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城西,新开张的“墨玉坊”后院。
五块大小不一的原石一字排开,大的有磨盘大小,小的不过拳头大。石皮颜色各异,有褐皮、青皮、黑皮,甚至还有一块罕见的紫皮石。
墨尘站在这些原石前,额头渗出汗珠。
三个月了。
自西山古墓那夜后,林枫正式收他为徒。这三个月,他没学什么惊天动地的功法,而是每天重复三件事:挑水、劈柴、摸石头。
挑水用的是特制的“玄玉桶”,桶壁刻满重力符文,装满水后重逾千斤。墨尘要从三里外的玉泉挑回府里,一天十趟。
劈柴用的是黑铁木,木质坚硬如铁。林枫给他一柄没开刃的玉斧,要他每天劈够三百斤。
最折磨人的是摸石头。
林枫不知从哪弄来几百块原石,让他闭上眼睛,用手去摸,用耳朵去听,用鼻子去闻。一块石头要摸够三个时辰,直到墨尘能闭着眼说出石皮的每一条纹路走向,每一个细微凸起。
起初墨尘不理解。
他想学的是像师父那样一剑斩魔傀的本事,是能看透万物的灵瞳神通,而不是这些粗活。
直到半个月前。
那天林枫带他去城东赌石坊,让他从一堆废料里挑三块石头。墨尘用眼睛看,挑了三块最有“宝光”的。结果开出来,全是废石。
林枫没说话,闭着眼从废料堆里随手捡了三块。
一刀下去,第一块出绿——虽然只是普通翠玉,但够本。
第二刀,冰种飘花。
第三刀,开出了拳头大小的“金丝玉”,当场被掌柜以三百灵晶高价收走。
“为、为什么?”墨尘懵了。
“你的眼睛,看到的是石头表面的‘气’。”林枫指着那些废料,“但这些废料在矿场堆放久了,会沾染周围好料的灵气,表面会形成虚假的宝光。真正的鉴玉师,不靠眼睛,靠手感。”
他拿起一块废料,手指在石皮上轻轻滑动:“这条纹路,是‘流水纹’,说明这块石头曾经在水流冲刷下待过至少百年。但纹路到了这里突然中断——”他手指停在某个位置,“说明石头内部有裂,灵气外泄,再好的玉也废了。”
“再看这个凸起。”林枫换了一块石头,“摸起来很硬,但硬中带韧,这是‘玉筋’的特征。有玉筋的石头,八成有玉,但玉筋太粗,会把玉脉撑裂,出来的都是碎玉,不值钱。”
墨尘恍然大悟。
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抱怨了。
挑水时,他感受水流的变化;劈柴时,他体会木质的纹理;摸石头时,他记住每一处细微的触感差异。
三个月苦功,他手掌磨出了厚茧,但闭着眼也能从一堆石头里,准确摸出哪块是青皮,哪块是褐皮,甚至能判断石皮的大致厚度。
今天,是第一次考核。
“这五块石头,是市面上最常见的五种原石。”林枫负手站在一旁,“褐皮石来自西山矿场,青皮石来自北山,黑皮石来自南疆,白皮石来自东海,紫皮石……来自真实世界。”
墨尘呼吸一滞。
真实世界的原石!
