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十月金秋,这是菊花最绚烂的季节。
洁白的、金黄的、淡紫的无数花朵在月色下静静绽放,如同铺展在大地上的柔软织锦,空气中弥漫着清冽悠远的菊香。
“叶凡同学?”献祖灵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衣角,“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她对这个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县城虽然谈不上每条小巷都熟悉,但起码知道此刻早已远离了人烟。
深夜、陌生的田野,这让她本能地感到一丝不安。
若是迷路了,这荒郊野外该如何是好?
叶凡转过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柔和线条,嘴角噙着一抹安抚的笑意:“放心,没迷路。我们到了,下车吧。”
他率先推开车门。
“啊?到到了?”献祖灵满心疑惑,这里除了花田和月光,什么都没有啊?
但她对叶凡有着近乎本能的信任,没有再多问,也跟着下了车。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清冷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菊香瞬间将她包围。
叶凡没解释,只是迈开步子,沿着两块花田中间那条被踩出来的、仅容一人通过的小径,向田野深处走去。
献祖灵像只乖巧的小尾巴,默默跟在他身后。
月光如水银泻地,将他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虫鸣声在寂静的田野里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演奏夜的交响曲。
走了大约两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小径的尽头是一条在月光下静静流淌的小河,河水反射着细碎的银光。
河边,一块表面平整光滑的大石头,如同天然的长椅,静静矗立。
叶凡走过去,在石头上坐下,目光投向远方。
献祖灵也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在他身边坐下。
视野瞬间开阔——无垠的菊田在月光下延展至天际,与头顶那缀满钻石般星辰的深蓝天幕相接。
皎洁的圆月高悬,洒下清辉,为每一片花瓣、每一颗露珠都镀上了一层梦幻的银边。
四下里唯有潺潺水声、唧唧虫鸣,以及夜风拂过花海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两人都没说话,沉浸在这份天地间的大美之中。
叶凡微微仰头,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献祖灵起初还有些拘谨,学着叶凡的样子,睁大眼睛望向这片她从未在夜晚如此欣赏过的家乡土地。
越看,她清澈的眼眸越是明亮。
原来,离开了白日的喧嚣和劳碌,在月光的魔法下,这片熟悉的田野竟能如此空灵、静谧,美得惊心动魄!
“哇!!!”一声低低的、充满了纯粹惊叹的轻呼,从她唇间溢出,“好美啊!我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从来不知道夜晚的花田可以这么美”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宝藏般的惊喜和一丝难以置信,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片生养她的土地。
叶凡闻声,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她写满震撼与感动的侧脸上。月光温柔地洒在她微仰的脸庞,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献祖灵,”叶凡的声音很轻,如同耳语,却清晰地融入了这静谧的夜,“如果对着这样的星空和花海许愿,真的能实现的话你的愿望是什么?”
献祖灵几乎没有思考,仿佛答案早已刻在心底。
她转过头,目光清澈地回望叶凡,声音虽轻却无比坚定:“我希望能够健康幸福的生活下去。”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是她饱尝艰辛后,对生活最朴实也最珍贵的祈求。
叶凡看着她,眼中带着鼓励的笑意:“声音太小了,这么美的景色听不见,愿望可能实现不了哦。大声一点,让它们都听见。”
他指了指头顶的星河和无垠的花海。
献祖灵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浮现一丝羞涩的红晕。
长这么大,她几乎没在人前大声喊过什么。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汲取着月光的勇气,然后,用尽她此刻能发出的最大音量,朝着那片璀璨的星河和摇曳的花海喊道:
“我——希——望——能——够——健——康——幸——福——的——生——活——下——去——!”
清亮的声音划破夜的静谧,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附近的夜鸟。
喊完,她的脸颊滚烫,心跳如鼓,却又有一种前所未有的、酣畅淋漓的释放感。
叶凡脸上的笑意加深,温声道:“嗯,这样它们就都听见了。现在,闭上眼睛,好好许愿吧。”
“嗯!”献祖灵用力点头,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期待。
她虔诚地闭上双眼,双手不自觉地合拢在胸前,长长的睫毛在月光下微微颤动。月光勾勒着她专注的轮廓,仿佛在为这个简单而赤诚的愿望加冕。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
她缓缓睁开眼,仿佛卸下了某种沉重的负担,心满意足。
然后,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叶凡。
就在这一刹那,一个纯粹到极致的笑容,毫无预兆地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那笑容,如同冰封的湖面骤然被春阳融化,如同沉寂的花苞在月光下倏然盛放。
清澈的眼眸弯成了月牙儿,里面盛满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喜悦和一丝羞涩的光芒,仿佛将漫天星辉都揉碎了装了进去。
唇角上扬的弧度,干净得不染一丝尘埃。
这笑容,仿佛让流淌的星河都温柔了几分,让盛放的菊海都黯然了一瞬。
叶凡微微一怔,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强烈的欣慰感,如同这月下的菊香,无声地弥漫了他的整个胸腔。
叶凡很欣慰!自己这一个多月的努力没有白费!
月光如水,静静流淌在无垠的菊田上,也流淌在并肩而坐的两个年轻人身畔。
风声、虫鸣、远处隐约的河水声,交织成一首宁静的摇篮曲。
这份难得的安详让人忘却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献祖灵才恍然想起母亲可能还在等待。
她掏出手机,屏幕的光在夜色中有些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