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那天，没有教堂，没有酒店，没有喧嚣的宾客。
就在欧阳晓月那间宽敞的、洒满午后阳光的客厅里。
简单的鲜花和白色纱幔搭了一个小小的仪式台。
四周的墙上、架子上，摆放着他们前几天刚拍好的婚纱照。
照片里，海风拂面，阳光耀眼，她笑靥如花，他目光温柔。
每一张，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
温雅是现场除了两位当事人之外，唯一的参与者，也是这场特殊仪式的“主持人”。
她穿着一条米白色的及膝连衣裙，款式简单大方，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脸上画着淡妆，看起来清新又温柔。
她站在那个小小的仪式台旁，手里甚至没有拿任何稿子，只是平静地、带着温和笑意，看着缓缓走向彼此的两个人。
欧阳晓月穿着其中一件选定的婚纱，简约的缎面设计，勾勒出纤细的身形，头纱只是轻轻别在脑后。
她手里拿着一小束白色的铃兰，走得很稳，目光一直落在对面那个穿着合体黑色西装的男人身上。
原主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他看着向他走来的欧阳晓月，眼里有光影流动，那是苏祈安自己很少会有的、深邃如海的温柔。
没有音乐，只有窗外隐约的城市背景音，和心脏在胸腔里搏动的声响。
走到近前，欧阳晓月停下。
原主伸出手，她轻轻把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稳稳地握住了她的。
温雅看着他们，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在安静的客厅里回荡：“欧阳晓月，你是否愿意，与站在你身边的苏祈安，在此刻，以此种方式，为你们共同拥有的过去，画上一个正式的、郑重的句点？无论未来如何，都尊重彼此的选择，祝福彼此的人生，并以家人的身份，永不背弃？”
欧阳晓月抬起头，目光掠过温雅平静的脸，最后定格在原主深邃的眼眸里。
她的眼眶瞬间红了，但眼神无比清晰坚定。她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响亮：“是的，我愿意。”
温雅目光转向原主：“苏祈安，你是否愿意，与站在你身边的欧阳晓月，共同完成这场告别，为曾经的爱情与伤痛举行一场葬礼，并在此之后，放下重担，走向新的旅程，同时承诺，永远以家人的身份，守护她的安宁？”
原主握着欧阳晓月的手，微微收紧。
他看着她的眼睛，缓缓地，一字一句地说：“是的，我愿意。”
没有“无论贫穷富贵”，没有“至死不渝”。他们的誓言，是关于告别，关于放下，关于从爱情到亲情的转换。
然后，他们从温雅手中接过早已准备好的对戒。
很简单的素圈，没有任何装饰。
原主执起欧阳晓月的左手，将戒指缓缓推入她的无名指。
冰凉的金属触感贴上皮肤。
欧阳晓月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然后，她也拿起另一枚戒指，握住原主的手，同样郑重地，为他戴上。
戒指戴好的那一刻，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枷锁，“咔哒”一声，轻轻打开了。
接着，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原主微微低头，在欧阳晓月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干燥而温暖的触碰。
像是一个封印，也像是一个彻底的赦免。
欧阳晓月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结了一颗晶莹的泪珠，颤动着，始终没有落下。
【额滴神啊……这气氛，这仪式感……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明没说什么山盟海誓，怎么比看偶像剧大结局还让人心头发酸鼻子发堵……原主老哥，你这温柔暴击输出太稳定了。还有小雅，你这主持词谁写的？也太会了吧！句句戳心窝子又句句在点上！医生就是不一样，搞个告别仪式都这么专业！
仪式似乎到此结束了。
欧阳晓月松开手，往后退了半步。
她看着原主，又看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忽然，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然后，脸上绽放出一个带着泪花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转身，把手里的铃兰花束，轻轻塞进了温雅怀里。
“谢谢你了，温雅。”她的声音还有些哽咽，但笑意已经漾满了眼角眉梢，“现在，我把他完整地，还给你了。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连我那份一起。”
温雅接过那束小小的、洁白芬芳的花，抱在怀里，同样回以坚定而温柔的笑容：“我会的。一定。”
欧阳晓月点点头，忽然上前一步，拉起温雅的手：“来，你过来一下，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说着，不由分说，就把有些诧异的温雅拉向了卧室的方向，留下原主一个人站在洒满阳光的客厅中央。
原主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卧室门后，脸上的温柔和悲伤如同潮水般缓缓褪去，变成了一种深切的疲惫，和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敲击着。
一行字，出现在只有他自己能看到的对话框里：
“身体还给你了。我先‘睡’一会儿。林凡那边，麻烦你多看着点。”
几乎是下一秒，苏祈安就感觉身体的控制权，像是交接班一样，平稳地、完整地回到了自己手中。
他眨了眨眼，活动了一下手指，适应着这熟悉的掌控感。
他低头，看着手机上那行字，嘴角动了动：“行，您老辛苦，放心‘睡’吧。有空常出来溜达溜达？”
过了一会儿，像是信号延迟，原主的“回复”才慢悠悠地传递过来，带着点淡淡的调侃和疲惫：“你真希望我‘出来’？”
苏祈安看着那行字，想了想，很认真地“想”：“等林凡那家伙搞完他的‘复仇者联盟’大计，等我这边把乱七八糟的事情都理顺了，咱们三个，不就能天天开茶话会，随时切换‘皮肤’了吗？到时候你想出来晒晒太阳，就跟我说一声，我给您让座！”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原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苏祈安从未听过的、彻底放松的、甚至有点不好意思的柔和：“那就先谢谢了。谢谢你愿意接纳‘我们’。”
“谢什么谢！”苏祈安差点“说”紧控制住，只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我本来就是这身体的‘安全保护程序’、‘系统防火墙’兼‘内部纠纷调解员’。搞定你们两个不稳定因素，让这破系统能正常运行，看来就是我存在的终极意义了。职责所在，不用客气！再搞定林凡，我也可能要走了，到时候来的就不知道是谁了？”
原主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意透过共感的情绪传递过来，暖暖的，柔柔的。“林凡做的那些事，他的目标，你是知道的，对吧？”
提到林凡，苏祈安脸上的调侃淡了下去。
他“嗯”了一声，回应变得简短而沉重：“知道。”
“保护好他们。晓月，书源，李哲，温雅……还有你自己。”
“知道。”苏祈安再次回应，这次更加郑重，“放心吧。有我在呢。”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那种清晰的、属于原主的意识连接，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地、平稳地，向着意识海洋的深处沉去，变得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模糊，最终，化作一片宁静的、温暖的黑暗。
苏祈安拿着手机，坐在洒满夕阳余晖的客厅里，许久没有动。卧室的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两个女人低低的、听不清内容的交谈声，偶尔夹杂着一两声轻笑。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那个陌生的、冰凉的素圈戒指。
金属在夕阳下反射着一点微弱的光。
他轻轻转动了一下戒指，然后，很慢地，把它摘了下来，握在掌心。
金属冰凉，很快就被体温焐热。
“行吧，”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客厅，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说，“那就以后见了。另一个我。”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一场安静的告别，在夕阳中落幕。而新的、充满未知也充满可能性的漫长日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