“考核很简单。”林枫说,“不用眼睛,只用手,判断每块石头里有没有玉,玉种大概是什么,价值几何。错一项,今晚没饭吃。”
墨尘擦了擦汗,走到第一块褐皮石前。
他闭上眼,双手抚上石皮。
入手粗糙,砂砾感很重。手指顺着纹路滑动,感受着每一处凹凸。三息后,他眉头微皱——这块石头的纹路很乱,像被什么东西暴力挤压过。而且石皮厚度不均匀,最薄处只有半寸,最厚处超过两寸。
“褐皮石,西山矿场三层矿脉的产物。”墨尘开口,声音有些紧张,“石皮厚度不均,说明开采时暴力破石,内部大概率有裂。纹路混乱,是矿脉受地壳运动挤压所致。这块石头……有玉,但玉脉已碎,最多能掏出一些玉渣,价值……不超过十灵晶。”
林枫面无表情:“开。”
旁边等候的玉匠上前,手持玉刀,小心翼翼地从石皮最薄处开窗。
刀刃切入三寸,露出内部——果然是一团碎裂的翠绿色玉渣,虽然颜色不错,但全是碎片,最大的一块也不过指甲盖大小。
玉匠摇头:“可惜了,要是完整的,能值五百灵晶。”
墨尘松了口气。
第一块,对了。
他走向第二块青皮石。
这块石头表面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过很久。墨尘摸了一圈,又在石皮上轻轻敲击,听回声。
“青皮石,北山水玉矿的产物。石皮光滑,是长期被地下暗河冲刷的结果。回声沉闷,说明内部质地细密。”墨尘判断,“应该有玉,而且品相不错。玉种……可能是‘冰糯种’,价值……五百灵晶左右。”
“开。”
玉匠开窗。
刀刃切入两寸,露出内部——晶莹剔透的白色玉肉,质地细腻如凝脂,正是上好的冰糯种白玉。虽然只有拳头大小,但够做三四个玉佩了。
“估价四百八,差不多。”玉匠点头。
连对两块,墨尘信心大增。
第三块黑皮石,他摸了很久。
这块石头很奇怪,入手冰凉,但摸久了又会发热。石皮表面有细密的鳞状纹路,像蛇皮。敲击回声清脆,像金属。
“黑皮石,南疆‘墨玉矿’的产物。”墨尘犹豫了一下,“但这种鳞状纹路,我在书里没见过。回声如金铁,说明内部结构极其致密。这块石头……我看不准。”
“那就猜。”林枫说。
墨尘咬牙:“我猜没玉。因为纹路太规整,像是人工雕刻的。而且石皮质地均匀得不像天然矿石。”
“开。”
玉匠下刀。
刀刃切入一寸,忽然“铛”的一声,火星四溅——石皮下面,竟然是黑色的金属!
“这是……玄铁?”玉匠愣住了。
林枫走过来,手指在切口处一抹,黑色金属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符文。
“这不是原石,是‘封玉铁盒’。”林枫淡淡道,“用玄铁包裹玉石,隔绝灵气波动,是古代修士用来保存极品灵玉的手段。墨尘,你判断错了,这里面有玉,而且是大玉。”
他手掌按在铁盒上,混沌灵力吞吐。
咔嚓。
铁盒裂开,露出内部——一块巴掌大的黑色玉石,通体如墨,但在光线下会透出深邃的紫色光华。
“墨玉紫心!”玉匠惊呼,“这可是制作玉符的上等材料,一块值三千灵晶!”
墨尘脸色一白。
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知道为什么错吗?”林枫问。
墨尘低头:“我太依赖书本知识了。书上说黑皮石出墨玉,但没说墨玉会被封在铁盒里。”
“不止。”林枫摇头,“你摸到了石皮发热,听到了金属回声,却因为‘没见过’而不敢下判断。鉴玉师最忌讳的,就是固步自封。天下矿石何止千万,你才见过几种?”
墨尘羞愧难当。
“继续。”林枫说。
第四块白皮石,墨尘格外小心。
这块石头来自东海,表面有贝壳镶嵌的痕迹,显然是在海底形成的。他摸了一圈,又放在耳边轻摇——听到极其细微的水流声。
“白皮石,东海珊瑚玉矿的产物。石皮上有贝壳残留,说明在海床沉积至少千年。”墨尘仔细分析,“内部有水声,说明石头中空,或者有天然水胆。如果有玉,很可能是‘水胆玉’,价值连城。但水胆玉万中无一,我更倾向于是空心的珊瑚化石,价值……一百灵晶。”
“开。”
玉匠这次换了细长的玉针,从石皮最薄处刺入。
针入三寸,一股清泉喷涌而出!
紧接着,玉匠小心翼翼地将石皮剥开,露出内部——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玉壳,壳内包裹着一汪清水,水中悬浮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蓝色玉珠,玉珠内部有氤氲雾气流转,美轮美奂。
“我的天……真是水胆玉!”玉匠手都在抖,“还是‘雾海蓝心’,这、这至少值八千灵晶!”
围观的几个仆役都瞪大了眼睛。
墨尘也呆了。
他其实猜对了有水胆,但没想到里面的玉珠这么极品。
“判断对了八成,但低估了价值。”林枫评价,“不过能听出水声,算你过关。”
最后一关,紫皮石。
墨尘走到这块来自真实世界的石头前,手刚放上去,就触电般缩了回来。
热!
烫手的热!
