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叶城的冬天来得比往年更早。
第一场雪落下时,林枫站在城西那座孤零零的坟前,青石碑上“恩师石老之墓”六个字已被岁月磨去些许棱角,却依旧清晰如刻在心。
他拎着一坛酒,是石老生前最爱喝的“烧刀子”。
倒满一碗,酒液在雪光映照下泛着琥珀色的光。
“师父,三年了。”林枫将酒缓缓洒在墓碑前,“大陆太平了,薇儿的寒脉治好了,我也找到了自己的路。”
雪片落在他肩上,积了薄薄一层。
他没有用灵力去挡,任由寒意透骨。
这是石老教他的——有些感受,就该用肉身去体会。疼痛、寒冷、失去,都是修行的一部分。
“您走的那天,也是这样下着雪。”林枫又倒了一碗酒,这次自己喝了一口,火辣辣的酒液从喉咙烧到胃里,“那时我跪在您坟前发誓,定要掀翻这垄断玉脉、草菅人命的世道。”
“现在,天玉王朝废除了玉矿世袭制,百宗联盟改组为玉修学宫,暗影商会转型成了大陆最大的玉料交易所。”林枫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几分疲惫,“师父,您若在天有灵,会不会笑我太天真?以为改了制度,人心就会变。”
风吹过坟头的枯草,发出簌簌声响。
林枫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那是一块最普通的麻皮原石,表面粗糙,毫无灵气波动,扔在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这是我在您旧居床底下找到的。”林枫摩挲着石皮,“您藏得可真深,我用灵瞳扫了三遍才注意到它。”
他双指并拢,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
不是灵瞳的光,而是纯粹的玉修灵力——三年前那场大战后,他的混沌灵瞳已与自身修为完全融合,如今无需刻意催动,目之所及,万物本质皆在掌握。
但此刻,他却像当年那个学徒一样,用手指细细摩挲石皮的每一道纹路。
“东北角三寸处,有一道‘隐龙纹’,须用指腹逆纹而抚,才能触到那道几乎不可察的凸起。”林枫低声说着,指尖精确地找到了位置。
这是石老教他的第一课——真正的高手,不依赖天赋异禀的灵瞳,而靠十年磨一剑的手感。
指腹用力。
“咔。”
极轻微的一声,石皮裂开一道细缝。
没有宝光冲天,没有灵气四溢。
从裂缝中滚出来的,是一枚褪了色的铜钱,系着一截红绳,绳结已经发黑。
林枫的手抖了一下。
他记得这枚铜钱。
十二岁那年,石叶城闹饥荒,他和薇儿三天没吃饭,偷了张屠户摊子上的半块饼,被追了三条街。是石老用这枚铜钱买了十个馒头,塞给他俩。
“小子,偷东西的手艺太糙。”那时石老醉醺醺地说,“真要偷,就得偷那些为富不仁的。”
后来石老教他辨石,第一块练手的原石里,就藏着这枚铜钱。
“师父,您这是……”林枫捏着铜钱,忽然明白了什么。
他将铜钱翻过来,背面用极细的刻刀划了一行字:
“若见此钱,为师已去。勿悲,勿怒,去做你该做的事。”
字迹潦草,是石老的字。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行字里,藏着石老独门的“玉纹加密法”。每个字的笔画转折,都对应着某种玉脉走势。
林枫闭上眼睛,指尖在字迹上缓缓移动。
三息之后,他猛地睁眼!
“师父,您……”
话音未落,铜钱忽然从中间裂开。
不是裂成两半,而是像花朵般绽放——七片铜瓣展开,中心露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白玉珠子。
珠子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青烟在空中盘旋三圈,凝成一行闪烁的字:
“西行三千里,断龙崖下,有你真正的身世。去或不去,皆在你心。”
字迹维持了三息,消散于风雪中。
林枫站在原地,雪已经落满了肩头。
身世。
这两个字,他追寻了二十年。
从石叶城的孤儿,到搅动大陆风云的“灵瞳玉帝”,无数人猜测过他的来历——有人说他是某隐世古族的遗孤,有人说他是上古玉灵转世,甚至有人说他是混沌帝玉化形。
但他自己,从未找到确切的答案。
石老生前,他问过三次。
第一次,石老醉醺醺地拍他脑袋:“身世?你就是我捡来的野小子!”
