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传薪之火(1 / 1)

观澜山庄东南麓,一处原本用于存放园艺工具和杂物的独立院落,在过去一个月里被彻底改造。青砖灰瓦的外墙被重新粉刷加固,厚重的老木门换成了仿古的隔音铜钉门,门楣上悬挂着一块新制的匾额,黑底金字,写着三个力透纸背的颜体大字——传薪堂。

推门而入,是一个方正的天井庭院,青石板铺地,一角植着几竿翠竹,另一角设有一口小小的陶瓮,承接檐头滴落的雨水,发出清越的叮咚声。正房被改造成一间宽敞明亮、兼具传统书院气息与现代教学功能的讲堂。北墙整面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经史子集、中外典籍以及最新的科技、商业期刊。南面是巨大的落地玻璃窗,窗外是绵延的山景,光线充足,视野开阔。讲堂中央,不是整齐排列的课桌椅,而是数张宽大的、可随意组合的实木矮几和蒲团。矮几上配备有可升降的互动屏幕和隐藏式接口。讲堂一角,设有一个小小的静思角,用屏风隔开,内设香案和打坐垫。

这里,就是楚靖远为家族内部设立的“菁英课堂”所在。不对外,不张扬,只服务于家族核心成员及其适龄子侄辈。

今日,是“传薪堂”正式开课的第一天。

晨光熹微,山间薄雾未散。讲堂内已经弥漫开淡淡的沉香气息,那是林清韵亲自挑选的、有助凝神静气的“雪中春信”。蒲团上,已经坐了七八个孩子。年龄跨度不小,从刚刚能坐稳的楚弘毅(被安置在特制的婴儿座椅里),到赵山河带来的两个孙子(一个十岁,一个八岁),再到陈永仁的一双儿女(十二岁和九岁),甚至还有苏映雪一位关系极近的表侄女(十五岁,正在英国念书,特意请假回来)。秦凤舞、沈墨心、赵芷蕾也各自落座在稍后些的位置,她们不仅仅是陪同,更是这“课堂”的第一批“大龄学员”。

楚靖远和林清韵坐在讲台侧方的两张大师椅上,并未急于开口。气氛安静而庄重,连最活泼的赵家小孙子,也被这环境感染,好奇地东张西望,却不敢大声喧哗。

辰时正(上午七点),铜钉门被无声推开。一位身形瘦削、穿着洗得发白的藏青色中式褂子、脚踩黑色布鞋的老者,缓步走了进来。他面容清癯,皱纹深刻,但腰背挺直,双眼开阖间精光内蕴,走路悄无声息,仿佛踩着棉花。正是秦凤舞动用了特殊关系,从太行山深处请来的国术大师,姓杨,擅形意,通太极,更难得的是精通传统养生与筋骨调理之道。

杨大师走到讲堂中央的空地处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的“学生”,并未因他们的年龄和身份差异而有丝毫波动。

“今日第一课,不教你们套路,不教你们发力。”杨大师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教你们一个字——‘静’。”

他微微屈膝,双手自然下垂,做了一个看似简单无比的站桩姿势。“静,不是不动。是外不动而内察,是神凝意聚,是感知自身,也是感应外物。”他保持着姿势,呼吸变得极其悠长缓慢,“你们这些娃娃,心里装着太多东西,玩具、游戏、功课、还有家里大人的期望。心是浮的,气是躁的。站不住,看不远,遇事容易慌。”

他示意年纪最大的陈永仁儿子上前,手轻轻按在男孩的肩膀和后腰。“这里松,这里紧。气不顺,力不达。”他的手指带着一种奇特的温热,轻轻点拨几下,男孩不由自主地调整了站姿,脸上露出一丝恍然又吃力的表情。

“从今天起,每天早上,站一刻钟‘静桩’。不许说话,不许乱动,就感受自己的呼吸,感受脚踩在地上的感觉,感受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先学会把心收回来,把身体管住。”杨大师的话语简单,却蕴含着古老的智慧,“你们父辈在外面打拼,靠的是脑子、是资源、是手段。但再好的脑子,也需要一副扛得住事的筋骨,一颗稳得住的心。这根底,就从这‘静’字开始。”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在杨大师沉稳气场和楚靖远等人的注视下,都乖乖地开始模仿站桩。连婴儿座椅里的楚弘毅,也睁着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大人们的奇怪姿势。

半个时辰的“静桩”课结束,孩子们额角见汗,有的腿肚子打颤,但眼神却比刚进来时清澈了些许。

稍事休息,用过早茶点心后,第二堂课开始。这次走进来的是一位穿着得体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气质儒雅的中年男子。他是沈墨心通过母校法学院院长亲自推荐请来的商学教授,姓周,曾在华尔街和香港顶级投行任职多年,如今在长江商学院任教,最擅长用真实案例教学。

周教授没有站上讲台,而是拖过一个蒲团,在矮几旁坐下,打开了互动屏幕。“今天我们不谈理论,看一个故事。”屏幕上出现一家公司的简单介绍,隐去了真实名称和关键数据,但熟悉内情的人(如苏映雪、伊莎贝拉)一眼就能看出,这分明是“靖远国际”早期收购某家陷入困境的科技公司并成功将其扭亏为盈的脱敏版案例。

“假设你们是这家公司的决策者,面对这样的技术优势、市场困境和内部管理混乱,你们会怎么做?先不要想‘正确’答案,说出你们最直觉的想法。”周教授微笑着,目光鼓励地看向孩子们,也看向秦凤舞等人。

赵山河的大孙子想了想,大声说:“把不好的管理层都换掉!”