不是火焰那种灼热,而是像把手伸进滚烫的岩浆里,连灵魂都感到刺痛。
“师、师父,这石头……”墨尘脸色发白。
“真实世界的‘紫炎玉矿’产物。”林枫平静地说,“紫炎玉蕴含地火精华,温度极高,凡人触之即焚。你修为太低,承受不住是正常的。”
“那怎么判断?”墨尘苦笑。
“用灵力包裹手掌,隔绝高温。然后感受石皮下的脉动。”林枫示范,手掌泛起混沌光,轻轻按在紫皮石上,“真正的紫炎玉,内部有火焰流动的韵律,像心跳。假的或者劣质的,要么没有韵律,要么韵律杂乱。”
墨尘照做,将体内微薄的灵力汇聚到掌心。
手掌再次贴上石皮,高温被灵力隔绝了大半,但还是烫得他龇牙咧嘴。他咬牙坚持,集中精神感受。
一息、两息、三息……
忽然,他感觉到了!
石皮深处,有一股温暖而有力的“搏动”,像心脏在跳动。搏动很有规律,每一次都带动周围的石质轻微震颤。
“有玉!”墨尘睁开眼睛,“韵律平稳有力,是上品紫炎玉!价值……我看不出来。”
真实世界的玉石,他根本不了解行情。
林枫笑了:“真实世界的货币不是灵晶,而是‘玉髓晶’。一块上品紫炎玉,值一百玉髓晶。而一玉髓晶,能换一千灵晶。”
墨尘倒吸一口凉气。
那就是十万灵晶!
“开吗?”玉匠跃跃欲试。
“不开。”林枫摆手,“紫炎玉开出来就要用特制的玉盒保存,否则灵气会快速流失。这块石头,留着给你以后练手。”
考核结束。
五块石头,墨尘判断对三块半,成绩算不错。
“今晚有饭吃。”林枫拍拍他的肩膀,“但黑皮石那块的错误,要记着。明天开始,增加一项训练——每天去各大赌石坊,看别人赌石。不看开石结果,只看赌石人的表情、动作、语气,判断他们心里在想什么。”
“啊?”墨尘茫然,“看人?”
“赌石赌石,三分看石,七分看人。”林枫意味深长地说,“石头是死的,人是活的。真正的高手,能从对手的一个眼神、一次呼吸,判断出他手里有没有好货,敢不敢跟你赌。”
他顿了顿:“当年在石叶城,我遇到过一个人。他每次赌石前,都会用指甲在石皮上划一道痕,划痕的位置、深浅,都是在给同伙打暗号。我观察了他三天,摸清规律,然后设了个局,让他把三年积蓄全吐了出来。”
墨尘听得入神。
“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林枫看了看天色,“回去休息吧。明天带你去见识真正的‘赌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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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城北“金玉楼”。
这是王都最大的赌石坊,三层楼阁,占地十亩。一楼摆着上千块原石,从十灵晶的废料到十万灵晶的镇店之宝,应有尽有。
林枫带着墨尘走进来时,一楼已经人声鼎沸。
几十个赌石客围在几块大料前,指指点点。掌柜的站在柜台后,笑眯眯地拨弄着算盘。
“看见那个穿锦袍的胖子没?”林枫低声说,“他左手一直摸着腰带上的玉佩,每次看到好料,手指就会不自觉的敲击玉佩。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墨尘望去,果然看到一个富态的中年胖子,正盯着一块标价五千灵晶的青皮大料,手指在腰间的羊脂玉佩上轻轻敲打。
“再看那个瘦高个。”林枫指向另一边,“他每隔一会儿就会舔嘴唇,眼神飘忽,不敢与人对视。这是心虚的表现,要么是身上没钱硬撑场面,要么是准备做局坑人。”
墨尘仔细看,那瘦高个果然在舔嘴唇,而且总往门口方向瞟,像是在等什么人。
“师父,我们来赌石吗?”墨尘问。
“不,我们来钓鱼。”林枫笑了,“看到柜台左边那块‘红砂皮’了吗?标价三千灵晶那块。”
墨尘看去,那是一块脸盆大小的红皮石,表面砂砾粗糙,毫不起眼。
“那块石头,是‘红砂包玉’,里面至少有两斤‘鸡血玉’。”林枫说,“鸡血玉是制作火属性法宝的极品材料,市价一斤五千灵晶。这块石头开出来,值一万灵晶。”
墨尘眼睛一亮:“那我们买下来?”