第二次,石老沉默良久,只说:“时候未到。”
第三次,石老弥留之际,握着他的手:“枫儿,有些真相,知道了未必是福。”
现在,线索来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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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你要去?”
林薇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转身,看见妹妹撑着伞站在雪中。三年过去,她身上的寒玉绝脉已彻底治愈,脸颊有了血色,眼眸清澈如初雪后的天空。
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稳——经历过生死、战争、权谋的女子,终究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哥哥保护的病弱少女。
“薇儿,你怎么来了?”林枫拂去肩上的雪。
“苏姐姐传讯说,你一个人来了石叶城。”林薇儿走到坟前,将一束白菊放下,“我猜,你一定会来师父这儿。”
她看了看林枫手中的铜钱碎片,又看了看他凝重的神色。
“是师父留下的?”
林枫点头,将铜钱的事简单说了。
林薇儿沉默片刻,轻声问:“那你要去吗?断龙崖……我记得古籍记载,那是上古大战的遗址,方圆百里都是绝灵之地,玉修进去修为会被压制到一成以下。”
“我知道。”林枫收起铜钱碎片,“正因如此,才更要去。”
“为什么?”
“因为师父选择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就意味着——那里有他生前不敢说、不能说、或者说出来会引来大祸的秘密。”林枫望向西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里风雪,“如今大陆初定,各方势力表面归顺,暗地里的眼睛却从未离开过我。若这秘密真的关乎我的身世,与其等别人挖出来做文章,不如我亲自去揭开。”
林薇儿咬了咬嘴唇:“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林枫摇头,“断龙崖太危险,而且……”
他顿了顿:“而且我怀疑,这不仅是我的身世之谜,可能还关乎你。”
“我?”
“你的寒玉绝脉,太过特殊。”林枫看向妹妹,“大陆史书记载,三千年来出现寒玉绝脉者不过七人,其中六人早夭,唯一活到成年的那位,是上古‘玉灵族’的最后一位圣女。”
林薇儿瞳孔微缩:“哥,你是说……”
“我只是怀疑。”林枫拍了拍妹妹的肩膀,“但这三年,我翻阅了所有能找到的典籍,发现一个巧合——玉灵族灭绝的时间,正是断龙崖形成的时间。”
风雪忽然大了起来。
林薇儿手中的伞晃了晃。
“所以,”她声音很轻,“如果我们一起去,可能会同时揭开两个秘密?”
“也可能踏入一个精心布置千年的局。”林枫苦笑,“师父用生命护了我们十几年,我不愿你再涉险。”
“可我是你妹妹。”林薇儿抬头,眼神坚定,“从小到大,哪次危险不是你挡在前面?这次,让我陪你。”
两人对视。
雪落无声。
许久,林枫终于点头:“好。但答应我,若遇不可抗之险,你必须先走。”
“成交。”林薇儿笑了,笑容里有当年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小女孩的影子,“不过哥,你是不是忘了,我现在也是玉王境了。”
林枫一愣,随即失笑。
是了,三年时间,这个曾经需要靠暖玉续命的妹妹,已经成长为大陆年轻一代中排名前十的高手。
寒玉绝脉治愈后,她因祸得福,体质对玉灵之气的亲和度远超常人,修炼速度一日千里。
“那就三日后出发。”林枫说,“我需要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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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叶城虽小,却是林枫的起点。
这里的每一条街巷,都刻着他少年时的记忆。
从墓地回城的路上,林枫刻意绕了几条路——走过当年摆摊卖石料的集市,走过被恶霸追打时躲藏的破庙,走过石老第一次教他辨石的那棵老槐树下。
物是人非。
集市重建了,破庙翻新成了学堂,老槐树还在,树下多了个石碑,刻着“灵瞳玉帝启蒙处”。
林枫站在碑前,哭笑不得。
“这是王都派人来立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枫回头,看见一个瘸腿老汉蹲在街角卖烤红薯,炭火映着满是皱纹的脸。
“刘伯?”林枫一怔。
老汉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彩:“真是林小子?不,现在是林大帝了。”
“刘伯说笑了。”林枫走过去,蹲在炭炉旁,“您腿怎么样了?”
