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主脑补充道，机械音里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至于下一次的浩劫，已非我们所能干预。以人类科技的进化速度，百万年的时间，足够我们探索出彻底消灭虫族的方法。或许那时的人类，早已站在了宇宙文明的顶端。”
乔云屹沉默了，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光屏边缘。
百万年，于个人而言是遥不可及的永恒，于人类文明而言，却是一段充满无限可能的漫长征程。
他不需要为百万年后的子孙后代做出选择，他只需要为当下的人类，为他在乎的人，争得一线生机。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光屏上那座盘踞在宇宙深处的虫族母巢，声音里没有半分迟疑：“好，我知道了。我会去母巢，杀了虫后。”
最后的尾音消散在空旷的房间内，与冰冷的机械音融为一体，却带着一往无前的孤勇，划破了笼罩在人类文明头顶的绝望阴霾。
主脑的机械音里陡然炸开一阵轻快的波动，连带着周身悬浮的光屏都闪烁起明亮的暖光，显然是陷入了极高的兴奋状态。
“多谢！”两个字被它拖出了几分近乎雀跃的尾调，“我会立刻为你调配星际最顶级的星舰，装备最新式的粒子炮与能量护盾，足以支撑你穿越宇宙乱流。
次元壁最薄弱的节点坐标，我已通过星图演算精准锁定，就在千鸟座旋臂与英灵座旋臂的交汇处，人类的生死存亡，从今往后，便全系在你一人之身了！”
它的虚拟投影微微前倾，金属质感的“脸庞”上竟模拟出了一个近似“笑”的弧度，那弧度落在乔云屹眼里，却只觉得格外欠揍。
“说实在的，若是有半分选择的余地，我真不想揽这破活！”乔云屹苦笑，他真的不想管，他就想当个咸鱼！
主脑见他抱怨的毫无遮掩，无奈又欠揍的笑了笑。
“我也不想揽着破活，这不全权托付给你了！”但是主脑从有意识开始就在保护人类，为人类选择最优的答案，他觉得仿佛自己不是那个执掌人类命运走向的超级智能，而是个被硬塞了烫手山芋的倒霉蛋。
乔云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只觉得一股无语的气闷直冲头顶。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主脑不仅逻辑思维异于常人，说话更是能精准踩在所有人的雷点上。
什么叫“不想揽这破活”？什么叫“全系在你一人之身”？
这话说得，简直比最顶级的道德绑架还要让人窒息。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啊！
乔云屹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能维持着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免得被这破智能看出半分动摇。
主脑似乎并未察觉到他的腹诽，完成了信息传递后，虚拟投影便化作一串细碎的光粒子，悄无声息地消散在了主控室的空气中。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乔云屹一人。
他缓步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冰冷的皮革贴着后背，却丝毫驱散不了心头的沉郁。
他靠着沙发靠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的边缘，脑海中反复回放着与主脑的对话，从一线生机到虫后转生，从百万年和平到虫族的反扑隐患。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星舰外的宇宙星云缓缓旋转，投下一片朦胧的光影。
乔云屹的眉头越皱越紧，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自己遗漏在了脑后，那念头就像一颗悬浮在脑海里的尘埃，明明触手可及，却始终抓不住核心。
忽然，他猛地一拍大腿，腾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低咒一声：“草！”
他光顾着思考杀杀虫后的可能性，竟然忘记了两个最关键的问题！
其一，穿过次元壁之后，那片从未有人类踏足的未知星域里，他要如何定位虫族母巢的准确位置？
主脑只给了次元壁的薄弱点，却没说母巢的坐标！
其二，虫后作为虫族的核心，身边必然环绕着无数高等虫族守卫，那些家伙的战斗力堪比人类的顶级机甲战队，他一个人，要如何突破层层防线，近身到虫后面前？
乔云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江知寒的身影。
从最开始的见色起意，到后来采集区的并肩作战，他们早已是彼此生命中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之前在异族战场时，他就曾对江知寒说过，无论前路是生是死，他们都要一起走，绝不分开。
这誓言不是一时的冲动，而是刻进骨血里的承诺。
他从未想过要独自奔赴这场必死的战役，哪怕前路是刀山火海，他也想牵着江知寒的手，一起闯过去。
想到这里，乔云屹不再犹豫，立刻调出光脑，拨通了江知寒的通讯。
通讯几乎是瞬间被接通，江知寒温润的声音透过光脑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怎么了，云屹？”
乔云屹深吸一口气，目光沉了下来，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严肃：“知寒，你身边有人吗？我有件事，需要单独和你说。”
江知寒那边似乎安静了片刻，应该是确认了周围的环境。
很快，他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认真：“你说吧，我身边没人。”
乔云屹攥紧了手心，一字一句地问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千锤百炼：“知寒，你愿意和我一起赴死吗？”
他还是想亲口问一问。
他知道江知寒的性格，知道对方大概率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但他还是怕，怕这场战役的代价太过沉重，怕江知寒会改变想法，不想再陪着自己一起走向死亡。
其实要是可以，他希望江知寒能活着，但是若是他不能消灭虫后，人类注定灭亡的话，他希望他们是死在一起的……
然而，江知寒的回答却比他想象中还要快，没有半分的犹豫，只有斩钉截铁的一个字：“愿意。”
顿了顿，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里多了几分急切，“出了什么事？”
乔云屹的心头一暖，眼眶微微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