“不急。”林枫摇头,“你看,已经有人盯上它了。”
顺着林枫的目光,墨尘看到两个身穿黑衣的男子,正站在红砂皮石前低声交谈。两人气息内敛,但眼神锐利,显然不是普通赌石客。
“左边那个,右手虎口有厚茧,是常年握刀留下的。右边那个,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轻半分,是腿上有旧伤。”林枫分析,“这两人是练家子,而且身上有杀气,不是善茬。”
正说着,那两个黑衣男子似乎达成了共识,其中一人走向柜台,准备买下红砂皮石。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几个锦衣公子簇拥着一个华服青年走进来,为首的青年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但眉眼间带着一股倨傲之色。
“七皇子驾到——!”有仆役高声吆喝。
赌石坊内顿时一静。
来人正是天玉王朝七皇子,玉龙飞——玉龙霄同父异母的弟弟,封号“靖王”,以奢靡骄纵闻名王都。
玉龙飞扫了一眼大厅,目光落在红砂皮石上:“这块石头,本王要了。”
准备购买的黑衣男子脸色一沉:“靖王殿下,这块石头是在下先看中的。”
“哦?”玉龙飞挑眉,“你付钱了吗?”
“正准备付。”
“那就是还没付。”玉龙飞嗤笑,“掌柜的,这块石头多少钱?本王出双倍。”
掌柜的陪着笑脸:“殿下,这块石头标价三千灵晶……”
“六千,我要了。”玉龙飞大手一挥。
黑衣男子握紧拳头,但终究不敢与皇子争锋,只能恨恨退开。
玉龙飞得意洋洋,让随从付钱,然后指着红砂皮石:“当场开!让大伙儿看看本王的眼力!”
玉匠上前,开始解石。
一刀下去,石皮剥落,露出内部——鲜红如血的玉肉,在灯光下泛着莹润光泽。
“鸡血玉!出鸡血玉了!”有人惊呼。
玉龙飞大笑:“本王就说嘛,好料就该配贵人!”
他正要让玉匠继续解,林枫忽然开口:“殿下且慢。”
玉龙飞转头,看到林枫,先是一愣,随即脸色微变——他认出来了,这是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林大帝。
“林、林前辈……”玉龙飞连忙行礼,“不知前辈在此,晚辈失礼了。”
“无妨。”林枫走到红砂皮石前,手指在切口处抹了抹,“殿下这块鸡血玉,成色不错。但您不觉得,血色太艳了吗?”
玉龙飞一怔:“太艳……不好吗?”
“鸡血玉,讲究‘血活而色正’。”林枫淡淡道,“血色鲜活,但不能艳得像要滴出来。艳过头了,说明玉质‘火气’太重,炼制法宝时容易炸炉。”
他顿了顿:“而且,殿下您仔细看,血色中有没有一丝黑线?”
玉龙飞凑近细看,果然在鲜红的玉肉深处,看到几缕极细的黑丝,像头发丝一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是……‘血煞线’?”玉龙飞脸色变了。
“对。”林枫点头,“鸡血玉若是在煞气重的地方形成,就会沾染血煞。带血煞的鸡血玉,不但不能炼器,长期佩戴还会影响心性,使人暴躁易怒。”
玉龙飞冷汗下来了。
他买这块石头,本是想打一副玉佩送给父皇祝寿。要是送了个带血煞的玩意儿,那可就……
“前辈,这、这怎么办?”玉龙飞慌了。
“简单。”林枫手指在石头上一点,混沌灵力渗入,将那几缕血煞线逼到一处,然后轻轻一挑——几缕黑气从玉肉中飘出,在空中消散。
玉肉的血色顿时温润了许多,不再那么扎眼。
“现在可以了。”林枫说,“虽然品质降了些,但做副玉佩绰绰有余。”
玉龙飞大喜,连连道谢。
围观的人群窃窃私语,看向林枫的眼神充满敬畏。
而那两个黑衣男子,则交换了一个眼神,悄悄退出了赌石坊。
林枫仿佛没看见,对墨尘说:“走,带你去二楼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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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比一楼清净许多,原石也少了,只有百来块,但每块都标价过万。这里赌石的多是真正的行家,或者家底丰厚的修士。
林枫带着墨尘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块标价五万灵晶的“龙纹石”前。
这块石头有西瓜大小,表面布满金色纹路,像龙鳞。最神奇的是,纹路在光线下会缓缓流动,仿佛活的一般。
“龙纹石,传说中沾染过真龙气息的灵石。”林枫说,“但这种石头,十块有九块是假的。造假手法很高明,用金线在石皮内部刻出纹路,再注入荧光粉,就能模仿龙纹流动的效果。”
墨尘仔细看,果然发现纹路的流动有规律可循,不像天然形成的随机。
“那这块是假的?”他问。
“不,这块是真的。”林枫笑了,“造假的人聪明反被聪明误。他们为了让纹路更逼真,在金线里掺了‘龙涎香’。龙涎香遇热会散发独特气味,而真的龙纹石……根本不会发热。”
他手掌贴在石皮上,三息后拿开:“你闻闻。”
墨尘凑近,果然闻到一股极淡的腥甜味,像血又像香料。
“记住这个味道。”林枫说,“以后遇到龙纹石,先闻味。有龙涎香味,必假无疑。”
墨尘重重点头。
师徒二人在二楼又看了几块石头,林枫一一讲解。墨尘听得如痴如醉,原来赌石有这么多门道,这么多陷阱。
天色渐晚,两人准备离开。
刚下楼,就看到赌石坊门口围了一群人,吵吵嚷嚷。
挤进去一看,只见白天那个瘦高个,正揪着一个少年的衣领,唾沫横飞:“小兔崽子!敢偷老子的石头!活腻了!”
