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现场,气氛如凝固的湖水,沉重而僵滞。楚君凝视着众人,深知若不破冰疏导,后续议程恐将搁浅。他清了清嗓子,稳稳开口,声音不高却极具穿透力:“各位同事,今日开会,绝非寻常,关系到亚尔镇未来发展的关键”
他目光环视全场,语气沉稳有力:“面对裁员,希望大家摆正心态,积极应对。留下者,希望鼓足干劲,以更高标准、更满热情投入工作,在岗位上绽放光彩,为亚尔镇的昌盛添砖加瓦。亚尔镇的锦绣前程,需众人携手共创,你们的每一份努力,都是这片土地前行的强劲动力。”
说到这,他语气稍作停顿,眼神中闪过一丝温暖的光,他说:“对于离开亚尔镇的同志,我在此表达最诚挚的感谢与最美好的祝愿。亚尔镇永远是你们温暖的家,你们在此辛勤耕耘,收获成长。带着这份宝贵经历,勇敢迈向新领域,尽情施展才华抱负。我坚信,凭借你们的智慧与才能,定能在广阔天地间开辟新局,收获璀璨未来。”
他再次环视四周,目光坚毅:“如今,改制工作已然开启,前行的路虽布满荆棘,但我坚信,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就没有翻不过的山,跨不过的坎。今天党委会,也是民主生活会,大家心里如果有什么疑虑和建议,欢迎畅所欲言,共同为改制工作提出好的意见和建议。”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凝滞的气氛逐渐缓和,但依旧无人先开口。楚君微微看向齐博,目光中带着几分期待与暗示。
齐博心领神会,微微挺直身子,沉稳开口:“楚书记,原策达乡全部有36名工作人员,现在的工作地点都在亚尔镇,包括留在工作组的6人,他们的家以后还是要安在亚尔镇的。如今,他们的住房是个大问题。目前镇里可供分配的住房数量有限,难以满足所有人的居住需求。而且部分住房的地理位置较为偏远,周边生活配套设施不够完善,给工作人员的上下班和日常生活带来诸多不便。我跟镇政府很多人交流过,大家的普遍意见是,希望镇政府考虑集资建房。”
齐乡长的话如同投石入湖,瞬间引得众位领导的共鸣。会议室里一片低语,大家纷纷开始交头接耳,倾诉自己在工作和生活中遇到的难题。有的领导提到,随着改制工作的推进,工作任务愈发繁重,但办公设备却陈旧老化,严重影响了工作效率,希望镇里能尽快更新一批办公设备;还有领导指出,目前镇里的交通状况不佳,通往一些偏远工作区域的道路崎岖难行,不仅给工作人员的出行带来安全隐患,也不利于物资的运输,建议加大对道路建设的投入。一时间,会议室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拜耳乡长见状,她接过话题,继续延展这个话题,她说:“楚书记,政府工作人员的住房问题,是人这一生最大的事情,若不妥善处理和解决,恐怕会影响到政府工作人员的积极性和队伍的稳定性。策达乡政府在上半年曾制定过一份集资建房方案,遗憾的是,还没来得及实施,就遇到了撤乡并镇。如今,这份方案或许可以作为亚尔镇集资建房的参考。”
楚君微微点头,认真在记事本上记下此事,然后转头对齐博说道:“齐乡长,我记得六月份你曾提出过一份亚尔乡集资建房的计划书,当时选址是在什么地方?”
齐博忙点头,声音洪亮且有条不紊:“在商业街后面50米处,商业街两侧都是荒地。若是在荒地上建房,审批手续会简单得多。而且在商业街后面建房,既能增加商业街的人气,也能带动周边经济发展,对亚尔镇整体商业氛围的营造有积极作用。只是,那块荒地地高差较大,平整土地这一块费用不会小。除此之外,荒地地上没有其他建筑物,地下没有管线,施工难度相对较小,能在一定程度上节省建设成本。”
楚君抬头看着墙上的亚尔镇的平面图,看着商业街后面建房的位置,思索片刻后,说道:“这个位置选得好,对商业的拉动效应很明显。按你的规划书,计划建几栋条楼?”
