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孙元化达成密约的第二天,一道盖着“辽西总兵”和“登莱巡抚”两颗大印的联合公文便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山东。公文的内容很简单,却又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铁血意志。
公文宣布:辽西总兵李睿将暂代登莱巡抚,总领山东全境所有剿匪事宜。所有卫所、州府皆需听其号令,为其提供粮草、情报,但有阳奉阴违、贻误战机者一律以“通匪”论处,先斩后奏。
这道公文如同一道惊雷,瞬间就震动了整个因叛乱而陷入混乱的齐鲁大地。山东各地的官僚和将领们在看到这封公文时反应各异。有的如释重负,他们早已被孔有德的叛军打得焦头烂额,如今终于盼来了“救星”。有的则充满了疑虑和不屑,他们不相信这个远在辽西的“外来户”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来收拾这个烂摊子。
而此刻,这场风暴的主角孔有德和耿仲明在得知这个消息后却是不怒反喜。
莱州城外,叛军大营。
“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孔有德这位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叛军主帅看着手中的情报发出了张狂的大笑,“那个姓李的还真把自己当成天神下凡了?竟然敢从他那乌龟壳里爬出来,跑到我们山东的地盘上来撒野?”
“大哥说的是!”他身旁的耿仲明也一脸的轻蔑,“我听说他手下不过区区数千人马,也敢号称要节制整个山东?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们在登州外海虽然吃了一场莫名其妙的大亏,但他们始终将那场失败归结于对方那“妖术”般的火炮和大海之上那无法预测的凶险。他们绝不相信在他们最擅长的陆地野战之上,自己这数万百战辽兵会输给李睿那支名不见经传的“屯田军”。
“大哥,”耿仲明的眼中闪过一丝阴狠,“这正是我们一举翻盘的最好机会!那李睿新来乍到,立足未稳,又骄横自大。我们不如将计就计!”
“哦?说来听听!”
“我们可以兵分两路!”耿仲明指着地图侃侃而谈,“由我率领两万精锐继续猛攻莱州,做出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此城的假象。莱州城内守军不过数千,粮草也已告急,他们必然会向那李睿求援。”
“而大哥您,”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残忍的弧度,“则亲率我们手中最精锐的三万铁骑和火器营,在莱州城外那片最适合骑兵冲锋的沙河店平原设下埋伏。那李睿少年得志,必然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军威而亲自率军来援。到时候我们便以逸待劳,四面合围,用我们数倍的兵力将他那所谓的‘镇辽军’彻底地碾成齑粉。”
“只要杀了李睿,他那支舰队群龙无首,自然瓦解。整个山东乃至整个辽西都将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这个“围点打援”的计策不可谓不毒辣。
“好!好计!”孔有德听得是双眼放光,他重重地一拍桌案,“就这么办!我倒要看看那个姓李的小子究竟长了几个脑袋!”
一张针对李睿的死亡大网在莱州城外迅速地张开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就在他们自以为得计的同时,他们所有的兵力调动、所有的战略意图都通过一只只从天而降的信鸽一字不落地呈现在了李睿的沙盘之上。
登州城,巡抚衙门内。
李睿看着“夜狼”传回来的那份详细到连对方将领的名字都标注得清清楚楚的敌情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
“围点打援?”他喃喃自语,“这个孔有德倒也不是个草包,还懂得用些兵法。”
“大人,”一旁的孙元化看着沙盘上那敌我悬殊的兵力对比,脸上写满了忧虑,“敌军势大,五倍于我,且在沙河店平原设下了重重埋伏。我军若是贸然前往,恐怕会中其奸计啊。”
“谁说我要去沙河店了?”李睿反问道。
“啊?”孙元化一愣,“可是莱州被围,危在旦夕,若不发兵救援”
“救自然是要救的。”李睿的眼中闪烁着狐狸般狡黠的光芒,“但谁规定了救人就一定要走进别人为你设下的陷阱里去?”
他缓缓地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山东舆图前。他的手指没有指向莱州,也没有指向沙河店,而是点在了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地方——叛军的后方,那座被他们用来囤积所有粮草辎重和关押家眷的大本营黄县。
“传我将令!”他的声音冰冷而又充满了决断。
“第一,命我玄鸟舰队立刻出动,封锁莱州湾所有海域,但围而不打,只需用‘赤龙’炮日夜不停地对莱州城外的叛军大营进行袭扰性炮击。我要让耿仲明那两万人连一个安稳觉都睡不成。”
“第二,孙抚台!”
“下官在!”
“我将锦州营的两千将士暂时交予你指挥。你的任务只有一个:在登州城下大张旗鼓,日夜操练,做出一种我军主力即将要与莱州之敌进行决战的假象,为我吸引住孔有德所有的注意力。”
“第三,”他的目光扫过王老三、二牛、陈千总等一众早已摩拳擦掌、战意高昂的镇辽军嫡系将领,“你们立刻率领‘镇辽军’所有主力,共计三千人马,携带三日干粮、所有‘开花弹’!今夜子时,轻装简行,走小路,绕道奇袭!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天亮之前我必须看到你们的炮口已经对准了黄县的县衙大门!”
釜底抽薪,直捣黄龙!他根本就没打算按照对方的剧本去玩那套“围点打援”的无聊游戏,他要用一种更加蛮横也更加致命的方式直接掀了对方的桌子。
两天后,黄县。这座被叛军视为“最安全后方”的城池还沉浸在一片宁静的睡梦之中。城墙上负责守备的大多是些老弱病残,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他们主力大军正将官军打得节节败退之时,会有一支“神兵”从天而降。
“轰!”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数十门“赤龙”炮同时发出了怒吼。早已被计算好了诸元的“开花弹”如同死神的镰刀,精准地覆盖了黄县那脆弱的城门和城内那座被改造成了叛军指挥部的县衙。只是一轮齐射,黄县的城门便被炸得四分五裂,县衙更是直接被夷为平地。
“镇辽军!”
“缴械不杀!”
王老三和二牛身先士卒,率领着三千如同猛虎下山般的镇辽军将士从被炸开的城门口一涌而入。城内那数千名群龙无首、还在睡梦中便被炮火轰得魂飞魄散的留守叛军根本没有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便选择了跪地投降。
当孔有德在沙河店平原志得意满地等了两天两夜却连李睿一根毛都没等到,反而等来了自己老巢被端,粮草、家眷尽数为敌所获的噩耗时,这位不可一世的叛军主帅当场就喷出了一口老血。
“李睿,你你不讲武德!”
他知道自己从一开始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所有的算计和阴谋在对方那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降维打击面前都显得如此的幼稚和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