“头儿,”其中一个代号“水鬼”的队员,沉声说道,“我查清楚了。长江水师,看似有战船数百,但大多都是些不堪一击的内河小船。真正能出海作战的,不足三十艘!而且,船上的火炮,大多都已被那些将领,私下里,卖给了海上的郑芝龙!”
“郑芝龙?”林三的眼中,寒光一闪。
“对。”另一个代号“蜂鸟”的队员,接过话头,“我查了漕运。淮安到杭州这一段,几乎所有的船帮、纤夫、码头,背后,都有郑家的影子!他们,才是这运河下游,真正的‘王’!就连漕运总督陈瑄,都得看他们的脸色行事!”
一个又一个,触目惊心的情报,被汇总了起来。
一个由盐商、官僚、海盗、漕帮,共同交织而成的,庞大而又黑暗的利益帝国,渐渐地,露出了它那狰狞的獠牙。
林三静静地听着。
许久他才缓缓地,从怀中取出了一支小小的特制的竹管。
他点燃了竹管底部的引信。
“咻——”
一声轻微的锐啸,一只通体漆黑的信鸽,从竹管中,冲天而起,瞬间,便融入了茫茫的夜色之中,向着北方的天空,疾驰而去。
“告诉大人。”
林三看着那只消失在天际的信鸽,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决断。
“江南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要深。”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了一丝,属于“夜狼”的,冰冷的杀意。
“请大人,早做准备。”
“也请大人,放心。”
“对付他们,我们”
“是专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