齐博连忙回答:“我们初步规划是建四栋条楼,五层建筑,地下半层,四上四层半,四个单元,每个单元10户。一栋条楼可入住40户,两栋条楼可基本满足亚尔镇政府近80户的住房问题。剩余两栋对社会开放,主要针对学校、驻镇直属企业、场镇居民。小区后期是否再扩建,要看场镇居民对条楼的购买意愿。建设的场地我们已经预留出来,为以后再建预留出一定的发展空间。而且四栋条楼的布局可以形成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区,方便后续的物业管理,也能提升居住的舒适度。”
楚君微微颔首,赞许道:“好,这想法不错,眼光也放得很长远。不过,有个问题,政府的福利分房今年已经全面叫停了。以后集资建房的资金来源,要全部依靠当地政府和个人。资金这一块,你们当初是怎么考虑的?”
齐博沉稳应答:“资金主要源于工作人员个人集资,叠加镇政府的适度补贴。分配上,综合考量工龄、职务等因素,保障公平公正。工龄长、职务高者,集资可多,分房时亦享优先——优先选择心仪户型与楼层。经济拮据者,镇政府将引导按揭,切实减轻集资负担,确保人人有房可居。此外,严格建立资金监管机制,让每分钱都精准流向集资建房项目,杜绝挪用与浪费,以严守规矩,赢得大家安心。”
楚君听罢,眉眼间满是赞许:“齐乡长思虑周全,资金安排与分配机制既重公平,又贴合实际,监管机制更是关键保障,能让大家心安。但集资建房牵涉甚广,后续工作不容小觑。施工队伍甄选务必严苛,唯资质雄厚、信誉卓着的建筑公司可选,如此方能确保房屋质量坚如磐石。建设全过程,要定期公示工程进度,让大家心中有本明明白白的账。”
楚君稍作停顿,又问道:“关于房屋户型与面积,你们有何具体构想?”
齐博回应道:“我们已充分考虑不同家庭需求,精心设计多种户型。小户型适合单身人士,大户型则契合家庭居住,面积自六十平米至一百二十平米,分四种户型,供人按需选择。水电气、通讯、电视皆入户,力求配套完善。”
楚君转向耿书记,问道:“耿书记,策达乡那个计划要建多少套房?”
集资建房一事,此前都是由多来提乡长与拜耳乡长背后操作,此事两人从未向耿书记通报过,耿书记一直蒙在鼓里。此刻,他是第一次听说,策达乡政府有一个集资建房的方案。他茫然望向拜耳乡长,拜耳乡长深知内情,这本是利公利私的善举,可因两位领导的权力博弈,竟成了暗箱操作的勾当。
拜耳乡长忙起身圆场:“耿书记,这事儿我们当时考虑得还不太成熟,所以没有及时向您汇报。当时多来提乡长一心只想速解策达乡工作人员的住房困境,才以乡政府名义提出了集资建房的方案。虽过程有些坎坷,但本意是好的,全然是为乡里发展与大家生活考量。”
耿书记微微皱眉,未置可否。
拜耳乡长又道:“我与多来提乡长商议后,原本计划要建一栋条楼,四十套住房。我们综合考虑了工作人员的居住需求以及未来人口增长的可能,经多方调研与论证,才敲定此数量,意图最大程度缓解住房紧张的局面。”
拜耳乡长说到这里,有些脸红,她说:“只是刚才看到齐乡长的建房计划后,我才意识到我们视野太窄了。齐乡长规划的四栋条楼,规模宏大,涵盖面广,不仅可解决政府工作人员的住房难题,还能兼顾社会其他群体需求。从长远发展来看,这与亚尔镇的整体规划高度契合。商业街后面的那块地,优势明显,对商业街发展与建设成本都有诸多益处。齐乡长的计划既着眼于当前工作人员的居住需求,又兼顾了未来亚尔镇的发展以及社会开放需求,这份前瞻性和全面性,值得我们好好学习。我觉得,我们可以将两个方案融合,以齐乡长的方案为蓝本,大家群策群力,进一步完善方案细节,争取打造一个更完善、更合理的集资建房方案,切实解决大家的住房难题。”
楚君点头赞同:“很好。作为亚尔镇政府安居工程的民生项目,事前调研必须做扎实。齐乡长,你可以联系一下你的同学张股长,他如今已是县城建局副局长了。请他派遣专业人员为我们居民小区做一次精心规划与设计,确保小区布局合理、功能齐全,既满足居住需求,又兼具休闲娱乐功能。小区的配套设施建设,也必须同步规划、同步推进,比如停车场、绿化带、健身设施等,全方位提升小区的品质与居住舒适度。”
齐博点头应允:“我这两天就跟他联系,商量好时间,让他安排专业技术人员过来为我们量身打造一套小区建设方案。设计费那是掏钱的。”
楚君笑道:“设计费是小钱,该出就得出。”
齐博又说出另一个问题:“盖房子时间难事,但是,几万元的买房款,镇政府的工作人员都没有多少积蓄的,不是人人都能拿得出来,肯定需要银行贷款,这银行是个人自行申请,还是政府作保呢?”