“老样子,阴天下雨就疼。”刘伯用铁钳翻了翻红薯,“倒是你,三年没回来了吧?听说你把整个大陆都搅翻了天。”
林枫笑了笑,没接话。
刘伯是他少年时的邻居,也是个老矿工,右腿是在矿坑塌方时砸瘸的。那时林枫和薇儿饿得不行,刘伯常偷偷塞给他们半个红薯。
“刘伯,跟您打听个事。”林枫压低声音,“三年前我师父下葬时,除了我和薇儿,还有谁来过?”
刘伯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炭火噼啪作响。
“有。”老汉的声音也压低了,“一个穿黑袍的,看不清脸,在坟前站了一炷香的时间,放了束白花就走了。”
“黑袍?有什么特征?”
“左手缺了小指。”刘伯回忆道,“我远远看见的,他弯腰放花时,袖口滑出来一截。”
林枫瞳孔微缩。
左手缺小指——这个特征,他太熟悉了。
三年前那场最终决战,国师麾下有“七煞”,个个都是玉皇境以上的高手。其中排名第三的“影煞”,就是左手缺了小指。
但影煞应该已经死了。
林枫亲眼看见,那人在混沌帝玉的冲击下化为飞灰。
“刘伯,您确定是左手?”
“确定。”刘伯点头,“我这人别的不行,记这些细节最准。”
林枫沉默。
如果影煞没死,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三年前的胜利,可能并没有那么彻底。
意味着暗处还有眼睛,盯着他,盯着薇儿,盯着整个大陆。
“谢了,刘伯。”林枫起身,从怀里摸出一块温润的玉佩,“这个您贴身戴着,对腿伤有好处。”
刘伯接过玉佩,入手温润,一股暖流顺着手臂蔓延,右腿的隐痛竟然减轻了几分。
“这、这太贵重了……”
“比起当年的红薯,不值一提。”林枫摆摆手,转身走入风雪。
他要重新审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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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枫在石叶城旧居的院子里,布下三重隔绝结界。
这栋小院是他用第一笔赌石赚的钱买的,后来去了王都,院子就托邻居照看。三年过去,院中的老井依旧,只是墙角多了青苔。
林薇儿坐在井栏上,看着哥哥在院中忙碌。
林枫先是在地面刻画玉纹阵法——不是用朱砂或灵玉粉,而是直接用指尖凝聚灵力,在地上刻出深达三寸的纹路。每刻一道,空气中就多一分压抑感。
三重阵法,分别是:
第一重“瞒天”: 隔绝外界一切窥探,包括天机推演、玉灵感应、乃至因果牵连。
第二重“锁地”: 固化阵法范围内的时空,防止有人用时空类玉技潜入或监听。
第三重“焚心”: 这是杀阵,一旦有外人强行突破前两重,此阵自启,玉皇境以下瞬间神魂俱灭。
刻完最后一笔,林枫额角渗出细汗。
以他如今的修为,布这样的阵法本该轻松,但他刻意压低了灵力输出——他要让阵法看起来像是玉王境的手笔,而非玉帝。
“哥,你在防谁?”林薇儿问。
“不知道。”林枫抹去汗水,“但刘伯说的那个人,让我不安。”
他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冲洗手上的玉屑。
井水冰凉。
“影煞如果没死,那当年死的是谁?替身?分身?”林枫沉声道,“更重要的是,他为什么会来祭拜师父?师父和国师势力,本应是死敌。”
林薇儿想了想:“也许……师父当年,并不像我们想的那样简单?”
