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远国际大厦,家族办公室执行总裁赵芷蕾的独立办公套间,此刻更像一个经过精密伪装的战时指挥哨所。午后的阳光被智能调光玻璃过滤成柔和的光晕,洒在宽大的弧形办公桌和背后占据整面墙的电子日程板上。空气里没有硝烟味,只有纸张翻阅的沙沙声、键盘敲击的嗒嗒声,以及偶尔响起的、经过变声处理的加密通讯提示音。
赵芷蕾穿着浅灰色的定制西装套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薄施粉黛,却掩不住眼下淡淡的青黑。她的目光在面前并排的三块显示屏和桌面上堆积如山的实体信函、邀请函之间快速切换,手指在平板电脑上划动、标注的速度快得几乎出现残影。
最左侧的屏幕,显示着经过智能筛选和初步分类的电子邮件摘要。标题五花八门,语气各异:
“诚挚邀请楚靖远先生出席本年度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非公开领袖晚宴……”
“关于共同开发中亚里海地区油气资源的战略合作备忘录(草案)……”
“‘全球未来科技风险投资峰会’邀约及贵宾席位确认……”
“《商业周刊》亚洲版主编恳请独家专访……”
“某中东王室基金会‘慈善艺术品拍卖会’贵宾请柬……”
“某瑞士私人银行‘家族传承与资产隔离’高级研讨会邀请……”
中间屏幕则是苏映雪和伊莎贝拉两个情报与商业网络汇总来的、需要家族办公室层面关注或回应的“特殊接洽”简报。内容更加具体,也更具目的性:
“德国某中型精密机床家族企业(与施密特家族有竞争关系)隐晦表达出售意向,询问我方兴趣……”
“意大利某老牌时尚集团继承人,通过罗西女士渠道,希望就‘引入东方资本重塑品牌’进行初步接触……”
“新加坡某政府背景投资基金,有意参与陈永仁先生物流网络下一轮融资……”
“北美某生物科技初创公司(核心技术涉及基因编辑),其ceo通过硅谷人脉辗转递话,寻求‘战略投资以抵御恶意收购’……”
右侧屏幕,是沈墨心法律团队标注了风险等级的各类“潜在麻烦”清单:
“三家注册地不同的‘独立研究机构’向‘长兴能源’、‘瑞康医疗’等公司发出新的‘信息问询函’,问题更具引导性和攻击性……”
“某国际环保ngo发布报告草案,不点名提及‘某亚洲矿业公司在非洲项目可能存在未公开的环境影响’,引用数据模糊但指向性明显……”
“美国某参议员办公室助手‘非正式’询问我方游说机构,关于‘凌云科技’无人机技术出口管制‘可能存在的漏洞’……”
而桌面上那些烫金、压花、手写体的实体邀请函和信函,则来自更传统、也更难简单归类或忽视的渠道:欧洲某王室管家亲笔书写的晚宴邀请;某跨国宗教慈善组织领袖的访问请求;甚至有一封用词古雅、以拉丁文落款的信件,来自一个赵芷蕾从未听说过、但沈墨心查证后确认是某个历史悠久的欧洲“秘密共济会”分支的“问候与探讨共同理念”的邀约。
雪片般飞来。合作、试探、奉承、窥探、乃至包裹在精致礼仪下的挑衅和布局。
赵芷蕾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她按照楚靖远和林清韵定下的初步筛选原则——价值、风险、紧迫性、潜在关联——快速处理着。符合核心战略方向的(如与德国精密制造、中东资本的接触),转给苏映雪或伊莎贝拉团队深入跟进;纯属锦上添花或浪费时间(多数媒体采访、无关紧要的社交活动),礼貌婉拒或搁置;带有明显风险或敌意的(如某些“研究机构”的问询),转沈墨心团队准备标准化法律回应或反制预案。
但她知道,这些只是浮在水面上的冰山一角。更多的暗流,不会通过正式渠道抵达她的办公桌。
内部加密通讯频道亮起,是苏映雪,背景音有些嘈杂:“芷蕾,我刚接到一个有趣的电话。自称是‘维斯塔俱乐部’(苏黎世那个)的会员经理,非常客气地询问,楚先生是否有兴趣接收一位‘资深会员’的私人晚宴邀请,地点在圣莫里茨,时间……可以完全配合楚先生的行程。对方强调,完全是‘非正式的、朋友间的交流’,不涉及任何具体商业话题。”苏映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维斯塔’……那可是个连名字都懒得对外公开的地方。瑞士老钱的客厅。”
赵芷蕾迅速在平板上记录:“明白了,映雪姐。列为最高优先级潜在接触,转给老板和林姐最终定夺。需要我协调行程或准备背景资料吗?”