楚君解释道:“政府不能提供担保。银行设有专门的住房贷款项目,以个人住房作抵押。对于个人集资的不足部分,镇政府会积极协调银行等金融机构,为参与集资建房的职工提供低息住房贷款支持,切实减轻大家的资金压力。”
拜耳皱眉问道:“在集资建房的过程中,我们镇政府能为购房者提供多少补贴呢?”
楚君微微一笑,沉声说道:“镇政府推出的集资建房的政策,本身就是一种补贴。而且,镇政府会免除集资建房的税收及土地占用使用费,这大大降低了建房成本,也是一种实实在在的贴补。集资建房不是小事,镇政府将成立一个专门的集资建房工作小组,由镇政府牵头负责,拜耳乡长负总责,全程跟进项目的进展,及时解决项目推进过程中出现的问题。”
马木提思索片刻,说道:“我在塔尔市有几位亲戚,他们居住的小区都由专业的物业公司管理。这些小区环境整洁有序,安全保障措施也十分到位,居民们生活得十分舒心。专业物业公司有着成熟的管理经验和规范的服务流程,在小区卫生清洁、绿化养护、安全保卫、设施维护等方面都能做得更好,能有效解决后续管理中的诸多难题。我认为,咱们亚尔镇集资建房后,也可以引入专业物业公司进行管理。这样不仅能提升小区的整体品质,还能为居民提供更优质、更专业的服务,让大家住得更加安心、放心。”
楚君微微点头,表示赞同,说道:“马木提书记的想法很有前瞻性。引入专业物业公司管理小区确实能带来诸多好处,以后我们小区管理也会采用这种方法。”
在这场谈话中,话题悄然流转,从个人住房的琐碎日常,不知不觉间转向了办公室紧张的氛围。
拜耳乡长来亚尔镇已一周,却仍像无根的浮萍,在各个股室间辗转腾挪。四周的嘈杂成了她唯一的背景音乐,连落脚的办公桌都得四处“借”。她不想再提这段狼狈的过往,可看着同事们忙碌得像上紧发条的钟表,她心里的石头更沉了。
终于,在会议上,她鼓起勇气,带着几分忐忑和无奈,小心翼翼地将此事汇报给楚书记:“楚书记,亚尔镇的办公用房本就紧张,如今并了乡,一下子多了三十多号人,办公室就像被挤爆的气球,我办公也只能像打游击一样,哪儿有空位就往哪儿钻,到现在连个固定的办公桌都没有。要不是齐乡长看我可怜,让我在他办公室临时凑合,我这办公可真就是在‘流浪’了。”
楚君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脸上露出不悦之色,微微侧目,带着几分不满扫了一眼马木提。沉默片刻后,他沉声说道:“马木提书记,行政事务本就由你分管,拜耳乡长连办公室和办公桌都没有,这实在有点说不过去啊!”
马木提刚起身想解释,楚书记一抬手,止住了他:“这件事您先别急着解释。您就先带着头,和纪委书记拉合曼同志挤一挤,合用一间办公室。非常时刻,党员领导干部就得冲在前,做个榜样。您要是带了头,其他人就好办了。”