陈永仁的女儿小声补充:“应该先搞清楚他们的技术到底值不值钱”

苏映雪的表侄女则从市场角度分析:“也许可以寻找一个更需要的买家,把它卖掉?”

周教授不置可否,将他们的想法一一记录在屏幕上。“很好,每个人都有思考。现在我们一层层来看当时的实际环境约束、可动用的资源、潜在的风险、以及决策者最终的选择和背后的逻辑”他开始抽丝剥茧,将一场复杂的商业并购与拯救,拆解成一个个清晰的决策节点和逻辑链条。

讲堂里安静下来,只有周教授沉稳的讲述声和屏幕上的图表切换声。年龄大的孩子努力理解着那些商业术语,年龄小的则被故事本身吸引。秦凤舞听得格外认真,这对她理解楚靖远的某些布局很有帮助。沈墨心则在关键的法律风险节点上,偶尔低声向旁边的赵芷蕾解释一两句。

案例分析持续了近两个小时,中间有提问和简短讨论。结束时,孩子们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听故事表情,而是多了几分思考的痕迹。

午后,课程转向艺术鉴赏。苏映雪亲自担任主讲,她没有准备枯燥的艺术史,而是带来了几件小巧而精致的实物——一方明代歙砚,一枚artde时期的钻石胸针,一幅当代水墨的小品。她并不急于讲解年代风格,而是让每个人(包括婴儿弘毅)轮流触摸、观察,说出自己最直观的感受——“凉”、“滑”、“闪”、“好像有雾气”。

“美没有标准答案,但有好坏之分,有高下之别。”苏映雪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慵懒与磁性,“好的东西,经得起时间的磨,经得起细节的推敲,更经得起你内心的审视。从小多看、多摸、多感受这些真正的好东西,你们的眼睛和品味,自然而然就会变得‘挑剔’。将来,无论是在拍卖会上,还是在日常的生活、人际交往中,这种‘挑剔’和‘感知力’,会是你们无形的财富和屏障。”

一天的课程安排得紧凑而充实。傍晚时分,孩子们虽然疲惫,眼神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种新鲜知识的餍足感和隐约的兴奋。他们被各自的保姆或家人带回去休息。

讲堂里只剩下楚靖远、林清韵和几位核心成员。沉香已燃尽,余韵犹在。

“感觉如何?”楚靖远问。

“杨大师的课,直指根本。”秦凤舞第一个开口,“不仅是孩子,我们这些人,有几个真能‘静’得下来?是该练练。”

沈墨心推了推眼镜:“周教授的案例教学很有启发性,将复杂的商业决策逻辑化、可视化。我建议可以将我们遇到的一些真实但已解决的‘麻烦’,也做成这样的案例,用于内部高阶培训。”

赵芷蕾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课程安排和后勤保障还需要进一步优化,比如不同年龄段孩子的注意力时长和接受度差异不过,开端很好。”

林清韵温婉地笑着:“看到孩子们认真听讲的样子,就觉得这一切筹备都值得。尤其是弘毅,他虽然听不懂,但那双眼睛一直跟着老师转,不哭不闹,或许真的能感受到些什么。”

苏映雪把玩着那枚钻石胸针,慵懒道:“艺术课嘛,急不得,得细水长流地熏。我下次打算带个不错的爵士乐队来,在山谷里搞个小型的露天音乐会,那感觉绝对不一样。”

楚靖远点点头,目光扫过这间凝聚了心血的“传薪堂”。“教育是百年大计,急不得,但也慢不得。今天只是开始。接下来,历史、哲学、前沿科技、国际政治各方面最顶尖的头脑,只要愿意,我们都可以请来,在这间屋子里,点燃不同的‘薪火’。不求他们立刻成为全才,但求开阔其眼界,锤炼其思维,深厚其根基,让他们明白,世界有多大,路有多少条,而肩上的责任又有多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转沉:“同时,也要让他们从小就知道,这世上有阳光,也有阴影;有合作,也有竞争;有馈赠,也有掠夺。这一点,”他看向秦凤舞,“在后续的体能与心志课程中,要循序渐进地融入。”

众人颔首。传薪之火,已然点燃第一簇。

然而,就在这充满希望与规划的氛围中,秦凤舞随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震动起来。她走到角落查看,片刻后,脸色微凝地走回。

“老板,‘影卫’南太平洋小组急报。岛屿西北方向八十海里处的那艘‘海洋勘探支援船’,于两小时前回收了所有水下探测器,并开始向西南方向移动,航速较快。与此同时,我们设置在更外围洋流路径上的一个隐蔽监测浮标,传回一段截获的、经过加密的短波通讯片段,内容经过初步破译,只有两个词反复出现:‘樱花’、‘确认’。”

“樱花?”苏映雪眉头一挑。

楚靖远眼神微眯。这个名字,在安德森爵士之前提供的情报碎片中,似乎隐约出现过,与某个活跃在太平洋地区、背景复杂、专门处理“历史遗留权益”问题的秘密组织有关。

“‘确认’”他低声重复,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窗外渐渐沉入暮色的山峦,又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遥远南太平洋那座正在被暗中窥伺的岛屿上。

传薪堂内,第一天的文化浸润刚刚结束。

而深海的暗流,似乎已经完成了某种“确认”,正在酝酿着下一波,或许更加直接、也更加危险的涌动。

薪火传递,道阻且长。而护持这火种不被外界狂风骤雨吹灭,本身就是传承路上,必须直面的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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