这句话,让林枫心头一震。
是啊。
石老。
那个醉醺醺、邋里邋遢、看似颓废的老头,却精通大陆最顶尖的鉴玉术,熟知各大势力的秘辛,甚至连混沌帝玉的传说都能娓娓道来。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个隐居小城的普通宗师?
“薇儿,”林枫忽然问,“你还记得师父教我们的第一套玉修功法吗?”
“《养玉诀》?”
“对。”林枫眼神深邃,“那套功法,我后来翻遍了大陆所有典籍,都没找到出处。它看似平平无奇,却是最扎实的筑基法门。更奇怪的是——它的行气路线,和天玉王朝皇室秘传的《天龙玉经》,有七成相似。”
林薇儿倒吸一口凉气。
皇室秘传,那是绝对的非嫡不传。
石老怎么会?
“还有,”林枫继续道,“师父教我的鉴玉手法里,有三式明显带着蛮玉部落的‘图腾辨石法’,有两式暗合百宗联盟的‘灵纹推演术’,甚至有一式……我在暗影商会的绝密档案里见过类似的记载,标注为‘上古玉灵族禁术’。”
风雪敲打着窗棂。
院子里寂静无声。
“所以,”林薇儿声音发颤,“师父他……到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林枫摇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现在去断龙崖,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师父留给我们的线索,可能不仅关乎身世,还可能是一个……考验。”
“考验?”
“对。”林枫望向西方,“考验我们有没有资格,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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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清晨。
石叶城西门外,林枫和林薇儿并肩而立。
两人都换了装束——林枫一袭青衫,外罩黑色斗篷,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无纹,却隐隐有龙吟之声。这是他用混沌帝玉的边角料炼制的“斩玉剑”,虽非帝玉本体,却也蕴含一丝混沌之气。
林薇儿则穿着月白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系着一条玉带,带上嵌着九颗颜色各异的灵玉——这是苏婉清送她的“九曜护身带”,每一颗灵玉都封印着一道防御玉技。
“都准备好了?”林枫问。
“嗯。”林薇儿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苏姐姐昨晚传讯,说暗影商会在断龙崖附近的情报点,三日前全部失联。”
林枫眼神一凝:“全部?”
“十七个据点,分布在断龙崖方圆五百里,一夜之间,所有联络玉符同时熄灭。”林薇儿握紧玉简,“苏姐姐亲自去查看了最近的一个,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尸体,就像……所有人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
这四个字,比血腥屠杀更令人心悸。
“婉清现在在哪?”林枫问。
“她已经撤回王都,启动商会最高警戒。”林薇儿顿了顿,“哥,苏姐姐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什么?”
“‘若事不可为,先退。活着,才有翻盘的资格。’”
林枫沉默片刻,笑了:“她倒是了解我。”
说罢,他抬手在空中一划。
一道空间裂缝无声展开,裂缝边缘泛着混沌色的光——这是玉帝境才能施展的“虚空行走”,瞬息千里。
但林枫没有直接跨入。
他先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捏碎。
玉佩碎裂的瞬间,两道与他和薇儿一模一样的身影出现在原地,气息、灵力波动、甚至眼神都别无二致。
“分身?”林薇儿惊讶。
“障眼法。”林枫解释,“这两道分身会往南走,制造我们要去南海的假象。真正的我们……”
他再次划开空间裂缝。
这次,裂缝另一端传来的不是虚空乱流,而是一片死寂的灰色。
断龙崖的绝灵之地,连空间都被压制了活性。
“走。”
林枫牵起妹妹的手,一步跨入。
裂缝闭合。
两道分身对视一眼,朝南方御空而去。
而就在他们离开后半柱香时间,西门外三里处的一棵枯树下,泥土微微松动。
一只苍白的手从土中伸出。
手缺了小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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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龙崖,名不虚传。
林枫和林薇儿落地时,第一感觉是——窒息。
不是空气稀薄,而是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某种力量抽干了,只剩一片虚无。玉修在这里,就像离水的鱼,每一个呼吸都艰难。
林枫试着运转灵力,果然如典籍记载,修为被压制到只剩一成。
玉帝境的一成,也堪比普通玉皇,但在这片绝地,谁知道隐藏着什么?
