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向酒馆门口望去。
只见在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黑衣的青年。
他的面容冷峻，眼神空洞。
在他肩上，蹲着一只长着三只眼睛的灰色猴子，猴子手中还抓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
当李笑愚、陆雪琪和林惊羽看到那个黑衣青年的瞬间，三人的身体都猛地一震。
手中的筷子掉落在桌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复杂的无法言喻的情绪。
是他。
真的是他。
鬼厉。
张小凡。
十年未见，他变了。
变得让他们几乎就要认不出来。
那张曾经憨厚淳朴的脸上，如今只剩下冰冷与麻木。
那双曾经清澈的眼眸中，如今只剩下死寂与空洞。
他的身上笼罩着一层浓郁的血腥煞气。
那股煞气如此纯粹强大，以至于他所过之处，周围的魔教妖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不敢与他对视。
他的修为，也达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地步。
上清之境。
而且是上清境高阶。
这个曾经在大竹峰修行了十几年都平平无奇的少年，如今竟已成长为足以与他们师父辈强者比肩的存在。
这十年，他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十年，他到底承受了多少痛苦？
李笑愚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只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雪琪的俏脸变得苍白。
她手中的天琊神剑发出一声长鸣。
她能感觉到从他身上散发出的冰冷与绝望。
而林惊羽更是早已双目赤红，拳头紧握。
他看着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挚友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心中充满愤怒与不解。
鬼厉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也没有理会那三个呆立当场的故人。
他径直走到酒馆角落一个最不起眼的空桌旁坐下。
他没有点酒，也没有点菜。
鬼厉只是静静地坐着。
酒馆中再次恢复了嘈杂。
只是，所有人的声音都下意识地压低了许多。
他们都在偷偷打量着那个角落里的血公子。
而李笑愚他们这一桌，则陷入了一片死寂。
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
李笑愚、陆雪琪和曾书书都静静地坐着，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那道孤独的黑色身影。
他们的心中五味杂陈。
终于，林惊羽再也无法忍受这种窒息的沉默。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手中的斩龙剑发出一声剑鸣。
“小凡！”
林惊羽大步向那个角落走去。
他的声音中充满了压抑了十年的痛苦与不解。
“林师弟！”李笑愚想阻止他，但已经晚了。
林惊羽的身影已然出现在鬼厉面前。
他看着那个低着头一言不发的昔日挚友，双眼赤红。
“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这十年，你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你忘了草庙村的血海深仇了吗？！”
“你忘了我们当初在祖师祠堂前立下的誓言了吗？！”
林惊羽的声音一句比一句激动，一句比一句悲愤。
他将自己这十年来所有的思念、担忧和不解，都在此刻倾泻了出来。
然而面对他的质问，鬼厉没有任何反应。
他甚至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鬼厉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仿佛林惊羽质问的只是一个陌生人。
“你说话啊！”
林惊羽再也无法控制情绪，伸出手一把抓住鬼厉的衣领，将他从座位上提了起来。
“你看着我！你告诉我！你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张小凡？！”他咆哮着。
然而就在他的手接触到鬼厉身体的瞬间，一股煞气从鬼厉身上轰然爆发。
林惊羽只觉得自己的手仿佛被玄冰冻住，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手臂向全身蔓延。
他的身体猛地一震，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两步。
而鬼厉也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那双空洞眼眸中，第一次泛起波澜。
但那波澜并非重逢的喜悦，也不是被质问的愤怒，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
“张小凡，已经死了。”
他看着林惊羽，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陌生。
“站在你面前的，是鬼厉。”
说完，鬼厉不再看林惊羽一眼。
他转过身，向着酒馆之外缓缓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那么沉重。
他的背影在昏暗的酒馆中显得那么孤独，那么决绝。
“站住！”林惊羽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
他手中的斩龙剑爆发出碧绿剑光，便要向鬼厉追去。
这时，一只手及时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李笑愚。
“让他走吧。”李笑愚看着林惊羽，缓缓摇了摇头。
“你拦不住他，也改变不了他。”
“可是”林惊羽转过头，看着李笑愚，眼中充满痛苦。
“我们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继续错下去吗？”
“这不是他的错。”李笑愚叹了口气，目光望向鬼厉消失的方向。
“他只是，太苦了。”
李笑愚的话让林惊羽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手中的斩龙剑也缓缓垂了下去。
是啊。
他只是，太苦了。
亲眼目睹全村被屠，又亲眼看着挚爱为自己魂飞魄散。
这世间最深的痛苦与绝望，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换做是自己，又能比他做得更好吗？
林惊羽不知道。
他的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悲凉。
酒馆之中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是，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压抑。
所有人都被刚才那一幕所震撼。
他们看着那几个失魂落魄的青云弟子，心中充满唏嘘。
昔日的挚友，如今却已是正邪殊途，相顾无言。
这世间最可悲的事，莫过于此。
李笑愚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走到桌前，将金元宝放在桌上。
随即，他带领着同样沉默的陆雪琪、林惊羽和曾书书，走出了这家让他们感到窒息的酒馆。
他们需要找一个地方，好好静一静。
夜色如水，笼罩着大王村。
白日的喧嚣渐渐散去，换来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宁静。
村子东头的一处独立小院里，灯火通明。
这里是青云门一行人临时的落脚点。
院中的石桌旁，李笑愚、陆雪琪、林惊羽和曾书书四人相对而坐，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