“先不用,对方说会再联系。我只是觉得,这‘雪片’的规格,开始有点不一样了。”苏映雪轻笑一声,挂断。
紧接着,陈永仁的加密讯息接入,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不是害怕,而是压抑着怒气:“赵总,我们在马六甲海峡合作的一个本地驳船公司,刚刚被当地海事部门突击检查,理由是‘涉嫌违规排放和文件不齐’。很突然,毫无征兆。我们的人在现场反馈,检查人员非常‘认真’,几乎是在用放大镜找茬。同一时间,我们在鹿特丹港的一个新租用的仓储区,也被消防和建筑安全部门‘临时抽检’,提出了一堆需要‘限期整改’的小问题。感觉……像是有人在给我们刚刚整合的物流网络‘制造摩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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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层面的骚扰和施压,从资本市场延伸到了实体运营的毛细血管。赵芷蕾立刻回复:“陈总,请将详细情况和对方提出的问题清单发给我。我会同步给墨心姐的法律团队,评估是否涉及歧视性执法或恶意商业干扰,并准备应对。另外,是否需要启动应急预案,调用备用驳船和仓储资源?”
“已经在启动备用方案了,但成本会增加,时效也会受影响。”陈永仁沉声道,“我感觉这只是开始。对方在测试我们的反应能力和忍耐底线。”
赵芷蕾刚结束与陈永仁的通话,内线电话又响了,是前台转接进来的一个外部号码,声称是“某国际危机管理咨询公司”的合伙人,有“极其重要且紧急”的安全相关信息需要直接向楚靖远先生汇报。
赵芷蕾眉头紧蹙。安全事务通常由秦凤舞直接处理,极少通过公开渠道联系。她按照安全预案,要求对方提供事先约定的安全验证码。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报出了一串看似随机、但赵芷蕾在内部安全手册上见过的数字组合。
验证通过。但赵芷蕾心中的警惕丝毫未减。她将线路转接至秦凤舞的安全通讯中心,并同步录下通话内容。
秦凤舞冰冷的声音很快在内部频道响起,言简意赅:“刚接到一个‘中间人’警告。据称,有一个国际雇佣兵小队,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通过不同渠道和身份,分批进入了东南亚。目标不明,但资金源头和调动模式,与我们之前监控的、可能与奥尔斯顿家族有关的某个东欧‘退伍军人互助会’残存网络,存在相似特征。警告来源可信度中等偏上,动机可能是卖人情,也可能是搅混水。”
物理威胁的阴影,随着商业和舆论的试探,变得更加具体和迫近。
赵芷蕾感到后背泛起一丝凉意。她立刻将这条信息标记为最高等级,同步给楚靖远和林清韵,并启动家族办公室应急预案中关于核心人员行程安全复审和临时加强安保的程序。
然而,真正的“刀锋”,往往隐藏在看似最无害的“雪片”之中。
下午四点,一份通过国际快递加急送达的、包装极其普通的文件袋,被送到了赵芷蕾的办公室。寄件人信息模糊,只写了“内详”。沈墨心团队先行用设备扫描,未发现危险物质或电子追踪装置。
打开后,里面只有一张质地精良的纯白色卡片,以及一张高分辨率的卫星照片复印件。
卡片上,用印刷体英文写着一段话:
“楚先生,我们钦佩您的成就,也理解您对‘翡翠脊’岛的珍视。然而,该岛屿的历史和地质构造可能比您了解的更为复杂,涉及某些……‘国际性的未决权益’。为避免不必要的误解和冲突,我们诚挚建议,进行一次坦诚的、非官方的对话。照片或许能帮助您理解情况的紧急性。期待您的回复。联系方式:一个安全的网络匿名信箱地址(附上)。”
那张卫星照片,拍摄的正是“翡翠脊”岛。但角度极其刁钻,清晰聚焦于岛中央那片经过伪装的岩洞入口区域。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在岩洞入口附近的一小块裸露岩层上,被用醒目的红色圆圈标记了出来。放大后隐约可见,那个位置的岩石纹理和颜色,与周围有着微妙的差异,仿佛……曾经被人工开凿或填埋过。照片边缘,甚至用技术手段标注了大概的经纬度和深度推测数据。
这不是普通的商业合作或挑衅。这涉及到“翡翠脊”岛最核心的秘密——那个可能存在的二战遗迹,以及它背后可能牵扯的历史谜团和现实权益纠纷。
赵芷蕾的手指微微发凉。她立刻意识到,这封匿名信和这张照片,指向的威胁层级,远超之前的商业摩擦或雇佣兵传闻。它直接触及了楚靖远极为看重的战略资产和隐秘。
她没有丝毫犹豫,拿起那部直通“璇玑”中枢的红色保密电话。
“老板,有一封匿名信和一张卫星照片,关于‘翡翠脊’岛,内容……非常敏感。需要您立刻过目。”她的声音努力保持平稳,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些。
电话那头,楚靖远沉默了两秒:“送到‘镜厅’。我五分钟后到。”
赵芷蕾拿起那个薄薄的文件袋,感觉它重若千钧。她快步走向专用电梯,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
电梯下行,金属墙壁映出她略显苍白的脸。
雪片般的邀请与合作之下,冰冷锋利的刀尖,终于露出了它最致命的一角。而这把刀指向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楚靖远家族未来布局中,一处极为关键、却也最为脆弱的战略支点。
纷至沓来的,从来不只是机遇和奉承。
当千亿光环亮起,投射出的阴影里,蛰伏已久的狩猎者,也悄然亮出了他们磨砺已久的爪牙。而这次,他们的目标,似乎直指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