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衣衫褴褛,怀里抱着一块巴掌大的黑皮石,吓得浑身发抖:“我、我没偷!这石头是我在垃圾堆里捡的!”
“放屁!垃圾堆里能捡到‘墨玉’?”瘦高个夺过石头,高高举起,“大伙儿看看!这可是上等墨玉原石!值五百灵晶!”
围观者议论纷纷。
“这孩子我认识,西街的小乞丐,叫阿土。”
“乞丐哪来的墨玉?肯定是偷的。”
“送官!送官!”
阿土急哭了:“真是我捡的!就在西街老陈家的垃圾堆里,他们昨天扔的废料!”
瘦高个冷笑:“废料?老陈家是玉匠,他们会把墨玉当废料扔?编谎话也编得像点!”
他抬手就要打。
“且慢。”林枫走了出来。
瘦高个看到林枫,手僵在半空:“林、林前辈……”
林枫没理他,走到阿土面前,接过那块黑皮石。
入手很轻,不像墨玉该有的分量。他手指在石皮上摩挲片刻,忽然笑了。
“这石头,确实是废料。”林枫说。
“啊?”众人一愣。
林枫将石头往地上一摔。
咔嚓。
石头裂成两半,断面处露出一团灰白色的絮状物,像发霉的棉花。
“这是‘石心棉’。”林枫解释,“一种长得像墨玉的劣质矿石,毫无价值。老陈家扔它,是因为它连当垫脚石都嫌轻。”
瘦高个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林枫看向他:“你口口声声说这是墨玉,是真看不出来,还是想讹人?”
“我、我……”瘦高支支吾吾。
“滚。”林枫吐出一个字。
瘦高个如蒙大赦,灰溜溜跑了。
林枫蹲下身,看着还在抽泣的阿土:“你叫阿土?”
阿土点头。
“想学赌石吗?”
阿土愣住了。
林枫从怀里摸出十枚灵晶,塞到他手里:“明天这个时候,来城西墨玉坊找我。我教你真本事。”
阿土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灵晶,又看看林枫,忽然跪下,砰砰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谢恩人!”
林枫扶起他,对墨尘说:“走了。”
师徒二人走出赌石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师父,您为什么要收他?”墨尘忍不住问。
“因为他像你。”林枫说,“也像我。”
他望着天边的晚霞,眼神有些缥缈:“很多年前,也有个人,在街边捡到一个快要饿死的孤儿,给了他一块馒头,然后说‘跟我走吧,我教你吃饭的本事’。”
“那个人是石老?”墨尘轻声问。
“嗯。”林枫点头,“师父教我的第一课,不是辨石,而是做人。他说,鉴玉师要有玉的品格——外圆内方,温润坚贞。见死不救,见欺不阻,那就不配摸玉。”
墨尘沉默良久,郑重地说:“弟子记住了。”
林枫笑了,拍拍他的肩膀。
“好好学。等你出师那天,我带你去真实世界,赌一把大的。”
“有多大?”
“赌赢了一座城,赌输了一条命的那种。”
两人渐行渐远,没入王都的灯火中。
而在他们身后,赌石坊的屋顶上,两道黑影悄然浮现。
正是白天那两个黑衣男子。
“大哥,那小子坏了咱们的好事。”一人低声道。
“无妨。”另一人声音嘶哑,“主上交代的任务是找‘那个东西’,不是跟人结仇。不过……那个林枫,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要不要……”
“暂时不要动他。”大哥摇头,“主上说过,翡翠大陆的水很深,林枫背后可能站着真实世界的大人物。先查清楚再说。”
两人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夜风吹过屋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王都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