“哥,你看。”林薇儿指向远方。
断龙崖的主体,是一座高逾万丈的断山。
山体从中间被整齐切断,切口光滑如镜,仿佛被一柄通天巨剑斩过。传说这是上古时期,两位玉圣大战的余波所致,一剑断山,剑气残留三千年不散。
而此刻,在那光滑如镜的断崖面上,林枫看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
无数玉纹。
不是天然形成的纹理,而是人为刻画的玉纹阵法,密密麻麻覆盖了整个崖面,从山脚一直延伸到云端看不见的高度。
那些纹路复杂到极致,林枫只看了三息,就觉头晕目眩。
“别看。”他捂住妹妹的眼睛,“这些玉纹蕴含大道法则,修为不够强行参悟,会神魂崩溃。”
林薇儿脸色苍白:“这是……谁刻的?”
“不知道。”林枫强压下心中的震撼,“但能在这里留下这种规模的玉纹,刻纹者的修为,至少是玉圣巅峰,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玉神。”
玉神。
大陆有史以来,从未有人达到的境界。
据说上古时期,玉灵族的始祖触摸到了那个门槛,但也只是传说。
“师父让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林薇儿声音发颤。
林枫没回答。
他抬头望向断崖最高处。
那里,在云雾缭绕间,似乎有一座建筑的轮廓。
像是……一座庙?
“上去看看。”林枫深吸一口气,“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
他率先走向断崖。
崖底是一片碎石滩,每一块石头都棱角分明,像是被剑气反复切割过千年万年。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格外刺耳。
走了约百丈,林枫忽然停下。
“等等。”
他蹲下身,从碎石中捡起一块巴掌大的石头。
石头表面覆盖着青苔,但青苔之下,隐隐有刻痕。
林枫拂去青苔,露出下面的字迹。
不是玉纹,而是普通的人族文字,刻得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
“第三百二十七日,灵力耗尽,食物已绝。我出不去了,但后来者切记——崖上的庙,不要进。那不是庙,是……”
字迹到此中断。
最后那个字只刻了一半,像是一个“棺”字的起笔。
林薇儿凑过来看,脸色更白:“这是……谁留下的?”
林枫翻转石头,在背面看到一行小字:
“天玉王朝第三代国师,玉明子,绝笔。”
两人同时僵住。
天玉王朝第三代国师,那是两千年前的人物。
史书记载,玉明子在位三百年,功绩卓着,晚年忽然失踪,成为王朝悬案。没想到,竟是死在了这里。
“他为什么来?”林薇儿问,“又为什么警告后来者不要进庙?”
林枫将石头收起,起身望向崖顶的庙宇轮廓。
云雾缭绕中,那庙宇若隐若现,仿佛一只蹲伏在绝巅的巨兽,正张开嘴,等待猎物自投罗网。
“薇儿,”林枫忽然说,“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林薇儿摇头:“哥,你知道我不会。”
“那就继续走。”林枫握紧斩玉剑,“但记住,如果我说‘跑’,你必须头也不回地往崖外跑,用尽一切手段,去找婉清,去找铁山,去找所有能帮你的人。”
“那你呢?”
“我?”林枫笑了笑,笑容里带着当年在石叶城赌石坊,面对恶霸时的那种狠劲,“我要看看,这庙里到底藏着什么,能让两千年前的国师,死前留下这样的警告。”
他迈步向前。
脚下的碎石,忽然开始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有什么东西,从地底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