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重的粉底也掩盖不住眼角的细纹和略显松弛的皮肤状态，与柳如烟那浑然天成、被时光格外眷顾的优雅从容相比，气质上高下立判，透着市井的俗艳和岁月无情的痕迹。
柳如烟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随即恢复如常，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无懈可击的社交微笑：“美妍？真巧。你也在金陵？”
语气平淡如水，听不出丝毫波澜。
来人正是柳如烟的大学同学兼曾经的室友——王美妍。
“可不是嘛！”王美妍扭着腰肢风风火火地凑近，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她似乎想做出亲昵姿态去挽柳如烟的胳膊，却被柳如烟一个极其自然、不着痕迹的转身调整站姿避开了。
王美妍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但迅速被更夸张的笑容掩盖，咯咯的笑声在空旷的展厅里显得格外刺耳：“我来金陵工作都两年啦！徽州老家离得近，抬脚就到！倒是你，闽省山高水远的，毕业都小十年了吧？怎么突然大驾光临金陵了？旅游散心？可国庆长假都结束了呀？”
她语速又快又急，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柳如烟身上和旁边的叶凡脸上肆无忌惮地扫射，充满了猎奇般的探究和一种难以掩饰的、带着莫名优越感的轻视。
显然，衣着简约的叶凡已被她迅速归类为柳如烟的“穷亲戚”或“小跟班”。
王美妍的机关枪式“问候”根本没给柳如烟任何插话的缝隙。
她脸上的假笑纹丝未动，语速快得像上了发条，继续用那种故作熟稔实则充满恶意的语调“关心”道：“如烟，快别瞒着了！咱们老同学谁不知道啊？听说你一直单着呢？就当年被那个姓萧的混混那啥了之后，生了砚宁，就再也没找过男人了？是不是真的？”
她刻意模糊了“强奸”这个血腥的词，用暧昧的“那啥”代替，反而更显其用心险恶，如同在众目睽睽之下，用最粗粝的砂纸反复打磨柳如烟心底那道从未愈合的伤疤。
“这些年断了联系，我也是从别人那儿听说的，唉！”她夸张地叹了口气，眼神里却闪烁着猎奇的光芒。
柳如烟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
她感觉整个展厅的目光都像针一样刺在自己背上。
这么多年了，王美妍还是这副德行——永远不知分寸，永远在别人的伤口上撒盐！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才维持住声线的基本平稳，冷冷道：“嗯，是没结婚。”
承认这个事实，在此刻的环境下，本身就是一种煎熬。
“哎呀，也难怪！”王美妍立刻接上，仿佛得到了某种验证，语气里充满了“理解”的伪善，“那事儿对你伤害多大啊！那时候你才多大？未成年吧？心里留下阴影，害怕男人了，不敢再找也正常，我懂，我懂！”
她煞有介事地点着头，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天大的“隐患”，猛地捂住嘴，眼睛瞪圆，用一种极其夸张、生怕别人听不见的“悄悄话”音量说道：
“不过如烟啊！这事儿可不能马虎！那种街头混混，脏得很！谁知道他外面沾了多少不干不净的女人？！梅毒！这些脏病听说潜伏期老长了！十几年都能藏着！你有没有去大医院好好、彻底地检查过啊？这可是关系到你自己的健康，还有砚宁呢！当妈的，可得对自己负责，对孩子负责啊！”
这已经不是八卦，而是赤裸裸的、充满诅咒意味的人格侮辱和人身攻击！每一个字都像毒蛇的獠牙，狠狠噬咬着柳如烟。
柳如烟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咙，气得眼前发黑，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巨大的愤怒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
她猛地抬起头，清澈的眼底燃起两簇冰冷的火焰，红唇微启，积蓄了全身的力量，就要用最锋利的言辞将这个恶毒的女人彻底撕碎——
“对了！”王美妍像是完全没看到柳如烟濒临爆发的怒火，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话题猛地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瞬间切换到炫耀模式，音量再次拔高，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和毫不掩饰的优越感：“你现在在金陵做什么工作啊？给人打工？一个月能挣几个钱？撑死也就几千块吧？够不够花呀？砚宁都上大学了吧？学费、生活费、租房、吃饭啧啧，开销可大了去了！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得多辛苦啊！”
她一边说，一边用一种悲天悯人的眼神打量着柳如烟：“女人呐，光靠死工资熬日子可不行！”
话音未落，她立刻开始了自己的“实力”展示。
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腕上那沉甸甸的金手镯，发出叮当的碰撞声，又刻意翘起兰花指，将手指上那颗切割劣质、在灯光下显得浑浊发乌的所谓“钻戒”怼到柳如烟眼前：“瞧瞧，我老公新给买的！”
接着，她又夸张地扯了扯脖子上的金项链，金灿灿的光泽晃得人眼花：“还有这个！家里还有一堆呢！我都懒得戴！女人嘛，关键是要找个有本事的男人疼，舍得为你花钱，那才叫对自己好！懂吗？”
王美妍似乎找到了炫耀的地方一样，嘴巴就跟机关枪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压根不给柳如烟说话的机会。
“而且呀！”她像是要放出最后的“王炸”，声音拔到最高点，带着胜利者的姿态，指向旁边那个已经尴尬得想钻地缝的销售：“看到没？我今天就是来提车的！刚签完合同，保时捷acan！虽然是入门版，落地也得五十多万呢！以后买菜接孩子就开它，方便！”
她高昂着头，鼻孔朝天，脸上每一块肌肉都写满了“扬眉吐气”四个大字。
积压了十几年对柳如烟这位昔日校花、天之骄女的嫉妒，以及如今自以为“翻身”的扭曲快感，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喷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